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夫计_平舒道-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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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进步呀,论说姑爷自昨晚之后就…唔唔…”绿绮可怜巴巴地看着捂住她嘴的陆昭锦,双手不断乱划。
“少要胡言乱语!”陆昭锦红着脸呵斥,做贼似得看向左右,转移话题道:“收拾好了没?该出发了。”
绿绮瞪着眼点头,陆昭锦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捂着她的嘴,讪讪收回,就听一旁绿乔道:“东西都在侧门,只是…”
“只是少了回门礼是吧?”陆昭锦满不在意,摆手道:“没关系,反正家里也没人需要,我们直接走吧。”
“直接走?”绿乔一怔,绿绮立马跳起来往府里跑,“我去叫姑爷!”
“回来!”陆昭锦一把抓住她,带头从府里穿过,往侧门走去,“二爷今儿会去看九宫棋局,不必叫他了。”
什么九宫棋局能比陪新妇回门还重要?
虽然她们都听说过叶幼清爱棋爱马,却不想自家小姐的脸面在姑爷心里竟连一盘棋局都比不上。
再联想这两日来在叶府受到的委屈,叶夫人甚至连回门礼都没有让人备下,陆昭锦受到的冷遇可见一斑。
这样的婆婆,这样的小姑,那夫君又能疼她宠她到哪里,为了盘棋局舍掉回门,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小姐,您受委屈了,呜呜……”绿绮想着想着,竟抽泣起来。
陆昭锦神色淡淡,她的眼泪早在前世就已经流干了。
借着叶侯出征的托词,叶夫人非但没给她准备回门礼,还在她提出要求时骂她不关心叶侯死活,就记着自己那点脸面。她不敢反驳,而叶幼清听着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被叶幼涟拉着跑去看什么棋局,根本没有理会她。
“你家里又没别人了,要什么回门礼?”叶幼涟眨着眼一脸纯真,还斥了句:“浪费二哥时间,真是不懂事。”
看着那兄妹策马绝尘而去,当年的陆昭锦心碎欲绝,而那时的绿绮也是这样陪着她,两人躲在房里抱头痛哭。
“别哭了,回家是喜事。”陆昭锦目光清冷,所以这一世,她怎么会再去自取其辱。
“走吧,我们回家。”拍了拍绿绮肩头,陆昭锦的坚强无形中传给了她,绿绮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刚走到侧门,陆昭锦便一怔,随后笑盈着唇,见了个礼道:“姨娘,劳您相送了。”
“哪里,我闲着也是闲着,料想夫人忙不过来,就来给你添份礼。”蒋氏的丫鬟递上盒子,陆昭锦也没同她客气,命绿乔收下,否则只怕蒋氏心里不安。
“三弟怎么也来了,您……”陆昭锦美目微睁,明白了蒋氏的意思,“您这样,礼是太重了。”
蒋氏这是要让叶幼澈弟代兄送,替叶幼清陪她回门,为她撑这个场面。
“不重不重,蒋氏力所能及,绝不敢推辞。”蒋氏拉着安安静静地站着的叶幼澈上前,头一次将自己日夜守护的珍宝交到别人手里,“蒋氏能做的不多,您莫要推辞。”
陆昭锦看着一脸木然的叶幼澈,心中绞痛,他即使神智恢复的那段时间,也是这样的安静沉默,与世无争。
这样的男孩,********,为什么非要他死。
“我明白了,您放心。”陆昭锦知道,蒋氏此来,不单是为她撑脸面,也是正式将儿子交给她的一种仪式。
同时,因为她是回陆家,可以有一个光明正大为叶幼澈诊病的机会,问诊也方便。
看着叶幼澈安静的脸,陆昭锦暗自发誓,此生她再次接手了这个病患,绝不会带着任何功利心去治疗。
当年为了讨好叶幼清而接手叶幼澈,反而害他送命的事,就像一个噩梦死死缠在她的脖颈上,每每梦到父亲,都能听到他的声声斥责。
如今,陆昭锦终于能通过再活一次补上自己心中这块道德缺口,让她无比珍惜这次机会。
