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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相思阎罗-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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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总是差了点呢?”
    差了点时间,差了点身份,差了点对错。
    若是从来都未曾见过你……就好了。
    如果不是我,你依旧会是京城里最炫目的公子,依旧是万千少女眼中最美的风光。
    遇到我……你真亏了呢。木白。
    紧紧抱住他的胳膊,石曼生终于哭出了声,低低的仿佛小兽哀鸣。
    颤抖的身躯蜷成一团,在铺天盖地的雨水中攀住浮木一般牢牢依偎在他的身旁。
    柳木白……对不起。
    ……………………
    桑曲面无表情地看完这一切,走上前重新点了石曼生的睡穴,将她从那人的身边拖了起来,扛上肩头。再不离开就晚了,主上要等急了。
    “叮——”
    身后有什么东西掉落在了地上。
    桑曲低头看到了一枚莲花银簪。
    想了想,他拾起了那根银簪,随手放在了怀里,带着石曼生离开了这片无人的矮屋。
    “哗啦啦……”雨下得更大了。
    孤单的天地中,单薄的身影静静躺着,浑身的血迹被在雨水的冲刷下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那阖上的眼睑,薄如白瓷,一点一点失了温度。
    ——柳木白。无边落木萧萧下的木,白云千载空悠悠的白。
    她的公子,木秀玉白,天下无双。

  ☆、105。一零五

“啪——”
    远在京城的华国公夫人起夜时; 忽然失手打翻了桌上的琉璃灯; 火苗舔舐桌巾一下就着了起来。
    “来人!快来人!”看着红艳艳的火苗; 柳夫人大惊失色。
    听到动静的几个丫鬟赶忙前来,用一旁面盆里的水灭了火势; 又对着几处还未扑灭的小火苗连踏几下; 终于绝了明火。
    华国公也起了身; 半搂着惊魂未定的妻子; 小声安抚着,“没事儿; 不就一盏灯吗。”
    那桌巾已被烧掉了一大半,黑黑的残渣浸了水像烂泥一样糊在桌面。破碎的琉璃灯罩散落在地,两个丫鬟赶忙开始整理,却一不小心叫那尖锐的断口伤了手指; 流出血来。
    染上鲜血的五彩琉璃; 在烛光下映出了诡异颜色。
    柳夫人越看越心惊,捂着胸口紧紧拽住了华国公的袖子,“老爷,我这心里……慌得很。会不会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儿?”华国公又搂紧了下她; “这不都灭了火吗?今晚暂且换个屋子睡; 明天白日就能都整理好了。”
    “不对……”柳夫人脸色发白; 一直捂着胸口,“真的慌。你说……该不会是……言儿……”
    华国公脸色一变; 柳夫人忙呸了几声; “坏的不灵; 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她一连说了几遍。
    “他带了不少人,没事的。放心吧。我明日就给他去信。”华国公安抚着妻子,心里却也隐隐有了几分慌意。
    “老爷,夫人,隔壁屋已经理好了。”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夫人,不早了,我们去隔壁睡吧。”
    柳夫人点点头,被华国公扶着出了屋子,临跨那门槛,她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眼烧残了的桌布,心底又是一紧,她拉住了华国公的袖子,“不行,我得去佛堂拜拜。我这心里还是慌。”这是她第一次这般莫名心慌,而言儿又远在千里之外。
    华国公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拦她,而是帮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那好,我陪你一道。”
    “老爷……”
    华国公轻轻笑了笑,“没事儿。夜寒露重,我们先回屋加点衣服再去。”
    两个年过半百的父母,换上整齐的衣裳,互相搀扶着,在深夜持灯去了佛堂。
    明台燃烛,铁炉焚香。
    ——求佛祖保佑,保佑我儿平平安安,逢凶化吉……
    虔诚的祈求,越不过千里。
    冬日的冷雨,隔开了红尘往事。
    ……
    五日后,一封加急信件送到了华国公府,柳夫人看到信的瞬间就直直倒了下去。
    已是知天命年纪的华国公将那封信狠狠拍在了桌上,眼底也泛出了红色。
    ——言儿……他的言儿啊!
