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阎罗-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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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脊背很是僵硬,板得似乎就要拗断,“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特地来寻你的人,也是能治好你的人。”夏近秋微笑道,“我与你父母同辈,你若是愿意,可称我一声姑姑。”
石曼生默然不语看着这一切,她没想到师叔竟然会起念将这个少年带回去。护卫?她很是怀疑,这孩子年纪这么小能做护卫?
后来,石曼生偷偷问过师叔,为什么其他七家的人都不多做联系,却偏要把丁泽带回来。虽说是孤儿,但毕竟他年纪也算不小,若是出于恻隐之心,那她们留下一笔银两就行了。丁泽在民风淳朴的羊山镇应该能过得不错。
对此,夏近秋给出的理由很出人意料,“他是你师祖的侄孙,师父对我有恩,我不能让她的后人孤苦伶仃地活在世上。”
石曼生大惊,“那岂不是师祖也算是丁家血脉?师祖不会也……”
“嗯,你师祖也是那般去的。”
石曼生从小在百里宫长大,但她从没见过过师祖,因为师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离世了。现在看来应该也是那个蛊的原因,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师祖会留有遗训一定要解了八大家身上的蛊,毕竟她自己就是受害者。
也好,家里多个人也热闹点,就她和师叔也怪冷清的。石曼生不反对,带他回去就是了。
于是,一柄轻剑,几个牌位,一包衣服,几钱碎银,丁泽带着全部家当,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年的地方,锁上门走了出去。爹、娘、外祖,孩儿答应过你们的,会很努力、很努力地活下去。
“我们要去哪儿……姑姑?”这个称呼让夏近秋脸上溢出了欣慰的笑意。
“我是你石姐姐,快上来。”石曼生拍了拍马车里的坐垫,正在她的对面,“我们回青州。”
马车里头还挺宽敞,丁泽很有分寸地行了个礼,小大人般稳稳坐了下来,目不斜视,默默盯着自己脚尖。
这孩子,有些太拘谨了。
“启程吧。”石曼生对车夫吩咐道。
“坐好咯!驾——”
于是,马车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回。连接着几日都在赶路,本以为会在金乡县待上段时间治好丁泽的蛊再回来,没想到最后连人一起带回去了。这与之前石曼生的打算有些背道而驰。不过这一来一回也小十天了,算是散了心吧。而且是师叔要带上这小子的,她也违背不了啊。
石曼生给自己找了许许多多的理由,却是打死也不承认能提前回去,她还是有些高兴的。万一那人来找自己呢?
几日相处下来,夏近秋很喜欢丁泽,在她眼里这孩子懂事得让人有些心疼。吃饭的时候,给多少吃多少,从不会主动拿起食物,她都怀疑如果自己不给他分发,丁泽可能连吃都不吃。她看得出来,这孩子在小心翼翼地和他们相处,生怕做错了什么惹她们不快。
“来,再吃点儿吧。”夏近秋见他又停了下,伸手递了个馒头给他。
“谢谢姑姑,我饱了。”他摇了摇头,语气很拘谨。
一旁的石曼生眉头皱了皱——这么恭敬,太变扭了,若是以后回到家里还这模样,那多难受啊。而且你看那身子,瘦得根本不像个男孩子,这怎么行。
“你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再来一个吧。”夏近秋将手中的馒头往他面前凑了凑。这是今早他们从沿路的食铺买的,到现在还热乎,味道不错。
丁泽似乎不大知道该怎么处理别人的好意,“我已经饱了。”
——这别扭的。
石曼生看不过去了,一把拿过馒头,举在他面前,“吃了。”她语气有些硬。
“……”
“快吃了,不吃不给治病。你姑姑脾气好,我脾气可不好。还有,你姑姑可治不了你的病,这点我做主。”一口气说了这些话,石曼生依旧举着馒头,面色肃穆,“吃了。”
丁泽似乎有些被吓到,终于默默接过了馒头往嘴里塞。
“再吃点肉干,不然不给治。”
丁泽接过肉干。
“喝水,不然不给治。”
丁泽接过水壶。
石曼生骄傲地冲夏近秋挑挑眉:师叔,还是我有办法吧!
