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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艳杀天下-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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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燕将殊言收拾妥当便迅速出门。
  
  自从那日看完落日回,祁燕便躲着殊言似地,除了必要的照料,其他时候都远远地走开。
  
  “燕儿,”晏倾君喊住她,“你是不是……要避一避?”
  
  祁军就在不远处,说不定祁天弈也会在那里,又说不定,祁天弈就是为了她才突然出兵到南临……
  
  祁燕回头,面色有些憔悴,给她一个放心的微笑便掀开帐帘出去。
  
  晏倾君叹了口气,在怀里掏出最后几颗补药塞到殊言嘴里,随即在榻边坐定,直至夜幕降临,直至万籁俱静,又至耳边隐隐听到吹笛声,她才精神一振,起身便打算往外走,长袖的一角却突然被人拉住。
  
  “阿倾……”
  
  晏倾君心头一颤,回头欣喜道:“你醒了!你再休息一阵,等天亮我就能带你见白玄景,他一定已经准备好一切等着你回去!”
  
  殊言的双眼没有多少神采,像是没有听到晏倾君的话一般,轻声开口道:“阿倾,他……师弟……你要去见他?”
  
  “嗯。”晏倾君自然明白殊言嘴里的师弟是指晏卿,干脆地点头。
  
  “阿倾……”殊言皱起眉头,只喊了晏倾君的名字便顿住,好似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晏倾君笑了笑,笑容里不自觉地带了几分自嘲。
  
  “你都知道?”殊言的眉头皱得更紧,“那你对他……”
  
  “你放心。我知道你瞒着我的目的,但我不是那么想的。”晏倾君又笑了笑,拉住殊言的手,放下,转身便见到祁燕刚好进帐,忙道:“燕儿,我出去一会,你看下殊言。”
  
  笛声已经愈加微弱,晏倾君急匆匆地出去,隐隐听到殊言在身后叹了句:“阿倾,你还未喊过我哥哥……”
  
  山谷不小,不知何故,从未有人给它取名,它却是南临与东昭、祁国的边界线,山谷沿线都是连绵的山脉。
  
  晏倾君东躲西藏地出了营地时,已经听不到笛声,本还忐忑着担心晏卿已经离开,才刚刚走开五步远便被人捂住嘴巴腾空跃起。
  
  “动作太慢,惩罚。”晏卿迅速而准确地对着红唇亲了一口,随即揽着她在军营不远处的树上坐下。
  
  晏倾君讪讪地冷笑了两声,推开粘过去的晏卿,讥诮道:“秦公子真是好演技,倾君自叹不如。”
  
  “哦?不是穆护梨了?”晏卿笑着扬了扬眉头。
  
  晏倾君浅浅一笑,抬头正视着他,“殊家家主的位子,坐得可还舒坦?”
  
  晏卿眼中的笑意只是稍稍一滞,便恢复正常,半靠树干,一手搁在膝盖上为难地蹭了蹭额头,叹息道:“啧啧,怎么办呢……今日在城楼上听到你的话,还以为你……”
  
  “以为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晏倾君冷诮。
  
  “非也非也。”晏卿无辜道,“怎么敢小看你的脑袋?我以为你明白罢了。”
  
  “秦公子还是高估小女子了。”晏倾君不做掩饰的假意微笑,高声道,“秦公子思维缜密,探一而知三,心思玲珑又深谋远虑,微动手指便能轻易将小女子玩弄于鼓掌间,小女子哪敢轻易猜度。”
  
  晏倾君凝视着晏卿,含笑的眸子里透出忿然来,晏卿与她对视,对她所说的话却不置可否,良久,他看了看东边打了个哈欠,懒懒道:“天快亮了。”
  
  晏倾君敛去情绪,继续微笑道:“今日约秦公子前来,当然是有要事相商。”
  
  晏卿眸光微亮,等着晏倾君的后话,她却话锋一转,“不过,在商量要事之前,还请秦公子为小女子答疑。”
  
  “倾君何必如此生分?”
  
