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又向贵妃求饶了-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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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有自尽的念头,外面的守卫面面相觑,颇为无语。
在这儿好吃好喝的过了快十日,现在才来说要成全皇家的体面?给她送粥的时候,她吃得可比谁都爽快啊…
不过她是主子冒着极大风险劫来的人质,他们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否则主子一定会把他们的皮给扒下来。
想起主人那些手段,守卫们不寒而栗,面色铁青。
他们只是最下等的奴仆,没有什么权力做决定,当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其中一个看上去是头领的人,迟疑地迈开步子,凑到门边问道:“你别寻死,有什么就说!”
突然装疯,一定是有所求。
他说完这句话后,里面那人果然立刻收了哭声,平静地说:“让你们主子来见我。”
语气极其从容淡定,仿佛刚才委屈巴巴惨哭的人不是她一样。
守卫们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花瑛会栽跟斗,里面那位姑娘能屈能伸,装疯的时候比真疯子还疯,要求得到满足又顷刻化身冷艳贵女,直叫人摸不着头脑,猜不透她的心思。
徐碧琛也不管后续如何发展,反正她已经把话撂了出去,谅他们也不敢自己把事兜着,最后肯定会转达给毒蛇谢的。
话说回来,美人蛇竟然也姓谢,该不会天下讨厌的人都集中在谢家了吧?
她无聊得很,这屋子里什么玩儿的也没有,为了养足精神和谢咎周旋,徐碧琛强迫自己入睡。
自己不会看错的,那人由内而外都透着黑气,跟他打交道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半点松懈不得,一不小心就会落入陷阱,被拆骨扒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房中,谢咎对窗饮酒。
方公公站在一旁,皱着眉看向他。
“殿下,燕帝此举完全是在折辱我们,您看该怎么办?”
谢咎抿了口酒,微抬眉梢。
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唇角弧度,犹如浸在冬日寒水里的花儿,虽有春光,同时也让人毛骨悚然,背后发麻。
方公公不自然地攥着拳,这么久了,看到九殿下,他还是忍不住发怵。
自己明明也是刀尖舔血的人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遇着谢咎,还是胆战心惊,不敢直视。
其实他早就知道皇上有个流落民间的儿子,但从没放在心上,毕竟宫里已经有了八位名正言顺的皇子,他们身份尊贵,都是贵女所生,而且在皇上心中,再多儿子也抵不上云凰公主珍贵。
一个妓子生的野种,还想混淆成皇室血脉?痴心妄想。
不止是他,任何晓得皇上那段风流韵事的人,没谁瞧得起那个野孩子。连他自己的母亲都恨他,恨他拖累自己,一生下来就取了个‘咎’字,觉得他的出生就是个过错。
二十年来,流浪在外,顶着谢姓,没有机会认祖归宗。
直到北梁被灭,世代护卫王室的死士一族拼尽全力留下精锐部队撤退,为了复兴北梁,他们才想起了那位遗落民间的落魄皇子。
公主不能继承大统,谢咎是唯一的希望,哪怕他昏庸无能,也只能扶他上位。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个泥鳅皇子竟然手段狠辣,势如雷霆,行事果决,三两下便笼络了那些有心复国的旧臣,重整死士。之后更是步步为营,一路高歌。
见识过谢咎的做事手段,方公公相信,没人会轻易惹这么个疯子。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只要能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狠毒、冷酷,且智多近妖。
他是实打实的怪物,能不惹则不惹。
不过,他这样的男人,也许更适合支撑起即将破碎的利益联盟。心狠,才是成为孤绝帝王必需的品质。
方公公恍神间,听见谢咎说:“交换条件已经送到了景珏手里,只要他愿意撤掉苏拂的虎符,我们就把徐氏女还回去。”
他犹豫道:“苏拂如今任威远大将军,掌碧海军,是皇帝的左膀右臂,他当真会为了个女人废自己一大助力?”