夏近秋笑着冲她挤下了眼。
按照石曼生对男孩子饭量的认知,她觉得差不多了,这才不继续给他塞吃的。很好,终于找到与他交流的正确方式了。
马车慢悠悠走着,夏近秋身子弱,靠着角落闭目养神。石曼生精神好,正半掀着帘子,一手横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景色。天开始有些凉快了,秋天快来了,田地里的麦穗已经开始发黄了。
丁泽安静地坐在车里头,偶尔抬头悄悄看看对面的两人。他现在是孑然一身了,面对突然出现说能治好他的人,丁泽也只存了碰运气的想法跟着他们,但是直觉也告诉他这两人没有恶意。
视线不经意停留在了石曼生身上。正午的阳光带着几分暖意映在她的鼻尖,耳边几缕碎发被光线染成了金黄。看着看着,他有些迷茫,她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真能治好那病吗?
察觉到他的目光,石曼生转了过来,却看到丁泽猛地低下了头。她带着笑意看了他一会儿,对面少年不自然地转过脑袋,两个露在外头的耳廓变成了红扑扑一片,脸上却仍旧绷得冰冷冷的模样
没由来,石曼生心里一软,“放心吧,我会治好你的。”
丁泽没有回话,只是微微点了头,眼睛盯着马车窗框一动不动。
这一年夏末,丁泽跟来了青州。
这一年夏末,柳木白找上了门。
这一年夏末,似乎太过热闹了些……
~~~~
车辙声滚滚,他们又回到了熟悉的青州城,经过十字街,转入三叶巷,直行,再过一会儿就能到家了。
石曼生突然有些忐忑——你说柳木白会不会来找过自己了?
车夫吁停了马车,笑着掀开了帘子,“石小姐,到了。”
“下车,别愣着。”石曼生回头招呼依旧坐在原地的丁泽,少年而后抱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礼跟在她身后走了下去。
回到家中,夏近秋因连日赶路实在是有些倦了,仔细叮嘱了几声便忍不住回屋里歇息了。
石曼生带着丁泽去了空着的屋子安置。买个大点的院子还是挺好的,起码来了人有地方住。只可惜丁泽是个男的,以后不能在家里穿得太随便了……唉。
屋子比较简单,但该有的都有,只是有些时日没人进来落了点灰。石曼生丢了块布给丁泽,“到刚才路过的厨房里去弄湿了。水缸就在墙角。”
丁泽一声不响地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了。石曼生瞅了瞅他那单薄的背影,皱了眉头——太瘦了,得好好养养。
待丁泽拿了抹布回来,她接过来擦好了床架,然后帮他从柜子里搬出了薄被和褥子铺在床上。过几天,得快些再去买两条厚被子,不然等冬天来了就来不及了。
接下来的日子,石曼生连天地待在家里。反正花间阁那边也没来消息。除了偶尔上街买点菜肉,她连门都没出过。一眨眼,就过去了好几日。距离上一次柳木白来访,已经好些时间了。虽然不知道他在自己离开的那十天里有没有来过,但他们从金乡县回来也五六天了,她一直没再见过他。
好在,她有事儿做。除了和以往一样在家里捣鼓她那些瓶瓶罐罐,最近,她又多了一项消遣——看看丁泽练武。
此刻,丁泽正拿着自己带来的剑在院子里用功。每当这个时候,石曼生就会懒散地坐在屋檐下看着,你还别说,丁家剑法舞起来确实挺漂亮,就连丁泽那瘦猴一般的身材都能说是飘逸了。
“喂,没人告诉你,不要随便在别人面前练剑吗?万一被偷师了怎么办?”磕着瓜子,百无聊赖的石曼生没话找话。
“别人看了也学不会。”顶着额头上的汗,小少年面不改色,严肃的脸庞满是认真,听得石曼生嘴里的瓜子都卡住了。
霸气!