  晏卿伸手欲要抚上晏倾君的脸,晏倾君微微躲闪便避开,笑道:“小女子何曾与秦公子熟识?”
  
  晏卿的手顿住,面上的笑容也凝了凝。
  
  “对了,我怎么能忘了。”晏倾君恍然的模样,道,“公子曾经救过我的性命,在祁国,在东昭,在南临,一共五次出手相救,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抵。在我失望时悄然安慰,在我绝望时默然陪伴,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待我的‘与众不同’,让我心有防备又不得不怀疑……”
  
  晏倾君将身子靠过去,伏在晏卿胸口,仰首笑道:“晏卿,是不是对倾君别有一番情意呢?”
  
  晏卿扬了扬眉头,笑容暧昧地欺近晏倾君耳边,低问道:“你说呢?”
  
  “我记得去贡月之前,你曾带我去南临的碧海胡。”晏倾君微微眯眼,仿佛沉浸在那段回忆中。
  
  那时她确定白梦烟的死,得知殊言的存在,身心俱疲。晏卿带着她到碧海湖边,用扔出的石子告诉她,一个人可以更自由更潇洒更容易地走得更远……
  
  “看来我误解你当初的意思了。”她支起身子,自嘲道,“那颗石子,想要漂得更远,终究不能靠一己之力,要将湖水一步步踩在脚下,再跃起,前进。晏卿,你要走得更远,爬得更高,也需要踩在脚下的湖水吧?”
  
  晏倾君敛住笑容,凝视晏卿,“其实我,不是石子,而是你脚下的湖水。”
  
  她一直认为,她与晏卿之间,由互相利用开始。
  
  为了隐瞒彼此的身份而达成协议,为了达到共同的目的而开始合作,为了各取所需而互相利用。他们所有的交集都因为双方拥有共同的目的,他们所有的“情分”都因为彼此对对方还有利用价值,甚至他们恋人似地相拥相吻,也是因为他们都明白,两人之间的游戏,谁先动情,谁便输了。
  
  因着互相利用而走在一起的两个人,一旦利益发生冲突,站在了对立面,两人便会一拍即散,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她一直相信,这会是她和晏卿的结局。
  
  但是,□裸的互相利用里不知何时掺杂了其他情愫,互不亏欠的平等天平不知何时开始倾斜,或许是在他一次次的不弃相随时,或许是在他一次次的以命相救时,或许是在她赫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时,他仍旧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她开始有那么一点相信,或许,他对她,是有些不一样的情分的。
  
  想到这里,晏倾君的脸上浮现一丝若有似无的自嘲,终究是她想太多了。不通人性的“禽兽”怎么会做没有任何好处的事?
  
  “你与殊言何时达成协议?”晏倾君冷笑道,“当时祁国皇宫局势紧张,一触即发,殊言又常年在冰室内无法出来,你是如何与他联系?”
  
  晏卿沉默半晌才低笑道:“事到如今,这些还重要么?”
  
  晏倾君一怔,不错,无所谓如何开始,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就是……
  
  “以殊家为筹,以我的性命为码,你保我的性命,他便将殊家拱手相让,我说的可对?”晏倾君转首,淡淡地看着晏卿,缓缓开口道,“所以,你抛掉苦心经营的‘五皇子’身份,毅然带我到南临。” 

作者有话要说:忏悔……知道今天量很少……我继续下去码……

晏卿同学的老底,应该能猜得差不多了吧,下章就全揭了~




60

60、第六十章 。。。 
 
 
  许多以前看不明白的问题,有了那个至关重要的协议,便清清楚楚了。
  
  为何晏卿已经不打算回东昭,却千里迢迢赶到东昭只为救下险些在奕子轩手中丧命的她?为何他会在落崖时翻转身子宁愿自己身受重伤也要她毫发无损?为何殊言与白玄景为父子,他身上却有殊家令牌,且能调动殊家暗卫与白玄景为敌?为何他一次又一次似假似真地在她耳边要她“以身相许”?
  