谢咎含着笑,凉凉地说:“换做旁人他也许不肯,徐碧琛的话,不用担心,他一定倾力相救。”
想起燕帝最近的疯狂行为,方公公信了几分。
但凡有点理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屠杀北梁旧臣。这不是在激怒那些百姓吗?他们亡国后归顺大燕,本来就害怕被统治者区别对待,还要亲眼看着那些旧官员的惨烈下场,恐怕会生出兔死狐悲之情。
但这正合他们意。
燕帝最好犯更多错误,失掉更多人心。他错得越多,他们需要做的努力就越少。
“对了,刚刚影月过来说关着的那丫头找您,要过去一趟吗?”方公公语气不善,似乎不太乐意让他过去。
燕帝的女人和他一样惹人烦,心眼多得不行!她干的那些事儿自己早有耳闻,晓得她不是个善茬,因此很不喜欢这个姑娘。
谢咎扬眉,淡淡道:“去,为什么不去?”
她既然开口要求,必是胸中有丘壑,又有鬼主意要打。
他这个东道主,怎么能不去瞧个究竟?
*
月光将男人的身影映在门上。
徐碧琛回忆起了前两天发生的恐怖事件,及时出声阻止:“别砸锁!慢慢开!”
外面那人动作顿了顿,竟然真的从腰间掏出把钥匙,开始开锁。
他进来后,废话不多说,开门见山道:“你有什么事情?”
这么直爽,她喜欢。
徐碧琛也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我想洗澡,晚上想点灯。”
她本来就生得玉雪好看,眼眶微红,泫然欲泣,眼泪缀在睫毛上,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这里太暗了,每天晚上我都做噩梦…求求你,让我点盏灯吧…不用太亮,看得清东西就行!”脸儿一红,小声道,“离我远些,好几天没沐浴,臭得慌。”
“我为什么要帮你?”谢咎闲暇以待,懒懒问她。
徐碧琛吸吸鼻子,嘟囔道:“本宫毕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受不了这窝囊气,你若实在不肯,我只有一头撞死在这儿,以卫最后的尊严。”
他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她的举动。
但笑完,谢咎竟然说了声‘好’。
咦?这么好说话?
她还以为要与他掰扯半天才能如愿,说辞都准备了好几套呢,谁知道毒蛇谢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这态度不太对劲。
女子抱膝缩在床角,怯生生抬眸看他:“你有什么条件?”
他朝这边扫了一眼,冷淡地说:“你砸人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模样,不用装了,彼此是什么人,我们都心知肚明。”
这家伙!死烦!
徐碧琛眼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表情已经由刚刚的楚楚可怜转变成了高贵冷艳。
“你这么毒,不会做赔本买卖吧?”打死她都不信他会这么好心。
谢咎确实也有条件,并不加以掩饰:“与我比赛,赢了我便答应你提出的要求。”
比赛?
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奇门遁甲,她会输吗?
徐碧琛不屑一顾,自信昂首:“说,比什么。事先申明,赛马蹴鞠射箭等需要体力的我不比,有失公平。”
他高得像根竹子似的,还能徒手捏锁,自己跟他比武艺和体力,简直是鸡蛋撞石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咎勾唇:“你放心,我与你比的,绝对公平。”
“别卖关子,到底比什么?”
“我们比…”
“斗鸡!”
掷地有声,惊得徐碧琛打了个嗝。
她捂着嘴,讪笑道:“你真有品味。”
二哥最爱的就是斗蛐蛐斗鸡这种傻子活动,谢咎和二哥有同样的爱好,看来也是个不一般的男子。
不过,他又撞刀口上了。
他也不去打听打听,徐家二郎在盛京斗鸡圈是个什么水平。他号称鸡中蚩尤,头顶上还有个鸡中黄帝。
很不巧,她就是那个压在哥哥头上的神秘人物。
徐碧琛也是天性贪玩儿,她院子里专门辟出一块地圈养斗鸡。府中还配备了专门的驯鸡者,凡经她眼挑出来的斗鸡,必是金毫、铁距、高冠,力大无比,斗志昂扬。
说它斗遍了盛京鸡圈也毫不夸张。
谢咎这小白脸儿跟她斗?
吃饱了做梦!
徐碧琛狡黠笑道:“成交!”