“说不定有什么天赋异禀的看了就会了呢?”磕着瓜子,石曼生钻着空子继续说。
丁泽抹了把头上的汗,看了眼石曼生,那眼神在说——起码你不是。
石曼生:……这小子!
好吧……她确实不是。姐姐我心胸宽广,不和小屁孩计较!
自我调解了一番的石曼生默默转了视线,看向丁泽手中的两把剑。这一看,忍不住啧啧了两声——什么破剑,漆都没了。刚准备说两句,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她的脸色纠结了。
那该不会是向来和丁家剑法绑在一起的明月清风剑吧。
清风明月剑是一对剑,一把叫清风、一把叫明月,皆是体长二十寸余的短剑,丁家剑法也是双剑流。相传,清风明月剑是两百年前兵器大师陶无锐的杰作,剑身轻薄、锋利无比,斩石劈金。虽不及长剑攻击距离长,但若是侧身以短剑相抵长剑,反而可以多出一只手执剑刺人,好用的很。再者,江湖上都是知道的,清风明月可是轻轻松松折断了当年风大侠风五常的赤牙剑。光这么一件事,清风明月剑在兵器谱上就得往前挪个好几名。不过好在江湖门派使双短剑的并不多,是以也没什么人专门跑来争夺。说白了就是,拿了又没用。
一想到是这样的宝贝,石曼生有些看不过去了,“丁泽,你这剑就这么随随便便拿着?有多少人见过啊?”
“除了我家人,没什么人见过。”
“那你知道你这两把剑是什么来头吗?”
“我爹给的。”
石曼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走过去,上上下下扫了遍他的剑,“这可是清风明月剑!剑柄都掉漆了,暴殄天物!”
丁泽不以为意,“我爹说过,剑只是剑,剑招看的是人,不是剑。”
石曼生满不赞同地呶呶嘴,“你等着啊。”
一个转身,她从椅子上跃起,跑回了屋里头。过了不一会儿,手上拿着两卷棉布模样的东西小跑了出来,一直跑到丁泽跟前方才站定,石曼生单手一伸,“剑拿来。”
丁泽眨了下眼睛,什么也没问就把剑递了过去。石曼生又是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恨恨地说道,“以后别人要看你的剑,绝对不能给,知道吗?”这可是宝贝!说罢,她拿过剑,将那掉漆掉得很的剑柄好生缠了一层又一层,“这剑要护着用,缠了布还不宜脱手。”
丁泽在一旁点了点头,看着眼前人低头认真缠布的样子,不觉绷紧了嘴角。
石曼生向来手巧,不一会儿两把剑都缠好了,在确定了没有遗漏之处后递还给了他,“喏,试试看,合不合手。”
“嗯。”丁泽接了过来,眼中几丝的欢喜,“多谢。”
“好好练啊!”石曼生伸了个懒腰。嗯,瓜子吃得有点咸,她要去弄点水喝。
这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舒坦了。当然,前提是在她故意忽略了那个名字的情况下。
什么名字?
咳咳……无边落木萧萧下,白云千载空悠悠。
作者有话要说: 娘子乐呵呵地又更新了~~~有存稿的日子就和地主家有余粮是一个感觉——踏实!爽!
哈哈哈~~~
娘子给丁泽的设定是“忠犬”,第一次写这样设定的角色,希望不要崩。。。
☆、七
暑气渐消,天气转凉,立秋了。
院中的那棵大银杏也渐渐显出了它独有的“金树”的面貌。雪枝金叶,艳丽不凡。秋风一吹,便似摇钱树般缓缓荡下几片金色小叶。石曼生很喜欢这些叶子,总忍不住把它们归归笼扫到树下,就像铺了层金灿灿的地毯。
看着安静的落叶,秋日的凉爽似乎能让人的心也稍稍静下来。杂七杂八的念头随着时间的推移被石曼生不知不觉抛在了脑后。就是嘛,不过是个刚认识了几个月的人,要忘掉还不容易?