  五国之大,论美貌论才华论胆识,在她晏倾君之上的不计其数。他要救要护要娶的,为何会是她这个失宠失势甚至“丧命”的倾君公主?
  
  只因为她有那样一个哥哥,处心积虑地,拿毕生心血来与他换,换她一条性命,换她一生平安,一世安稳。
  
  “殊言让我保密,低估你的脑袋了。”晏卿仍旧笑着,笑得很是坦然,“他既然让我保密,也不会主动与你说,你从何得知?”
  
  晏倾君又是自嘲地笑,“当初他说要‘护我平安,达我所愿,偿我所损’,我要他给我殊家家主的位子,他却沉默不语,任由我讽刺嘲笑……自从他上了月神山,而你从月神山离开,他身后的一众人等全部消失。你不过以‘准驸马’的身份回南临,白玄景对你向来不善,你凭什么一举坐上将军高位?你走之前留给殊言的四个字,‘君当守诺’,守什么诺?呵……看眼前局势,恐怕大半个南临都在你手中了吧?”
  
  “不错,倾君所说有理。”晏卿饶有兴致道,“既然对局势如此明白,你还站在这里……”
  
  “你想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我,已经没有资格站在你面前再与你谈条件?”晏倾君接过话,眸子里细碎的光点闪着寒光。
  
  晏卿笑,眸光深邃。
  
  “只要你让殊言进城。”晏倾君看住晏卿,正色道,“只要你让他进城,让白玄景医他,我会跟殊言走。”
  
  只要她说要走,殊言会愿意带她远离宫廷,远离战争,远离喧嚣。殊言走,白玄景也不会一人留在南临。
  
  “我会说服白玄景放弃在南临的势力,抽走他所有的亲信,隐居山林不问世事。自此,南临,是你一人天下!”晏倾君看住晏卿黑色的眼,一瞬都不曾离开,她从未如此严肃正经地与晏卿对话,也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晏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凝固在脸上的是她不曾见过的深沉内敛。
  
  “殊言有多疼我你知道,白玄景有多疼殊言你也知道,这笔交易不损你分毫,不废你兵卒,只要你让殊言进城……”
  
  “所以现在你只在乎他的死活,不管自己心中所想?”晏卿眸中滑过一抹狭长的冰冷。
  
  晏倾君微笑道:“从祁国到东昭,东昭到南临,再由南临到贡月,赢得我的信任,坐上驸马之位,利用我诱殊言上月神山,顺利取缔殊家家主,刺杀选婿者引起战争以巩固地位……晏卿,论深谋远虑论审时度势论施局布阵我自叹弗如,我也有自知之明,争不起的——不争便是。我给你君临天下的捷径,你放我一条生路,何乐而不为?”
  
  净凉的夜风袭来,吹散两人之间最初的那抹暧昧气息。晏卿双眼幽黑,看不出情绪来,晏倾君始终微笑,等着答案。
  
  时间一分分流逝,晨曦爬上天际,东方露白。晏倾君脸上的笑都凝了一层冷霜,晏卿却似睡着一般靠在树干上,阖目不语。
  
  晏倾君现在最耗不起的,便是时间。她突然弯了弯眼角,扶着树枝往晏卿身边挪了挪,软绵绵地靠在了他怀里,柔声道:“秦公子觉得,与护梨的这笔交易可做与否?”
  
  晏卿像是瞬间苏醒过来,眸子里有了光泽,嘴角也带上笑容,“好。”
  
  几乎是与此同时,数百名祁军手持长弓,将一身青纱的祁燕团团围住。祁燕的长发沾了夜露,贴在鬓角遮住了半张脸。她收起手中长剑,侧目看了一眼轻泄出东方的一抹红云,双膝跪地。
  
  “民女祁燕,求见皇上!”
  
  数百弓箭手面面相觑,这女子武功高强,却不欲隐藏行踪,刚刚闯入军营便被人发现,手持长剑却并不出鞘,显然未尽全力便打退了几名将领……现在又跪地求见皇上……
  
  祁燕得不到回应,提高声音再喊了一句:“民女祁燕,求见皇上!”
  