要斗鸡是吧,看她怎么把他斗得涕泪横流,跪下大喊姑奶奶。
谢咎丢了块黑布到床上,她不需要提醒,自觉地捡起来,把眼睛蒙上。
作为一名人质,一定要有充分的自觉,不该看的绝对不要多看,否则很有可能活不到被放那天。
很满意她的识趣,谢咎拴了根丝绳在她手腕上,领着她离开房间,径直出去。
她还是头一次这么正大光明的逃离那个黑漆漆的牢笼,呼吸到室外的新鲜空气,不由长舒口气,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原来只是简简单单地沐浴月光、呼吸空气,就已经如此快乐。
东拐西绕,被线牵着走了会儿,忽的停下步子。
谢咎的声音和风一起传来,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到了。”
她得了指令,扯下眼睛上的布,视线模糊,眨巴眨巴眼儿,憋出几滴泪水,终于把眼前的景象看清。
面前是一片宽阔的平地,中央一座宽数丈的圆台拔地而起。
圆台两侧摆着一行鸡笼,察觉到有人过来,纷纷引吭,鸡鸣绕耳,经久不绝。
“选吧。”谢咎说道。
徐碧琛愣愣地说:“选什么?”
“你的鸡。”
他们各领一方,挑选战鸡,三局两胜。
第82章 斗鸡
往日斗鸡,徐碧琛都是用自己养的鸡出战,从来没有试过这种玩儿法。
不养鸡,只挑选,单凭眼力和运气相斗,她觉得用赌鸡来形容更为恰当。
把眼儿一扬,自信道:“挑就挑。”
她不会养鸡,也不会驯鸡,只有双毒辣的眼睛,能够分辨出斗鸡的品种和基本情况。
望过去只用一眼,就把这行笼子看得明明白白。
右边第一只,头小毛细,绿豆眼,脸长眼大,头皮又薄有紧,羽色如黑绸,显然是黑羽斗鸡,属于中原斗鸡的一种。
旁边那只,头小体型大,身体健壮,鹰嘴、鹅颈,玉白色喙,羽毛紫白相间,是典型的菏泽斗鸡。
这两只长得比较赏心悦目,羽翼丰满,稍微一动就能看到腿部结实的肌肉,它俩斗性很强。第三只,毛色驳杂,黑、褐、栗三色混杂其中,头顶宽而长,喙短而弯,骨骼比前两只都粗大,看上去强壮很多,眼呈深红色,体态威武,力道蛮横,这是吐鲁番斗鸡。
而最后那只安南斗鸡,光秃秃的,丑得可怜。眼睛细成一条缝,眼白偏多,周身羽毛稀少,脖子又长又细,腿很长很直,立起来时,犹如一只插了翅膀的扫帚。
斗鸡这项活动讲究很多,所为‘外观其毛色,内审其窝份’,非常重视它的血缘传承。一般至少要往上溯源二至三代,经近亲繁殖从而培养出血统优良的斗鸡家系,这种窝里出来的鸡,斗性顽强、身体矫健。
除了血缘,还要注意观察它的鸡冠是否挺直,喙是否粗、长,还有它整个身体的流线,是否优美流畅,挺胸翘尾。作为一种需要战斗的鸡种,斗鸡的精神状态至关重要,它的大腿必须结实有力,充满肌肉,小腿必须纤细笔直,而且大小腿之间的弯曲度也要保持在一定的水平上。
徐碧琛略一思考,决定挑选两只打鸡出来,舍掉了那只吐鲁番斗鸡和第一只黑羽中原斗鸡。
菏泽斗鸡天性喜斗,有不死不屈之精神,而且笼子里那只,体态如此雄健,世间少有,可以说它的进攻性、进攻能力都是上上乘。它羽毛薄扁轻盈,动作敏捷,能够灵敏地躲过对方攻击,攻防兼备,无论对方派出什么鸡,都有一战之力。
而她把上场的另一个机会给了安南斗鸡。
这种鸡的斗性远不如中原斗鸡,然而耐力很强,有着非常灵活的战斗技巧。它不靠斗性取胜,在赛事中,往往会使出出其不意的招数,把对方的鸡斗得落花流水。
站在圆台上,她长身玉立,微风轻拂发丝,见谢咎从笼子里放出一只胸部前突的大斗鸡,羽色鲜艳,肌肉紧凑。
徐碧琛噗嗤笑了声,他竟然一来就选了只这么肥美的吐鲁番斗鸡,是想用来红烧烹饪吗?