这一日的晌午,院门响了。自从家里多了丁泽,这些事都成了他的,石曼生越发懒散起来。于是,丁泽去应了门。石曼生笑呵呵地和师叔正在院子里晒草,毒草。挡着丁泽的面,她们并不避讳这些,他是她们的“自己人”了。
丁泽不认识柳木白,打开门看到外头站着的人时,他不觉愣了下神——长这么大,从乡下地方出来的他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华丽衣衫,风光霁月的男子。一看就不是小地方出来的。
见到开门的丁泽,柳木白微微诧异了一下,而后就有礼地问了句,“这位小哥,在下是来寻石曼生石姑娘的。”
丁泽点点头,“她在,你稍等。”掩了门,他回身走到石曼生边上对她说道,“找你的。”
——难道花间阁来生意了?
石曼生装模作样拧着眉头凶了丁泽一下,“要叫姐姐。”小屁孩一天到晚你啊你的,明明肯叫师叔姑姑,怎么就不肯叫她姐姐。
“师叔,我去看看。”放下手中的活计,石曼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把围裙脱了下来理了理衣裳,往外走去。见人吗,稍微过得去点就行了。
夏近秋笑着点了点头,拉过一旁站着的丁泽,“来,陪姑姑说说话。”
说是陪着说话,石曼生用脚趾头就能想到,丁泽这么闷的性子,一定是师叔说话他听着。没办法,人上了年纪啊就喜欢讲些过去的事情,还总想着有人听。她乐呵呵地一路走到门口,刚开了门就乐不出来了——怎么就没洗把脸梳个头再出来呢……
“石姑娘。”柳木白言笑晏晏,“许久不见。”
她看了看眼前人,柳大人今儿一身衣裳实在是华贵得紧,暗紫云纹长衫,银丝黑底衣襟,皆是高官达贵喜爱的颜色。他身后不远处站着那位她见过一面的八字胡侍卫,姿势看着很随意,却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高手,不愧是华国公府的护卫。官民甚远,华国公府就更远得不知道哪里去了,所以他十天半个月不来找她这个江湖女子是绝对正常的。
嗯……已经十九天了。
石曼生客道笑笑,还像模像样拱了拱手,一副我是江湖人的模样,“柳大人客气了。”
听她又唤自己柳大人,柳木白只是微微一笑,双手拢在袖间并未回礼,声音温温缓缓,“你生气了?”
“怎么会?”石曼生眉头一跳,扒着门不动,不想让他进去。
“你在生气。”柳木白陈述道。
“柳大人想多了。”
“可你明明就是生气了。”
“当真没有。”
“还说没生气,脸色……”
“都说了没有生气!”石曼生终于爆发了,一抬头却发现他人竟已跨前一步,一只手正好伸了过来,不偏不倚地摸了下她的脑袋。
“气了就说,闷在心里不好的。”蕴含笑意的双眼注视着她,柳木白手上亲昵地又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若是气我,更要和我说。”
还没等石曼生发作,他就收回了手,人连着也往后退了一步,安全距离,而后继续双手插袖,淡淡暖暖地笑着,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你……!”
他适时打断了她,话语温温,“我十九天没见你了。”
满腔怒火的石曼生顿时就泄了气,原来他也把日子记得这么清楚。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把青州府尹大人这么挡在门外确实不对,可下意识石曼生还不大想让他进去见到师叔,“柳大人,还有别的事吗?”
“有。”
石曼生继续挣扎,“能在门口说吗?家里头不大方便。”
“那好。”柳木白的知进退让她反而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之前回了京城述职,紧赶慢赶,今日总算了回了来,便直接来见你了。”话语中自然而然解释了他这些天都不曾出现的前因后果,更加鲜明点出了他一得空就来见她的情况。
“有什么好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