    ~~~~~~~~~~~~
    ~~~~~~~~~~~~
    一个月后,风林谷。
    手中的是一枚莲花银簪,花瓣的纹路隐隐泛着暗棕颜色。
    纤细的指尖缓缓拂过那些纹路,一遍又一遍,仿佛不知厌倦。
    坐靠在窗边,女子有些出神的凝视着手中银簪,好看的淡峰眉微微蹙起,似敛了太多愁绪久久不愿展开。她的肤色很白,略带病态,穿着厚重的冬衣,却依然显出了几分单薄。
    “小姐姐,喝药啊。”小童蹦蹦跳跳的端着药碗跑进屋来,那碗中的药汁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好几次都险险地要翻出来,却又恰到好处地被碗壁挡了回去。一路走来,竟是一滴不漏。
    女子抬起头,看了看那药汁,又看了看笑眯眯的小童,一言不发。
    “小姐姐,不喝药可是好不了的。”小童分明是鬼医谷的回生,如今却在梅子倾的风林谷中。
    鬼医谷、百里宫、似乎都和梅子倾脱不了关系。
    就连她自己……也和梅子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石曼生转手把银簪子插入了头发,神色淡淡,“喝不喝,都好不了。”
    回生不虞地呶了呶嘴,“你不喝怎么知道好不了!”
    石曼生低头看了看还绑着木板的左手,手腕往下都僵如木枝。
    “筋都断了,怎么治?”她说得很平静,仿佛那残了的并不是她的手。
    “可是……可是……”回生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反驳的话来。
    石曼生此次肩头骨折,加上左小臂本就受了伤,导致手腕子不大灵活,整个手掌又都被穿透,好几处筋脉、肌肉应该都是被倒钩状的兵器生生扯断了一截,根本接不上的……
    所以,无论喝不喝药,确实都好不了。等她骨折痊愈,从手肘往下都好不了的。
    “端走吧,我不喝。”
    “可这药还能补血益气,美容养颜的。”回生不放弃,把药碗往她跟前送了送。
    太近了,苦涩的药味钻进鼻孔,刺得她喉咙有些难受。
    石曼生接过药碗放在一旁,“那就放这吧。”
    “那你等会儿会喝?”回生怀疑地看了看她。
    “会吧。”
    模棱两可的答案,听得回生憋气,一伸手把就那药碗夺了过来,“不喝就不喝!”
    这么好的药,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端着药气呼呼走了,回生一路来到了旁边的小厨房。
    梅子倾特地派了一个老妈子,还有一个丫鬟来服侍石曼生,每日的饭菜也都是特别制作的。
    “今天中午吃什么?”回生一进来就大声问道,“她的饭菜在哪?”
    “还没烧好咧,左边锅里炖着当归排骨汤,等会儿还要再炒两个素菜。”正在捡菜的陈大娘看到回生气鼓鼓的模样就知道,八成那石姑娘又不肯喝药了。
    走到锅边,回生打开锅盖,将手中那药汁一股脑儿统统都倒进了汤里,“给她多喝点汤!”做完这一切,小童子气呼呼地离开了。
    陈大娘赶忙站起身,一瞧那锅里的汤——我的乖乖,色儿全变了。
    她舀了一口尝尝,脸色更难看了——就这汤,那姑娘能肯喝?
    把汤端进屋里的时候,陈大娘很是惴惴不安,“姑娘,吃饭了。”
    “嗯。”坐到桌边,石曼生一口一口面无表情地吃了起来。喝汤时,第一口她似乎微微皱了下眉头,但接下来就一勺一勺认真喝完了。
    陈大娘内心一片惊叹:这么难喝,她竟然都能喝下去?
