相思阎罗-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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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公子。”石曼生点头打了个招呼,“我正好要去寻你。”
“不如我们边走边说?”听得她要找自己,梅子倾眼中一喜,倒是难得见她主动来寻自己。
石曼生瞧了瞧身后院子。
余夏还在里头,刚才吵了一架,此时折返甚是不妥,“我们去别处说话?”
“不如我们去枫叶亭坐坐。”梅子倾欣然应下,领着她往枫叶亭走去。
风林谷很大,她很多地方都没去过,但毕竟住了些时日,石曼生对于院子边上的枫叶亭还是认得路的。从他们所在的院子到枫叶亭有一条小路,平日里不常有人来。
看着四下无人,石曼生琢磨着早说早好,还没到亭子便开了口。
“梅公子,我是来辞行的。打扰这么……”
“石姑娘。”梅子倾打断了她的话,眼中笑意暗了下去,“我们到亭子里再慢慢说吧。”
离亭子还有些路,石曼生不想拖泥带水,“我与师叔已经商量好,过两日就准备离开。承蒙梅公子收留多日,实在是万分感谢。”
梅子倾听罢,顺着问道,“离开后,姑娘打算去往何处?”
“寻个山,隐居便好。”这是她的心里话。
“隐居?”梅子倾走上前一步,“风林谷正是个隐居的好去处,何必舍近求远?”
石曼生不动声色,稍稍后退一步,“梅公子是个有大抱负的人,风林谷注定不是寻常去处。”此话,恰到好处地点明了她不愿参与其中。
这不是梅子倾想听到的,他定定看着她,眼中神色复杂,“你是……一定要与我划清界限吗?”
“梅公子言重了。”石曼生客道地笑了一下,“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你我之间,怎能以筵席相论?”梅子倾声音紧了紧,已是有了情绪。
石曼生抬眼看他,似带疑问,“那依梅公子所见,该以何而论?”
“你我本是……”对上石曼生眼中淡漠的神色,梅子倾话到一半咽了回去。
他们本是一对又如何,自己亲手逼她服了相思阎罗,她对以往全然不知,自己若是继续纠结过往,怕是只会惹她讨厌。
半响,梅子倾有些黯然地问道,“你当真要离开?”
石曼生笑笑,“在风林谷,我们只是作客,自然是要离开的。”
其实可以不是客人的……
梅子倾暗暗压住情绪,“可否再多留上几日?你在谷中这些时日,我都还未曾好好招待过你。风林谷中景色,你也从未好好看过。”之前刚回风林谷,各种事务缠身,他只能偶尔抽点时间见见她,虽然她在风林谷也已有了一段时间,但两人都没怎么好好相处过。
见他言辞恳切,言语间还有几分落寞,石曼生觉得自己没必要与他争这几日时间,想了想,便应了下来,“那我们就再多叨扰梅公子几日,麻烦了。”
“不麻烦。”他脸上的笑有些勉强。
石曼生移开视线,这笑让她有些不自在,“我就先回去了。”话说完了,她可以走了。
梅子倾赶忙上前一步半拦住她,“我送你。”
——这有什么好送的。
石曼生没说什么,只是与他一前一后稍稍错开,原路返回。
一路上,梅子倾很安静地没有再开口留她,石曼生自然也不会没话找话。
于是,两人皆不言不语,气氛变得有些别扭。不长的一段小路,倒显得有几分难熬了。她隐隐盼着能快些走完,脚下不由稍稍加快了些。
察觉她的心思,梅子倾心中微微一涩,脚下一跨,到了她前头一些。而后占道中而行,不动声色地压了步子,慢了节奏。
这下,变成了梅子倾在前领路,石曼生再要加快步子就有些不妥了。
她瞅了瞅道路,想要从边上绕过去。
哪知走在前头的梅子倾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她刚要往左,他就很自然抬步偏左;她想从右绕,他又自然而然身子右/倾,顺便回头看她一眼,“石姑娘,请。”
“请。”石曼生皮笑肉不笑——就这么段路,任他走得再慢,总得有个头不是。
看她有些憋屈的神情,梅子倾心里一动,画面仿佛回到了他们在京城的初见。
那时,她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被自己抢先一步买了冬芝草。
……
“我出两倍钱,问你买。”小丫头死死拉住他的袖子。
“抱歉,不卖。”梅子倾别开手。
“三倍!三倍行不行?这草对我真的很重要!”她又拉住他胳膊。
看着她的动作,他想——这般大胆姑娘,也不知是那个山野蹦出来的。“这位姑娘,抱歉,这冬芝草对在下也很重要。”
“别啊!这位公子,你再考虑考虑,我还有别的好东西能和你换的。”
“不换。”他运气将她轻轻震开,一个转身上了马车。
哪知道还没坐稳,这姑娘竟是直接掀了帘子也跟着坐了上来。
“我是个神医。”她一本正经地抢在他训斥之前开口,“你要冬芝草是解毒的吧。要不我帮你解毒,你把草给我,我不收你诊金。”
于是这个事实上只会“蛊毒”的“小神医”就这么厚着脸皮一路跟他回了家,竟然还真就解了刘先生中的蝎毒。
“这么点毒,竟然想到用冬芝草,真是暴殄天物。”她得意地一伸手,“我帮你治好了人,把草拿来吧。”
那一刻,他忽然就想逗逗她,“是你自己要跟着过来,也是你一进来就要帮人解毒,从头到尾在下并未答应要把冬芝草给你。”
当时的石曼生就是这样一幅憋屈模样,但很快她就露出了爪子,“不给我?”嚣张地抬了下巴,“你信不信我将你这一屋子的人都毒趴下!”