  “天子之尊,可是你等草莽想见就能见!”弓箭手中站出一名副将着装的男子,大吼道,“抓住这女刺客!”
  
  众人一听,马上有人提剑攻击。祁燕神色一凛,握紧了长剑连连后退,弓箭手随之逼近,拉弓放箭,数百支长箭向祁燕射过去。
  
  “何人在此喧闹惊扰皇上休息!”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众人之稍稍瞥见那一抹明黄,便纷纷让开路来。
  
  祁天弈在十几人的簇拥下缓缓而来,嘴角闲适的笑容在见到祁燕冷秀的面庞时突然顿住,随之化作浓重的雾水在眼中氤氲。
  
  祁燕只略略扫过他的侧脸便将双眼移开,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冷然的脸上却更显苍白。
  
  祁天弈的双眼迅速通红,脚下的速度也不由地放慢,生怕声音大点、动作快点会惊跑眼前的梦境一般,轻轻地、慢慢地靠近不远处的身影。
  
  “皇上!此女武功高强……”
  
  刚刚下令抓刺客的男子再次出声,被祁天弈喝住:“闭嘴!”
  
  那人面色难堪地退后几步,祁军纷纷收起刀剑,弓箭手也放下满弓,祁燕一直垂着眼,侧过身子,跪下,“民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祁天弈眼神一乱,连忙往前走,急急地想要拉起祁燕,双手刚刚碰到她的手臂,她便像惊弓之鸟般迅速往后一闪。
  
  祁天弈眸中的血色更甚,垂下的双手微微发抖,面上仍是挤出几分笑容来,取下肩上的披风给祁燕披上,小心翼翼地拉住祁燕的手。
  
  这次祁燕没有再闪躲,顺从地跟着他起身,往营帐深处走去。
  
  帐内温暖如春,炉火还泛着星星光点,祁天弈屏退了所有侍从,帐内便只剩下他与祁燕二人。刚刚入账他便快步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笑道:“燕儿趁夜回来,要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祁燕却是突然面对祁天弈跪下。
  
  祁天弈本就不太自然的笑容僵了僵,将举起的茶杯重重放下。
  
  “请皇上退兵。”祁燕垂首,声调低沉。
  
  祁天弈的笑容完全敛去,就着桌边坐下,面色阴沉,不语。
  
  “求皇上退兵!”祁燕加重了语气。
  
  祁天弈面色愈沉,却是笑道:“本以为燕儿回来,是因为想念朕了。”
  
  祁燕面色不变,沉默不语。祁天弈微怒道:“以选婿为名,以你为饵,诱朕到南临,囚于密室,骗我国宝,更杀害我祁国九名才子,此等公然挑衅,还要朕忍气吞声不成?”
  
  “皇上明知这只是个圈套……”祁燕低声道,“是南临有人想借机一战成名,因此特意激怒……”
  
  “圈套又如何?”祁天弈嗤笑,“朕倒要看看,南临有何本事以一挑三!”
  
  “弈儿你退兵好不好?”祁燕突然抬头,眼里蓄满了泪水,“你退兵好不好?”
  
  祁天弈脸上的桀骜之气被祁燕眸中的泪水洗净,透出一抹无奈的柔情来。
  
  “弈儿你退兵好不好?”祁燕的气息有几分杂乱,眼神里透出急躁来,“天就快亮了……算是姐姐求你可好?你退兵好不好?”
  
  祁天弈的双唇抿得发白,凝视着祁燕,像是要穿透她的灵魂一般,半晌才喃喃开口道:“你从未求过我的……”
  
  即便是在当初,他被欲望迷心,将她囚在孤岛的卧房内暗不见天日,她独自一人默默流泪也不曾开口说过一个“求”字。
  
  “理由。”祁天弈沉声道,“给我一个理由。不是退兵的理由,是你求我的理由。”
  
  祁燕瘫软地跪坐在地上,通红的双眼噙着泪水,迟迟不肯落下。
  
  营帐内有隐隐的龙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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