“四弟不会骑马,去让马房再套一辆马车。”陆昭锦吩咐下去,没过多久一行人便出发。
马车里摇摇晃晃,陆昭锦闭目养神,捋顺此番回家的种种要事,当中头一件的,就是那间放着碎瓷的密室。
她不确定在自己重生归来,碎瓷空间跟她产生了联系后,密室中是否还存放着那块碎瓷。
不过这总归是一条线索,还有蔡师兄那里,许四这一天时间估计查不到什么,但马方的事她却可以插手了。
虽说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按理已经没有陆家家业的继承权,可陆家世代单传,今世就只剩下她这么一个女儿,所以陆家名下的各大产业虽非嫁妆,实际里还都是由她继承管理的。
嗯,也是时候召集一下各地的管事了。
父亲死后,她一心放在完成父亲遗愿将自己嫁出去的事上,对于陆家药行在各地产业的管理没再上心。
以至于马方的乱子一出,蔡师兄头一个摘清自己,还带着陆家大量管事卷走资产另立门户。
硕大的家业一夜间分崩离析,陆家大医数百年的名声也毁于一旦,成了多少百姓口中唾骂的卖国贼。
卖国贼。
陆昭锦不由攥紧了拳头,她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对陆家忠心耿耿的那般老人。
是她糊涂错信蔡师兄,是她无能挽救不了陆家的家业名声,让这耻辱的头衔将陆家牢牢淹死在百姓的口水里。
也是这三个字,让叶侯在北境陷入危局,叶夫人对她怨恨至极百般折辱。
桐音楼外一百八十九块青石板,后园中二百八十三颗大大小小的假山石,她每一个都是亲手擦拭的,擦到膝头流血,擦到手指冻裂。
娇生惯养的陆大小姐,在叶家的生活还不如那最卑贱的奴婢。
“小姐,到家了!”绿绮掀开车窗帘,远远便看见陆宅门前出迎的众人,高兴喊着。
总算到家了,总算有个可以倾吐委屈的地方了。
“我们的大小姐回来了。”马车外的男声温朗,饱含宠溺,“小师妹,别害羞了,快下车吧。”
绿绮激动的不能自已,陆昭锦却冷眼看着,因为她知道,所谓的回家,也只是她在叶宅里自我安慰的幌子。
亲手掀开车帘,陆昭锦弯腰钻出车门。
这个失去了父亲坐镇的陆宅,对于她来说只是另一个战场。
一个她前世最意想不到的战场。
第二十章 :进门
陆宅大门外丫鬟婆子,仆役小厮站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几乎是尽数出迎,可见对陆昭锦回门的重视。
同记忆中一样,蔡师兄依旧热情贴心,率队相迎的同时,还不忘问一句:“怎么没见着世子爷?”
陆昭锦冷笑,前世她还道是师兄关心,今生她却看得清楚,他这分明是当着全陆宅的丫鬟仆役的面打她的脸。
只恨当年她年幼无知看不出他的奸计,对着一脸心疼的师兄眼泪顿时如开了闸的洪水,抽抽噎噎地在府门前就开始哭诉这三天被叶家人冷遇的凄惨,而一向心思细腻的蔡师兄也没“想起来”提醒她进屋去说。
下人们尽数听在耳里,早不把她这世子妃当回事,又是嫁出去的女儿,在陆家的地位急剧下降也就理所当然。
“劳师兄记挂,父侯今日出征,二爷脱不开身,便请三叔代为相送。”陆昭锦话说得巧,微提裙角就要进门。
蔡师兄眼神闪烁,小师妹嫁了人果然城府深了,可这样好的机会他怎会轻易放弃,跨步拦住陆昭锦去路,一副好师兄地关心模样,板着脸严肃道:“火盆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老实同师兄说,是不是叶家人欺负你了。”
陆昭锦不用看也能知道,陆宅七八十号的丫鬟仆役都竖着耳朵听呢。
蔡师兄想打压她在陆家地位的心,真是迫不及待啊。
“欺负?师兄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父可是对叶府有恩。”陆昭锦俏生生站到大宅前的三阶白玉台上,背后是褐色高门两侧是站成扇形的丫鬟仆役,女子俯视着蔡师兄,笑涡浅浅却有股子说不出的尊严肃穆,“还是说,在师兄眼里我陆昭锦就是任人欺负之辈?”不给蔡师兄喘息辩解的机会,陆昭锦眼光一瞥,问道:“怎么,师兄适才拦我的路,可是我说不清楚,就不能进这,陆宅了?”