鬼使神差他就顺着答了句,“信。”
啊?信?
她诧异地张了嘴,半响吐出一句,“你,你这样就信了?”待发觉自己说错话,她立马又凛了神色,“那你还不把冬芝草拿来!”
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在下梅子倾。”他递上冬芝草,“不知可否和姑娘交个朋友?”
接过冬芝草,她立时喜上眉梢,“好说好说!我叫石曼生。”
……
“梅公子?”石曼生在他身后轻轻催促了一声——怎么走路走到一半突然就停了。
回过神的梅子倾,定定心神领着她继续往前,又一路将她送到院门口,这才离开。
见梅子倾走了,石曼生站在院子中央,想了想又退了回去——师姐应该还在气头上,她还是出去一个人逛一圈再回来的好。
☆、72。七十二
石曼生这随随便便一逛; 竟然还让她发现了个好东西。
瞅着面前长在石壁上小白花; 她的步子走不动了。
这是一株百节花。百节花是个难得的好东西; 清热解毒,有奇效。平日里很难寻到; 只有开花的时候才能被认出来。可它的花期偏偏又很短,不到三日时间就凋零了。
如今见到这么个开得正茂的; 石曼生自然是打起了主意——得弄回去。自然是越完整越好,连根、带叶、带花; 最好还是活的。不过现在手头没工具,得先去借把铲子才行。
瞅瞅四周; 不远处有个杂役模样的人正在打水,石曼生便往走了过去。
“请问; 能借我把铲子吗?”
“铲子?”那人回头,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大婶,“你等等啊,我到屋里帮你拿。”
……
借好了铲子,石曼生便往刚才的石壁走去,可刚走到一半; 她就生生停了步子。
此时; 石壁下已经站了一个人,正折了那百节花捻在手中,见她走来; 主动打了个招呼道; “石姑娘; 巧。”
石曼生皱了皱眉,折花的人是素西。
她瞧了瞧素西手中的百节花,又看了看墙壁原来长花的地方,眉头又紧了几分——花根也被揪出来了。真可惜。
发觉她的视线,素西把手中的花扬了扬,“我看这花挺好看,就顺手折了。”
“是挺好看。”石曼生淡淡回了一句,转身提着铲子又往大婶那儿走去——这百节花是挖不成了,得把铲子还了。还有,她可不觉得那素西是因为花好看才摘的。
石曼生走后,素西冷冷笑了一下,将那百节花轻飘飘丢在地上,不经意一脚踏了上去,背对着石曼生,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
闻到了百节花瓣被碾碎散发的味道,石曼生在心底摇了摇头:暴殄天物。
瞅了瞅头顶湛蓝的天空,她叹了口气——这风林谷啊,真是不能再待。再待下去,指不定那素西都想吃了自己了。
~~~~~~~~~
转眼间,时间又过去了四日。
石曼生觉得差不多可以开始准备离开事宜了,然后再辞上一次别了。这一次,梅子倾总不好再留自己了。理东西的话,其实他们也没多少东西要带走。
当初来风林谷的时候,她可是孑然一身,也就师叔从百里宫带了些东西出来。
这些天,梅子倾都没有怎么来寻自己,两人反倒比之前见得少了些。他似乎并没有因为之前的辞别显得多焦急。
当然,见不到梅子倾,石曼生觉得挺好——现下,只要每日避着师姐,别和她吵架就行了。
不知不觉中,一个叫月光坡的地方变成了石曼生每日的必去之地。清净。
然而,就在这天下午,几日不见人影的梅子倾出现了,随他一同来的还有两匹马。
彼时,石曼生正在月光坡悠闲地晒太阳。
“出谷?”石曼生愣了一下。
“有一处地方,今日会有特别景致。特来邀姑娘一同前往观景。”
“特别景致?”石曼生想了想,“我回去问问师叔他们要不要一起。”
梅子倾伸手拦了她的去路,“他们已经出发了,我是特地来寻你的,现在去还赶得上他们。”
“已经去了?”石曼生狐疑地看着他,半响见他没有什么慌乱表情。
可她仍是不大相信——长得好看的男人,骗起人来都不带眨眼的。
她委婉地说道,“我还是回去一趟。顺便拿点东西。”
“好。”梅子倾笑着应下,一路陪她回了院子。
进到院子,石曼生装模作样地找着东西,实际上将几个屋子轮番看了一遍。
嗯……师叔不在、师姐不在、丁泽也不在。还真是都走了。
一回头,看到梅子倾站在院中央,正微笑地看着自己,那眼神似乎在说——怎么样?没人吧?