    自从一个月前石曼生来到风林谷,陈大娘就一直负责照顾她。
    刚来那会儿,石曼声气息奄奄,高烧不退,整个人红得和个煮熟的虾子一样。还有那手上的伤口,骨头能见到也就罢了,那手心分明就是破了个洞,透透的都能看过去。
    当时陈大娘就想——这姑娘真是糟了老大罪了。
    石曼生就那么一直昏着,伺候姑娘擦身换衣的时候,陈大娘经常听到她喊着什么木白,木白的。听着像是个人名,她唤的时候,明明昏着都能哭出声来。
    而梅子倾每次听到她唤这个名字都会禁不住沉下脸,有时更会甩袖而出。但很快便又巴巴走了进来,坐在石曼生的床边,看看她。
    后来,又过了十多天的样子,石曼生终于醒了过来,但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她本来就不胖,再这么一瘦,就成了纸片一张。
    “我的银簪呢?”这是石曼生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顾不上身子虚弱,她掀了被子就要下床。可脚刚着地,整个人就跌了下去。梅子倾及时扶住了她,也把她半搂进了怀里。
    “放开!”石曼生推拒着,可她本就大病初醒,手脚都有些软绵,哪里推得动习武的梅子倾。
    完全忽视她的挣扎,梅子倾将石曼生直接抱回了床上,盖上被子,牢牢扣住了她的右手,“你身子还弱,不能乱动。”
    “我的簪子!”她看着他,像只斗兽,目光凶狠。
    梅子倾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努力平复了语气,“簪子太危险,你会伤到自己。”
    “你以为,没了簪子,我就结不了这条命吗?”她冲他冷冷说道,“把簪子还我!”
    “你……”
    “还我!”
    关于那枚银簪子,当初桑曲从地上捡起后,连同石曼生一起交给了梅子倾。梅子倾自然也就从桑曲口中知道了那夜的事情经过。本来梅子倾以为这簪子不过是石曼生的一件事物罢了,可看她醒后的反应,这簪子八成和那柳木白脱不了关系。
    ……
    最后,银簪到底是还到了石曼生手中。
    而之所以把簪子给她,是因为梅子倾觉得没必要和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去争什么。
    时间回到这天的午后,石曼生喝了那被回生加了药的当归排骨汤,有些昏昏欲睡。
    看了会窗外景致,她便索性上床睡觉去了。
    这一觉睡得有些恍惚,等醒来的时候已经太阳快下山了。
    摸了摸有些发烫的眼皮,石曼生木然起了身。
    “睡得可好?”
    突如其来的男声,叫她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
    石曼生回过头,不期然看见了梅子倾。
    可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像没看到他一样披上外衣,穿上鞋一路绕过他走去了窗边。
    这是她最喜欢待的位置。
    坐在桌边的梅子倾立时暗了神色,“你在怨我?”
    “没有。”背对着他,石曼生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要怨也只能怨她自己。
    面对这样的她,梅子倾心底突然有了几分恶意,“七日前,京城华国公府,为柳言之出殡了。”
    闻言,坐在窗台的人轻颤了一下,没有回话。目光依旧盯着窗外。
    刚讲完,梅子倾又有了几分后悔,自己何必要故意提起那人。等时间一长,感情淡了,便也就好了。想到此,他不禁软了语气,“窗口风大,注意身子。”
    “嗯。”她有些心不在焉,“麻烦梅公子出去时关好门。”
    这是逐客了,梅子倾皱了皱眉头,到底是离开了屋子。
    听到关门的声音,石曼生低头,看向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左手,有些呆愣。
    ——七日前,京城华国公府,为柳言之出殡了。
    良久,她突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都结束了呢。
    始于斯,终于斯。
    小小一粒相思阎罗,乱了多少红尘乱事,碎了多少儿女情长。
    那一刻,她的心中,忽然就梦醒了。

  ☆、106。一零六

石曼生肩上夹板拆除的那日; 已是春暖花开。
    忽尔想起; 去年春时; 她也是在风林谷停了许久的。
    那个时候,还有师叔、师姐、丁泽。如今; 却只有她一人。
    “动动看!”回生取下了全部夹板。
    露出的肩头已经看不出任何红肿痕迹; 石曼生动了下胳膊; 除了开始时有些迟钝的感觉; 其他都很好。见状,回生满意地笑了笑; “小姐姐,你看,听话喝药多重要。”
    石曼生也随着笑了下,而后右手拉起衣服; 穿戴整齐。
    “好了; 进来吧!”回生有些想炫耀自己医术的小心态,见石曼生理好了衣裳,便立马冲着门口唤了一声。门应声推开,一直等在外头的梅子倾走了进来; 与他一道的; 还有梅七。
    “怎么样?”梅子倾看着石曼生问道。
    她点了点头; 一旁的回生先插了嘴,“肩膀都好了!我出手向来妥妥的!”
