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杀天下-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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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的身份,白白受了一番嘲笑,再接着,眼睁睁地看着母后中毒而亡,茫然无措……
终于,晏珣自嘲地低笑,磕头,“珣儿明白了!珣儿自知不及父皇万分之一,仅求父皇留我一命,待我看看,日后取代父皇之位的,会是何等人才!”
晏玺又是几声咳嗽,疲惫地摆了摆手,“去利州吧,皇宫……不适合你。”
晏珣磕头谢恩,再不看任何人,面无表情地出了殿。
晏倾君侧首见到他紧握的双拳,有那么一瞬,觉得晏玺应该斩草除根。人总是在逆境中成长,而她,不想在日后多一个成长起来的敌人。
“君儿……”晏玺招手,示意晏倾君过去。
晏倾君垂首,起身,缓慢地向晏玺靠近。
刚刚他既然让自己向晏珣说出那番话,便是知晓自己的身份了。她不知晏玺是何时认了出来,不知自己是在哪里露了破绽,也不知自己在宫里的动作,有多少落在他眼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斗不过这只老狐狸!
“君儿,是朕小瞧你了。”晏倾君刚好在晏玺身边跪下,晏玺笑着伸出手来,揪住晏倾君的人皮面具,“撕拉”一声撕了下来。
晏倾君觉得满面疼痛,整张脸都开始发烫。
“居然让你在我眼皮底下闹了这么久……”晏玺低笑,“闹够了么?”
当然……没有。
晏倾君疼得咬牙,心中这么想着,却并未回答。
晏玺一手抚上她发烫的面颊,柔声道:“君儿,当初设计你去贡月和亲,的确是因为朕的暗示。朕老了啊……”
晏倾君垂首轻笑,他想说他老了,所以急着选出适合的继承者,所以不断地布局考验各位皇子的同时,竭尽所能地聚拢皇权?
“君儿,朕倒是真未想过,你会以这种方式回来。”晏玺低笑道,“你回来,可是怨父皇的抛弃,晏珣的伤害,奕子轩的背叛,想要报复?”
晏倾君沉默半晌,抬首轻笑道:“倾君以为,只有弱者会在被抛弃、被伤害、被背叛的时候想着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要伤害我、为什么要背叛我。倾君该想的,是如何不被抛弃,如何不被背叛,如何不被伤害!报复?比那些人过得更好,便是最好的报复。”
晏玺本就清亮的眸光又耀眼了几分,看着晏倾君,眸中隐隐地透出几分欣赏,点头道:“其实当初珣儿与奕子轩商议,是在中途劫走你,找个替身代你死。是朕暗中借了珣儿胆子,让他杀你。如此,你也不怨朕?”
“父皇是心系母亲,倾君可以理解。”晏倾君低眉敛目柔声道。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说得很是违心,但人在屋檐下,必要的时候还是得低低头。
晏玺的双眼危险地眯起,“你……居然知道。”
晏倾君不语,看来晏玺并不知道自己在宫中查过母亲的综卷和撕走了他的医册。
“君儿,你娘在哪里?”晏玺突然激动地扣住她的肩膀。
晏倾君心中微抖,她本来是试探试探,晏玺这么说,便是母亲当真未死?
想到这里,晏倾君的身子不由地开始颤抖,嗤笑道:“父皇,倾君若是知晓母亲在哪里,此刻便不会在这里了。”
晏玺面上透出失望之色,微微叹息道:“咳咳……朕也是老糊涂了。”
“倾君也想问父皇一句话。”晏倾君沉声道。
晏玺笑了笑,“问吧。“
“现在倾君再次站在父皇面前,父皇,您可会再杀我一次?”晏倾君抬头,目光闪亮。
晏玺一怔,低低地笑了两声,“君儿,你既然敢站在这里,问朕这句话,便是有了让朕不杀你的条件。朕倒想知道,你打算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晏倾君略略一笑,悠悠道:“父皇,您一直在找母亲,倾君说得可对?凭着父皇的实力,找了四年还未找到,倾君想,再花上十年,也未必能找到。”
“所以?”晏玺很是期待地看着晏倾君,满是病容的面上有了一丝明媚。
“让倾君来找。”晏倾君沉声道,“父皇留着倾君一条性命,三月内,倾君势必找到母亲。”
晏玺看着晏倾君笃定的模样,突然笑了起来,眸子里忽明忽暗的光一闪一烁,他凝视晏倾君,却不言语。半晌,他撇开眼,看着殿内的烛台。
“君儿,猜度人心,你比许多人都擅长。”晏玺轻笑道,“朕的心思,你也猜对了。”
晏倾君心头一松,暗暗地吐了口气,晏玺继续道:“你先回答朕,这逆天刀,是哪里来的?”