石曼生心底一虚,最后随手拿了个帷帽戴在头上,一本正经地说道,“原来就在这儿,刚才怎么没看见呢?害我找了好一大圈。”
梅子倾挑眉一笑,也不点破,伸手将马的缰绳递到她手上,“走吧,要赶不上了。”
一人一骑,出了风林谷。
出谷的时候,石曼生不巧看到了站在路边一棵树后的素西。
怎么说呢……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很不友善。
——唉……女人啊。就是容易为情所困。
视线不由转向身边的“罪魁祸首”,哪知正巧对上梅子倾的双眼,她慌忙瞧向别处,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见状,梅子倾心底微涩,嘴角的笑也有些勉强。
——她还是避着自己。
他本以为可以与她在朝夕相处中慢慢回复到以往景象。可现下,石曼生一心想要离开,怕是不能再这么潜移默化、徐徐图之了。
眼中闪过一抹坚定,梅子倾驾着马稍稍加快了速度。
春日大好,万物复苏,正是出游好时节。
两人骑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座巍峨的山峰下。
山顶依旧白雪皑皑,是春日温暖不了的高度。
“快到了。”
梅子倾一拉缰绳,拐了个弯,绕着山脚又行了一段,而后拉停了马,“前头不能骑马了,我们得走过去。”说着,他翻身下马,接着走到她的马边,伸出手要助她下马。
看着山脚就他们两人两马,石曼生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师叔他们……是不是没来?”要不,这儿怎么没别的马?
梅子倾但笑不语,只是伸手看着她。
这真是……唉……
良久,石曼生自个儿下了马——长得好看的果然都会骗人。
她板着脸,语气不佳“不知道梅公子说得是什么景致。”
毕竟都到了这处,自己再吵嚷着要回去就矫情了。再说,回去的路她也不认得。
“就在前面。”梅子倾笑着收回手,领起了路。
沿着山脚小道,石曼生跟着他兜兜绕绕走了一会儿,鼻尖隐隐闻到了湖水味道。
难不成是看什么湖光山色,春日美景?可那算不得奇特。
正想着,一只蓝色翅膀的蝴蝶突然从她身旁飞过。石曼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蝴蝶足有她半个手掌大,水蓝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就像水晶一般。
“喜欢蝴蝶?”
“嗯?还行。”石曼生笑笑。
“那就好。”
真是段没头没脑的对话。
又走了一会儿,梅子倾突然转过了身,“石姑娘,在下可能要先遮住你的眼睛。”
石曼生立刻警觉,“为什么?”
“这样的话,景致才能更加动人。”
“没必要,我直接看就是。”
梅子倾站在原处,“石姑娘,只需遮一小会儿就行。”
看他坚持,石曼生退了一步,“那我自己遮着眼睛便是。”
“好。”梅子倾欣然应下,转而伸手牵住了她,“我牵着你走。”
相较于被捂眼睛和被牵手,石曼生毫不犹豫选了后者。
觉到他手掌的温度,石曼生心底有些异样,尤其是现下遮了眼睛,感觉更加明显。
梅子倾的手干燥温暖,手心略有些粗糙,是使剑形成的薄茧,骨节修长、手指纤细。自己的手在他手中显得很是娇小,他轻轻一握便包了个彻底。
“可不许偷看。”梅子倾在她身边轻声说道,带着几分揶揄。
她压了压嘴角,觉得这梅公子好生幼稚,“不偷看。”
闭着眼睛走路,总有些不稳,尤其脚下还时不时有个小石子,不知不觉她就拉紧了梅子倾的手。
察觉她用了力气,梅子倾放缓了速度。
“还没到吗?”石曼生有些不耐。
“还差一些。”他的声音有些低。
感觉到他一直停在自己面上的灼灼视线,她有些不自在,暗暗打定主意:等会看一眼就走,明日就请辞离开。拖不得了。
又过了一会儿,梅子倾稍稍退了一步,故意凑近她的耳朵,“到了。”
呼吸拂过耳廓,石曼生立刻偏了脑袋。可捂在眼睛上的手却被人从身后握住,缓缓移了开来。
“睁眼。”他轻声说道。
还未及怒斥梅子倾动手动脚,石曼生就被眼前景象惊在了原地……
……
洋洋日光之下,漫天都是缤纷色彩,成千上万只彩蝶正翩翩起舞,似梦似幻。
再看那湖边高树,一串串连须钩足的彩色“蝶花”似彩绸悬挂,映水成霞。
她一时看得有些出神,浑然忘了此刻自己正被梅子倾半环在怀中。
“石头。”梅子倾站在她身后,依旧执着她的手,声音带上了几分深意,“你曾说过,想看蝴蝶会,今日便是。”
闻言,石曼生浑身一震,所有心神全部收拢。
蝴蝶会?那岂不是白族的“七夕”!这可不是她现在该过的节日。
心中一紧,她立时就要往旁边逃开,却被梅子倾展臂一捞,从身后牢牢扣住了腰间。
“石头,留下来。”
他将她固在怀中,声音低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73。七十三
仅仅只是恍惚了一瞬; 石曼生就定了心神。
“不好。”
毫不犹豫地吐出这两个字; 她能感觉到身后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