陆宅,陆宅。
陆昭锦一字一句地强调了一遍,打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不管怎么说,这里是陆宅,大宅门外还挂着牌匾,陆昭锦即使是嫁出去的女儿,现在也是这宅子里最尊贵的人。
仆役们原本因为叶幼清没来送回门礼的交头接耳声顿时小了下去。
大小姐总归是大小姐,虽然现在的陆宅是蔡先生说了算,但大小姐回来了,蔡先生不也得站在阶下听训吗。
蔡师兄脸色一瞬几变,他一直知道陆昭锦牙尖嘴利,但因为她看人看事太过单纯,自己又伪装得极好,所以从没被针对过。
今日陆昭锦刚一露出利爪就破了他幸幸苦苦营造出来的大好局面,还趁机在众人面前给他个下马威。
看来,她是在叶宅受了不少委屈,现在大小姐的脾气犯了,正拿他撒气呢。
“瞧小师妹这话说的,师兄这不也是关心你吗,快进府吧,自个家哪能不许你进。”蔡师兄说话间就往前引路,倒好像他才是陆宅的主人,而陆昭锦不过是偶尔拜访一次的客人。
可不就是客人?如今她已经是叶陆氏,哪能总回陆家,众人心思又活泛起来。
陆昭锦知道,这种情况,都是她自己造的孽。
她忙于嫁入叶家的事,蔡师兄又处处依着她顺着她,骗得她在父亲病故后将陆宅大小事务都交给蔡师兄处理,连原本忠心耿耿的大管家陆平都见不到她几面,蔡师兄手段不凡,自然抓住时机奠定自己在陆家的地位。
“绿绮,你去扶着三弟。”陆昭锦由着蔡师兄越她几步走向府门,人却突然转身向后,吩咐道。
“是。”绿绮记得陆昭锦吩咐许四看着蔡师兄,所以今天留心听了,很快就明白了蔡师兄的心思,顿时恼得很。
这只吃里爬外的白眼狼,亏得小姐那么信任他,当即看也不看蔡师兄就跑去扶跟在后面的叶幼澈。
叶幼澈虽然痴傻却从不吵闹,一直由蒋氏的心腹蒋婆照顾,现在蒋婆自然跟了过来,两人各在一边护持走来。
“叶三爷虽然是代兄送嫂,我陆家却不能少了礼数,蔡师兄,荷花厅开了吗?”
陆昭锦还想抓住幕后黑手,所以立威过后就不打算跟蔡师兄硬碰硬的撕破脸,索性还做她当年的任性大小姐,想到哪儿做到哪儿地命令着,说话做事毫无章法。
蔡师兄一怔,本以为陆昭锦会梗着脖子质问他怎么怎么样,没想到是这样个结果。
看来自己猜的没错,她不是疑心了自己,而是纯粹的耍她大小姐的脾气。
虽然这种撒气方法出乎他以前对陆昭锦的认知,不过却也合情理,他松了口气,笑道:“没呢,我这就让人开。”
果然没开,看来蔡师兄对她的情况是了如指掌,否则怎么会笃定叶幼清不会来,连待客用的荷花厅都懒得开。
尽管如此,也听出他还保留着主人翁的语气,但陆昭锦知道,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不可操之过急,惊了这只狡兔就麻烦了。
“都散了吧。”随着一行人进门,蔡师兄令道,七八十个丫鬟小厮立刻应是,各自回了原位。
荷花厅是陆宅最大的待客厅,是个鸳鸯厅,分阴阳两厅,叶幼澈自然被扶去男宾待的阳厅,陆昭锦则去了隔着一堵墙的阴厅。
陆家大宅里确实没有什么亲眷,蔡师兄在这头陪着陆昭锦,那边叶幼澈便没人陪了。
“这有什么失礼的,让昭宁陪着三弟就好了。”陆昭锦押了口茶,漫不经心道,余光瞥见蔡师兄脸上一滞,陆昭锦挑眉问道:“怎么?昭宁不在吗?”