晏玺从袖间抽出匕首,眯眼细细地打量着它尖锐的刀锋,眸子里沉淀了许多晏倾君看不懂的情愫。
“这刀……”晏倾君凝视着烛光下发出微微银光的刀锋,笑了起来,“逆天刀,其实是哥哥给我的。”
不过一个瞬间,晏倾君突然发现,在东昭的日子,光亮起来。
“哥哥?”晏玺显然已经忘记自己还有一个身在祁国的儿子。
“五皇子——晏卿。”
她斗不过这只老狐狸,那……再加一只小狐狸呢?
三日后,马青举兵被困徐城,太子被废,发配利州。经此一变,东昭皇晏玺身心俱创,卧病榻上,对分别多年的五皇子尤为牵挂,赠祁国黄金万两,云锦八千,良驹六千,召五皇子晏卿回国。
作者有话要说:自觉东昭这段被我写得有点乱,本来应该很精彩的,我不该去北京,T T ,下次出门绝对不赶稿了!好想重写……T T
后面我会好好写,有时间重写前面也不会影响大家阅读,摸各位~~~
第三十五章
太子被废,随之五皇子晏卿马上被召回国,一时之间朝廷内议论纷纷,莫非皇上心目中的储君人选实则是自小便被冷落的五皇子?
东昭的冬日总是比较短,春光不知不觉中覆盖整个皇宫。
从昭华宫内大开的窗间看去,苍穹一碧如洗,柳芽青翠,花蕊初绽。
晏玺半躺在侧殿的软榻上,微微眯着眼,明明看向那□,却好似透过□里的薄雾,看着别处的浮光掠影。晏倾君安静地立在他下侧。
“君儿,你过来。”他缓缓招手,声音略显虚弱。
晏倾君瞥了一眼他手边的酒壶,见他不经意地拿起,倒酒,心尖颤了颤,却不得不听他的话,到他身边。
“君儿,喝了。”晏玺举杯,将酒递到晏倾君眼前。
晏倾君嗅着充斥鼻尖的酒香,看着溢满酒杯的剔透水酒,眨了眨眼,低笑道:“父皇对倾君,就这般不放心?”
晏玺听她这么问,笑了起来,“君儿,朕的几个儿女,你认为……谁最不可信?”
晏玺不就是在说她最不可信么?晏倾君腹诽,面上却是笑了笑,“那倾君又凭什么相信,找到母亲之后,父皇会给倾君解药?而不是用倾君的命来威胁母亲?”
依着晏玺的性子,这酒必然是毒酒,担心她出宫或是找到母亲之后逃之夭夭。
晏玺闻言,微微蹙眉,半晌才道:“君儿,朕以为,你是朕诸多儿女中最了解朕的一个。既然你说了三个月便能找到梦烟,我便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但三个月后,你若找不到,你该明白,你要回到你该走的路上去。”
晏倾君冷笑,她该走的路,就是死?
“父皇,您的意思,这毒三个月后发作?”
“三个月,无论你是没有找到梦烟,还是找到她却不肯回宫,毒发无解。”晏玺脸上仍是一副慈祥的表情,好似眼前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而他所说的,又是极为普通的一件事,“若找到梦烟,带她回宫,朕自会给你解药,以东昭晏氏的皇族之名担保。”
晏倾君凝视着晏玺手里的那杯酒,话已至此,由不得她不喝!
