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玥无双-第6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此外,更为激动人心的便是对面山崖上坐着的所有十二位宁字辈师尊,他们只有在外域的比试大会时才出现,让外域弟子们能远远瞻仰到他们朦胧的仙姿。
苏澈原本还能勉强跟在方氏二人身边,可看台之下人越来越多,她抬头见自己正上方便是高大粗壮的树枝,便跃上枝头,挑了个站得高看得远的好位置。
云祁抬头瞭她一眼,便对着要伸出锁链将她卷下来的小师弟摇摇头,低声道:“这个咱们管不起,当看不见吧。”
于是苏澈独自坐在树杈子上,心中嘲笑下面一众傻子找不到她这么好的位置。
可没过多久,她身边就又坐了一人。苏澈扭头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栩澜,她拱拱手笑道:“大师公。”
原本淡然微笑的栩澜听她这一声招呼,差点从树杈子上直接折下去,他定了定神,正色道:“知不知道为什么不能乱叫?”
苏澈摇头。
栩澜道:“有师门要看辈分,没有师门才要看阶品。连我的师公都要把你供着,如果你刚才真给我行个大礼,而我又受了,现在天雷怕是要立马劈在我身上。”
苏澈一惊:“哎呦,真的假的啊!”
栩澜:“自然不会骗你。”
苏澈道:“那我一会儿拿你的徒子徒孙试试去。”
栩澜笑道:“休要调皮。修行之人最怕的便是天雷。”
苏澈:“为何?”
栩澜:“等你需要历劫便懂得了,只有承受住一道接一道的天雷击在心脉上,才能迈上下一道修行的阶梯啊。所以,凡是受过雷劫的弟子,都怕提到天雷二字。天山因历劫不成,应劫而逝的弟子太多了。”
此时擂台上鼓声隆隆,很快,比试便要开始了。
擂台建在两座崖壁之间,台上有桩和一些看不懂门道的深坑。怎样算输赢,苏澈自然也不知道,纯属来看个热闹罢了。
上台的弟子都有了外域的百年修为,虽然入山之前的修为已尽数被毁,但这近百年却远比此前要强上数倍,怎样都会有两把刷子来吸引未来师父的眼球。
可这终归只是外域弟子的比试大会,除了要依靠观战决定收徒的宁字辈师尊,在天山内域弟子眼中,这些比试实属小打小闹。
苏澈支着下巴看了许久,便觉得自己若能上得了这擂台,大概也不会比他们差。如此想来,便更觉得十分无趣。
于是她无聊又去撩闲栩澜,“你怎么会来看这外域的比试?按说,你对这些该没兴趣的吧。”
栩澜突然笑道:“我对我师公有兴趣,上回因要接你入山,我才有幸见了师公一面,在那之前我大概有一千多年都没见过他老人家了,听说他今日来了,想试试有无仙缘再见他一面。”
苏澈掰手指头一算,问道:“你师公可是炽珏?”
栩澜的表情已像是被雷劈过了,他缓缓点头,低低应了一声“是”。心道:自从人了这山门,我还没听谁这么随便地把这两个字给聊出来的。
苏澈:“我昨天还见过他,前天也见过他,嗯,此前几天,我每天都见过他。你想见他吗?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栩澜:“……”
苏澈:“怎么了?”
栩澜:“呃,我师公他看起来如何?”
苏澈:“你三年多前才见过,现在又能如何?老是老了些,但看着还挺硬朗的。不过要说你们这些修仙的,为什么一个个都不变老,却唯独……”
栩澜:“嘘……苏澈,你看。”
苏澈见他突然打断了自己,又疯了似的盯着某处拿手去指,便顺着那方向瞧去,见一处石台上有一男子,虽穿的也是白衣,却并非弟子服,自远处一看还有些佼佼不群之感。
那人身姿高挑,气质雍容,黑发如墨,明眸如星,鼻梁高挺,薄唇微勾,加上那一身雪白的拽地长袍,还真有些仙风道骨不可一世的味道。
可苏澈毕竟看青泽看得久了,对这位的仙姿便流不下多少哈喇子来。她横竖瞧了他许久,才问道:“谁啊?你认识?”
栩澜眼眶子都红了,“那是我师公!”
苏澈:“呸……”
栩澜哽咽道:“我也才刚听说,我师公他每回外域的比试都会前来观战,果然不假!”
苏澈摸了摸鼻子道:“咱俩说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炽珏?”
栩澜道:“正是正是。”
苏澈笑道:“那他为何要变成这样前来?哦!一个枯瘦老头子杵在这里太过显眼?”
栩澜问道:“正是。你见着我师公时,他一直只是个老者?”
苏澈:“难不成他还成天变来变去?”