前世她就顾着哭诉,被蔡师兄牵着鼻子走,根本没时间打听自己的小师弟陆昭宁的消息。
“昭宁去学堂读书了,不在家中。而且昭宁年幼,作陪岂非失礼,不如算了,想必叶三爷也不会介意。”
昭宁作陪失礼?陆昭锦心中冷笑。
陆昭宁虽然只有九岁,却是自幼被父亲收养,是大医陆名正言顺的四弟子。
他蔡仲堂虽然挂着大师兄的头衔,但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记名弟子,若非陆昭锦有心抬举称他一声大师兄,他与药行里那些记名的师兄掌柜能有什么区别?
现在倒说陆昭宁不配作陪,的确,他们的身份可是有着天壤之别。
“父亲在世时不是已经请了西席,怎么还让昭宁去学堂?”
陆昭锦盯着蔡师兄脸上神色微妙,突然想起什么,不待他解释,急匆匆地起身往外走去。
“小师妹!”蔡师兄紧跟着起身,对身后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赶忙悄悄溜走,他这才紧着陆昭锦往陆昭宁房里走去,一边解释道:“昭宁在西席那受了委屈,我替他撵走了人,你别急,我这就派人去接他回来。”
第二十一章 :蔡宅
“昭宁!”陆昭锦急匆匆推门而入,却发现屋子干净空旷,倒好像有段时间没住过人似得了无生气。
她前世记得清楚,陆昭宁是在她出嫁四个月后走失的,九岁大的孩子说是被人牙拐走,那时的她正在叶家焦头烂额,听说后也只派了许四速寻,根本没想那么多。
直到出了蔡师兄的事,陆昭锦才知道他的狼子野心,而挂着陆姓早有风传是大医陆私生子的昭宁,又怎么可能逃脱魔爪,只怕早就凶多吉少了。
看着屋子,难道昭宁早在她准备成亲的那段时间就不在了?
陆昭锦暗骂自己怎么这么不上心,昭宁才九岁大,竟让无辜的孩子替大人们偿还那些过往的恩怨。
“蔡师兄,你……”陆昭锦正要开口,就听廊下有女声响起:“咯咯……回门都没夫君陪,带个傻子回来,还好意思颐指气使的,咯……我要是她啊,不一头撞死,也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陆昭锦拳头紧攥,一把拉住要出去质问的绿绮,脸上*辣,却是气的。
前世她回府后本来要去父亲书房缅怀,可半道就听见这么一句,顿时羞臊得无法见人。
让蔡师兄狠狠收拾那胆大包天的丫头后,自己跑回房里哭,任谁劝也不肯出来,到了黄昏时分立马套车走了。
现在这个丫鬟又被安排到了这儿,很明显是蔡师兄预谋好了的。
可见蔡师兄的确了解她的脾气,若在前世她必定哭嚷着跑回房去,再没脸露面,何况追问陆昭宁的事。
陆昭锦一瞬反应过来,看来蔡师兄在陆宅的确有不敢让她知道的事,所以准备了这个手段,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前世是因她要去书房,这一世是因为她要追问陆昭宁的下落。
“小师妹你别难过,这奴婢实在太放肆了!”蔡师兄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冲道门外:“大胆!大小姐就是有什么不堪,也不是你这丫头能碎嘴的!”
究竟是谁放肆,蔡师兄这话纯是在臊她,她有什么不堪的。
“那蔡师兄打算怎么处置?”女子声音淡淡,连薄怒都未曾有上半分。
女孩子莲步款款跨门而出,俏生生地看着他,眉眼还带着几分意味难明的笑,见他惊愕得不能做声,又道:“看来蔡师兄是不会处置了,来人,去叫陆平来,我倒要问问他,这大管家是怎么当的。”
质问的语气,蔡师兄却听得黑眉紧蹙,顾不得想陆昭锦怎么大不相同,赶忙道:“大管家去了下面庄户……”
“哦?这么说,要我亲自处置了,绿绮,”陆昭锦全不给蔡师兄说话机会,令道:“去叫赵婆子来。”
赵婆子是陆家掌刑的老人儿了又管着发卖事宜,手下分寸极准,哪个丫鬟落到她手里,那可真是痛不欲生。
“是,小姐。”绿绮得意洋洋地瞥了那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