    梅子倾笑着转向回生; “多谢回大夫了。”
    “好说好说!”回生年纪小; 虽然医术精湛; 但平日里出诊机会不多,最喜欢的就是听别人称自己回大夫。眉开眼笑地又说了一番注意事项,回生便被梅七领着去取诊金了。
    屋子里倒只剩了石曼生和梅子倾,少了旁人,他俩之间的气氛总有些奇怪。
    “梅公子。”石曼生先开了口,“我想和你谈谈关于我师父之前让我帮你的事。”
    梅子倾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几个月,他一直在考虑该如何和她谈及此事。
    “石头,你的意思是……”
    “我答应了。是要去鬼医谷吗?”她的表情很平静,“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这是师父吩咐她的最后一件事。也许应得太迟,但她终于能心无芥蒂地应下了。
    梅子倾眉头稍稍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了开来,“不急,你的身子刚有起色,不如再……”
    她抬眼看向他,似有疑惑,“真不急?”
    梅子倾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其实……挺急的。不然,他也不会直接暴露出无伤楼的暗棋将她带出来。
    见他神色,石曼生心下了然,“我明日就可去往鬼医谷。”
    梅子倾想了想,从善如流地点了头,“那我去准备下,明日启程。”
    “好。”
    “你的身子……”
    “都好了。”
    建在特殊目的之上的关心,她并不是很在意。
    ~~~~~~~~~~~
    风林谷距离鬼医谷虽算不得远,但也算不得近,马车总要行上个一两天的。
    一路上,石曼生都很安静,也不掀帘子看外头,什么也不地干坐在马车里,似乎在想心事,又似乎在发呆。
    她的左手手心朝上放在腿上,自手腕以下都已废了,掌心的纹路全被狰狞的疤痕替代,凹陷的模样有些怪异。
    回生和她一辆马车,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戳了戳了那伤疤,“小姐姐,当时是不是超级痛啊?”
    石曼生眨了眨眼睛,仿佛在回忆,过了一会儿,她说,“还好。”
    回生咂了下舌,真是能忍。
    赶路中途路过一家凉茶铺,众人停车歇息。
    虽是春日,但今儿个太阳特别烈,外头骑马的人都已经汗流浃背了。
    凉茶铺开在一棵大山桐树下,那树枝繁叶茂,遮出了一大片阴凉。
    茶铺里已经有了三个客人,正围着木桌边喝茶边聊天,看模样是赶路的旅人。
    石曼生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走下了马车。
    那次之后,她的身子就变得开始畏寒。
    现下,周遭的人都恨不得穿上短打,她却还觉得手脚冰凉。裹紧了黑色绒制披风,她那素净的脸上没有一丝汗意,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回生小大夫说过,她这是骨头受了凉,得慢慢将养。
    一行人刚坐下点了些茶水小点,石曼生的注意力就被旁桌吸引了过去。
    ……
    “你们说,谁会拿到那十万两啊?”说话的人语气隐隐有些跃跃欲试,却装作只是随意关心的模样。毕竟十万两,哪个不心动?
    “这不好说,桑曲的功夫当初在无伤楼是排得上前三的,他要是躲起来……怕是没人找得到。”接话的人明显对桑曲很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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