这只这么肥,别把她的宝贝菏泽给压扁了,还是让安南斗鸡去教教它怎么做鸡吧。
她把手稍稍抬高,拉开了笼子的门。铁门刚刚升起一些,那脑袋极小的丑鸡便从里头钻出来,抖抖羽毛,昂首而立。
一根细扫帚对决一团大肥鸡。
谢咎的吐鲁番肥鸡率先冲了过来,一张嘴,想去叨细扫帚的鸡冠,腿部用力,眼看就要借机起腿。细扫帚丑是丑,倒真有两分本事,像只泥鳅一样,瞬间闪到旁边,反客为主,叨住大肥鸡的脸颊,倏地起腿。
它扇动翅膀飞起,双腿左右开弓,以闪电般的速度对对方脸颊进行出腿打击。
腿部力量之重,速度之疾,远超徐碧琛的想象。
她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只小细鸡居然有这样快如闪电的速度,而且它两腿一打,直接将那硕大的肥鸡打得脑袋乱晃,腿落下的地方,正好是它脸部中央。
啪——
唰——
咚——
打完脸,细扫帚又猛地蹭起来,用它那短弯的嘴巴叼主对方的鸡冠,两条长腿一勾,夹住肥鸡的冠子,居高临下,噼里啪啦一顿乱蹬,疼得它扯着嗓子尖叫。
咕咕咕!
咕咕咕咕咕!
其声音的惨烈程度,简直让人胆战心惊。
徐碧琛忍不住去看美人蛇的表情,这场胜负太明显了,只怕再斗下去,那只吐鲁番斗鸡要被打得鸡毛乱掉、脑袋红肿。而谢咎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派出来的斗鸡明明已经远远落后,他却一点儿都不急躁,静静望着圆台中间的战况。
最后,细扫帚一击猛打,吐鲁番肥鸡被压住不敢动,鸡腿哆嗦,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场是徐碧琛胜了。
她挑眉,放出自己精心挑选的第二只斗战胜鸡——菏泽战斗狂魔!
别人都说,想让菏泽斗鸡停止战斗,比让沙漠下雨还困难。这种斗鸡尾羽高举,有鸵鸟之身,个头大、体态英武,仙鹤顶鸡冠,镰羽白色带黑斑。它们性子火爆,从破壳开始就学习打斗,因为个个脾气狂躁,导致这些小鸡仔存活率并不高。最后能活下来并且成功长大的菏泽斗鸡…尤其是公鸡,性情暴烈、本领高强,有时候斗到死都不会认输。
甭管对面放出来的是个什么货色,这只菏泽鸡一被放出笼,立刻化身离弦的箭,直冲圆台那头。
等它冲过去飞扑起来,叼住人家后脑勺,猛地从后方出腿,唰唰唰几下狂击。
也许是刚刚动作使得太狠,就算是如此凶恶的菏泽斗鸡也感到一丝疲惫。它扑腾一会儿,往后退几步,直着脑袋打量,等待下一次出击的最佳时机。
得了这个空子,徐碧琛才得以看轻对面派出来的是只什么鸡。
哦,原来是只白羽长腿安南斗鸡。
跟她上一轮出战的是同一品种,但这只一看就软趴趴的,没有她的细扫帚那样精干。果然,一被凶狠的菏泽狂打,可怜的小丑鸡就吓得失去了反抗能力。
它试图躲避来自敌方大公鸡的挑衅,可菏泽哪里会给它机会?
这是属于两只成年斗鸡的战斗,只有懦夫才会退缩!
菏泽打了个鸣,兴奋地伸了伸脖子,鸡爪一抖,朝前面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撞死它!夹住它!踢死它!
它的攻势实在是太猛烈了,冲的劲头完全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