晏倾君接过酒杯,未多犹豫便仰面喝下。无论如何,先留住性命再说……
“君儿,父皇老了……”晏玺突然一声叹息,意味深长地看着晏倾君,“父皇只有两个心愿,其中一个便是再见你母亲一面,可是即便你找到她,她也未必会随你回宫,莫要怪父皇狠心。”
“倾君明白。”晏倾君放下酒杯,轻笑道。
晏玺满意地看着晏倾君喝下酒,微微颔首,咳嗽了两声,问她:“既然你要找梦烟,你可知,现在你该做些什么?”
晏倾君隐去眸中情绪,直面晏玺,淡淡地道:“有三件事。”
晏玺颔首,等着她的后话。
晏倾君继续道:“第一,如今倾君身为太子妃,太子被废,迁居利州,太子妃理当同行。所以倾君必须想法子留在皇宫。第二,皇后中毒一事,矛头直指太子妃——我。父皇要给朝廷给百姓一个交代,必须找出凶手。所以倾君得想法子找到‘合适’的下毒者。第三,倾君该尽快搜集母后的资料,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线索。”
“与父皇说说你的对策。”晏玺饶有兴致地凝视着面带淡笑的晏倾君,
晏倾君仍是微笑着,有条不紊地道:“第一件,倾君本就不是‘封阮疏’,那随行的太子妃,倾君以为,如旧法炮制。第二件,皇后中毒,也非倾君所为,奕家既然下毒,便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即便这是父皇授意。第三件,母亲的资料,倾君已经查过了,还需父皇给出更明确的指点。”
晏玺微笑,花白的眉头愈渐舒展,缓声道:“代替你的人选好了?”
“此事无需父皇操心。”晏倾君沉声道。
“那奕家……”晏玺低笑,“你可知,将下毒一事推到奕家身上,有何后果?你想让奕子轩上当……不容易啊……”
“父皇此言差矣!”晏倾君义正言辞道,“毒本就是奕家下的,何来‘推’这一说法?况且,如此做来,也是帮了父皇一把。”
“何出此言?”晏玺虽是反问,面上却是满意的笑,好似早便料到了晏倾君的答案。
晏倾君顿了顿,道:“倾君记得,马青娶的是耿家女儿。其实……父皇打算削弱三大家在东昭的势力了吧?”
尽管年近迟暮,尽管重病在身,这个天生的舞权弄势者也不会放缓自己的动作,放弃自己的追求。三大家在东昭数百年历史,很大程度上保证了东昭的繁荣。然而,历代都有三家之争,也在极大程度上束缚了东昭的国势。直至晏玺上台,三大家之间是从未有过的和谐,但他若死了呢?晏玺之所以千方百计地考验历练几个儿子,便是希望挑出一名最出色的储君。
然而……他那几个儿子还真没几个及得上他哪怕五分!因此他才忧虑,担心一旦他甍逝,三大家反噬,皇权旁落。所以在他有生之年,抓紧兵权不够,还要最大程度地削弱三大家的势力方才放心。
而马青“叛变”,表面看来只是聚拢兵权,耿家却或多或少地受了影响。削三家势力,这只是个开始。若奕家当真承认给皇后下毒,第一个倒的,便是这三大家之首!
晏玺又开始咳嗽,对晏倾君的问话不置可否,只是喃喃地道了一句:“奕子轩不是珣儿。你看得出朕的打算,他同样看得出,不会轻易上当。”
晏倾君低眉敛目,笑道:“此事无需父皇操心。”
“哈哈……好一个无需父皇操心的倾君公主!”晏玺笑得双眉发颤,语气里毫不掩饰对晏倾君的赞赏之色,看着她的眼神却是淡淡苍凉,“可惜……终究是个女儿。”
晏倾君垂首,沉默半晌后才道:“至于第三件,父皇,倾君想知道父皇与母后的过往。”
晏玺面上的笑渐渐凝固,盯着晏倾君的眼神愈渐尖锐,透出寒气来。
“母亲是在十五岁那年入宫,否则她身上白氏擅长的东西何处学来?”晏倾君平静地道。这便是上次她突然想到的问题,可是……
“可是我十岁时母亲无意中与我说,与父皇相识二十年了。”晏倾君正视晏玺,问道,“二十五岁的母亲与父皇相识二十年,可见母后在五岁时便结识父皇。倾君想知道母亲的身世。”
普通女子,如何在五岁时结识皇族,且就此结下不解缘?