栩澜点头道:“师公这样子我也只见过一回,后来再见便都是穿得破烂的枯瘦老者。但这样子才是我师公的真身。”
苏澈手搭个凉棚再次仔细望去,见那人只是在看擂台比试,很专注的模样,便又问道:“他为何要搞出两张脸来?”
栩澜明显只是心存侥幸前来一试,现在真让他给瞧见了,心情显见好得不得了,说不定待会儿还得多吃几碗干饭。
可他竟就这张脸眉飞色舞的脸,对苏澈说了一句特别凄惨的话来:“为了我死去的师叔。”
苏澈一叹:“我从未见过你师叔,原来他已经死了。”
栩澜忙道:“并非现在的心觉师叔,而是很早以前的一位小师叔,心惗师叔,是师公的一位女弟子。”
苏澈:哎哟?哎哟哎哟?
☆、第二百五十一章
栩澜终于不再那么满脸开花地喜形于色了,他沉声道:“据传,我心惗师叔自拜师起便迷恋我师公至深,师公劝说无用,便在浮岛周围专为她设下数道禁制,不允许她靠近。心惗师叔伤心之余也自罚幽禁,带罪郁郁修行走火入魔,我师公将她救上浮岛已经来不及,她便在师公的浮岛自毁元神跳岛谢罪了。”
苏澈:“……”
栩澜:“听我师父说,我师公没什么为师之道,总和他们三个弟子玩闹在一处,还为我小师叔扛过两次大天劫,弄得遍体鳞伤,闭关疗伤数十载,大概正因如此吧,小师叔才会对他陷得那么深。后来,天山还一度出了不能收女弟子的门规,许多年后又因我师父一定要收女弟子而撤回。师公认定是自己那副好皮囊害了我小师叔,所以从此自罚改头换面,成了一个不修边幅的枯瘦老人,且再不收徒了。”
苏澈默默听时,遥望着人群中的炽珏,见他不时还会为台上的弟子鼓掌叫好。愉悦的神情看似和他用苍老模样示人时如出一辙。
皮囊惑人,谁也看不出谁的内里到底是千疮百孔还是完好如初。
无数岁月自那些痕迹上冲刷而过,来到如今,望着这已是硕果累累的天山,再想起他的爱徒心惗时,是否还会因悔恨而痛苦。
……
第一日大会顺利落幕,晋级的弟子明日还要继续比试。
苏澈与栩澜道别,便用随心符紧随炽珏,离开了外域。
一到浮岛,炽珏还来不及变相,回头一见苏澈时吓了一跳。随后他急忙对着苏澈一揖,道:“在下是掌门的仙使……”
苏澈嗤了一声,“我问你是谁了吗?还仙使,有仙使,还能把你家掌门捯饬成那伤眼的模样?”
炽珏硬着头皮急中生智道:“……在下一般不来,此次是来送信的。”
苏澈见他真的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便伸手接过,道:“你差不多得了,不嫌累。”
炽珏叹了一声,眨眼间又变成了不修边幅的瘦老头,“丫头,你怎么认出我的?”
苏澈这会儿已是懒得理他,手中凌天的笔迹又爬满了厚厚的一沓信纸,“信来了多久?”
炽珏:“今日一早,我本来说晚些时候给你送岛上去。”
苏澈走到一边,慢慢读信。
从凌天的字里行间便能看出,山外已是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的世界。不只是凡人争夺疆土与皇权,邪魔与恶妖也纷纷揭竿而起,在他们的天下中争抢着一席之地。
就在苏澈不敢相信短短数年间怎会发生这样可怕的巨变时,凌天说道:神祇降世已成定局,天地间所有生灵即使毫不知情,也会因突生的压力和危机感而狂躁难安。加上一向镇压着天下的凡人之力走向衰败,宣氏皇族江山不保,无法成为平衡人界最重要的依仗。这世道必将大乱,且将贻害殊深。
凌天写这封信,便是要告诉苏澈,天山是个躲避风雨的好地方,好好留在天山,千万再不要重返这已是戾气横生的血腥人世。
苏澈将信反复看过几遍,便又找到炽珏,将信给了他,问道:“我以前收的信都要交给我师父,现在我师父不在,要不你看看得了?”
炽珏觉得苏澈可能想诓他,谨慎道:“不是写了这么多骂我的话吧?”
苏澈不语,等他读信。
炽珏看完,长长叹了一声,“外域的比试大会一结束,我那十二个正收徒的孩子就要出山去了。”
苏澈:“出山做什么?”
炽珏道:“外面乱了,我们如何能这般坦然地偏安一隅?妖有妖道,魔亦有魔道,这凌天扛起了自己的担子,还有意要帮白冥熠担起他的。而我们是天山,看见了,听见了,还要继续装聋作哑,丫头,我是不是不像话呀?”