晏玺眸子里的暗光突然快速地闪烁起来,如同深海里的暗潮,汹涌澎湃,表面却仍是一片平静。他笑了笑,笑容苍老,显得有些憔悴,低喃道:“你十岁时,她便与你说过,与我相识二十年了?”
晏倾君不解地拧眉,晏玺居然不知道?
“你去找吧,最好……她还活着。”晏玺倏然起身,咳嗽了两声,背着手,走了。
晏倾君敛目,这条线也断了,那便只有等祁燕了。
***
皇后中毒一事,皇上并未交给案审司,而是亲自调查。尽管每日都会召“太子妃”问审,“太子妃”却是拒不认罪,皇上下令,重新彻查此案。
晏倾君从昭华宫里出来,在天牢门口见到了奕子轩。
他站在石门边,轻薄的阳光倾洒而下,淡蓝色的兰花印纹仿佛散着幽幽花香,腰间的五彩琉璃珠熠熠生辉。
天牢内暗不见天日,天牢外□盎然。光明与黑暗,一线之隔。奕子轩就站在那一线之间,微眯着眼,淡淡地看着慢慢走近的晏倾君。
晏倾君微微笑了笑,紧贴在面上的人皮面具有些干燥,使得脸上生出些许细纹。她同样淡淡地看着奕子轩,一点点走近,到了他身侧,低声问了一句:“落霞呢?”
信她写了,太子玉印她刻了,晏珣也倒了,再过几日便去利州,祁燕居然还未回来!
奕子轩垂下眼睑,未语。
晏倾君心中一阵不安,瞪了他一眼,抬脚便走。奕子轩却是突然伸手,将她拉住。晏倾君觉得手心一凉,耳边是奕子轩轻风般刮来的声音,“可保你一命。”
五彩琉璃珠。
晏倾君触到手心的东西,马上便明白过来。她抬眼,冷睨着奕子轩,讥诮道:“施舍?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罢,拽紧了手上的琉璃珠,抬手,狠狠地砸在地上。
五彩的琉璃珠,四碎之后在阳光下发出七色的光来。
晏倾君身后跟了四名宫人,两名禁卫军。天牢门口也是站了一列的禁卫军,此时的眼光都落在那迤逦的七色光芒上。奕子轩同样看着那四散的碎片,面无表情,随即笑了笑。
“阮疏手粗,不小心弄掉了奕公子这么好看的珠子……还请公子,莫要见怪,日后必定偿公子一串。”
晏倾君声带歉疚,眼里的嘲讽藏在了下垂的眼皮底下。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太子妃”与奕子轩擦肩而过,而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意外挂掉了奕子轩的那串琉璃珠,于是“太子妃”正在赔礼。
奕子轩仍是凝视这那一地的碎片,动了动身子,众目睽睽之下弯身在碎片前,掏出帕子,慢慢地将碎片捡了起来,裹在帕子中,塞到胸口,淡淡地说了一句“送她进去”,头也不回地离开。
奕子轩走开,晏倾君才看到他身后的人,眼前一亮。
“落霞,长话短说!”
一入天牢,各种呻吟怒骂声传来,晏倾君低声与祁燕说话,也不怕引得旁人注意。
“鬼斧神医看过药方,说从每个药方里抽出一味药来,便成了一种举世无双的‘毒药’。”祁燕的声音仍旧是冷冰冰的,没带多少感情,说话干脆而利落,“有可能是‘毒’,也可能是‘药’。因为那方子还缺了一味药,若加入‘暗霜’,则是剧毒无解,服下后虚弱致死。若加入‘明昧’,则是‘九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