苏澈:“所以,宁字辈的弟子全都要走吗?”
炽珏摇头,“我心悟与心觉两个徒儿许久之前就已离开天山,只派他二人前往是知道他们到哪都不会吃亏,毕竟要不要参与其中,我那时还犹豫不决。”
苏澈:“现在决定了?掌门要怎么做?”
炽珏:“丫头,你别这么看着我,无论怎样,凡人的事天山管不了,但前去帮一把凌天却不成问题。仙修有降魔除妖的天职在身,从这一层看,我们必须有所作为才是。”
苏澈不再多言,只淡淡点头说了声“明白”。
次日,外域比试大会结束之后,炽珏来到湖心岛,照例替青泽指点苏澈的心经与剑法。
临走时,苏澈将她制成的那把折扇交给炽珏,说这是她答应过宣璟辙的礼物。千虹城他二人听戏时,苏澈答应他要送他一把好扇子,宣璟辙说他等着她。现在扇子有了,却不见他回来,所以交给炽珏保管,若有朝一日还有这机会,便将这把扇子替她送出去。
炽珏猛然感觉手中的折扇似有千斤重,他将扇子打开,见一面右上角写着娟秀端正的“璟辙”二字,另一面的左下角则写着“澈儿”。
炽珏忍不住暗暗低叹,点头应下,“暂时放我这里也好,等你见了他,还是亲自来送。”
苏澈:“嗯,我知道。不过这回我想先跟着大家一起出去一趟。”
炽珏一惊,“你去哪里?”
苏澈:“我想回去看看,看看我大皇兄和皇上。这么多年了,我想他们。”
炽珏:“不行。你师父走时对我千叮咛万嘱咐的,你定然是不能走的!”
苏澈笑道:“不会太久,这也不行嘛?我来天山这么久了,他们肯定也是想我的。等那位师尊方便,再顺道将我接回来?”
炽珏摇头,“丫头,你知道你这命数怪得很,莫要说是我,就是你师父也推算不出你的劫数,所以,你得留在我眼皮子底下,哪都去不得。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个万一……嗯,你的小天劫若是来了,有我在这守着你,你就不必担心,懂吗?”
苏澈:“懂。”
可就在比试大会正式落幕之后,十二位宁字辈弟子离开天山以后,炽珏才知道,苏澈已经随着他们走了。
凭着她这些年在天山招猫递狗的本事,想让宁渊相信她,认为带她出天山是仙尊炽珏的意思,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她走前还与方氏二人和墨儿做了一番不露声色的道别,将湖心小岛里外都整理了一番。她做了个挺精致的木头匣子,将他师父描绘的那些剑谱,一本一本用白布包好,放在匣子里封存起来,并对其跪地拜了又拜。
走时,除了自己的一些随身之物,只带了她师父送她的那把长剑。
☆、第二百五十二章
炽珏独自站在湖心岛上怔然许久,随后也只有无奈一叹。
既然命数无法预判,也许谁也强留不得谁。
宁渊与宁渃一组,他们御剑带了苏澈冲出天山结界便直奔飒熙雍庆城而去。
在他们的身下是极速掠过的片片焦土与扑鼻而来夹杂着血腥味的恶臭,还有时而可见的战场、疲于奔逃的百姓,遍地横尸的荒野。
即使把凌天的信读过一遍又一遍,苏澈也根本无法相信如今已是亲眼所见的事实。短短数年而已,葱郁繁盛的人界大地怎能被染成如此不堪的颜色。
宁渃一路都无法站立,只是捂住口鼻跪伏着上,勉强御剑追着宁渊的速度向雍庆城飞去。
清晨出发直到傍晚,远远的,便已能看到被晚霞染成血红色的雍庆城。
靠近都城,无家可归的百姓便越密集。最终,他们都围在雍庆城城外不散。而雍庆城十二道城门早已关闭,只留下了其中四个城门一侧的小偏门,需要严查令牌方能出入。
他们三人越过城墙时,苏澈紧握的双拳才一瞬间放松了下来。城中的街道,虽说没有当年那样繁荣,可和苏澈走时相比,百姓看似还在安居。
远处的皇城也貌似无恙,只是不知道,皇上是否已平安回来了,大皇兄又是否还好。
看来,风还没有把战场上的腥气吹过这片高耸的城墙,所以灾民才会蜂拥而至,又被阻隔在城墙之外。
宁渃行了这一天,直到此时才缓过神来,沉声道:“此前只是听闻情况糟糕,却想不到……”
她话未说完,便看见城西的永宁门突然向两侧敞开,从城内涌出一队侍卫橫起长枪将蜂拥而上的难民阻挡在外,并闪开一条宽路,让一队足有四五百人的披甲持锐的骑兵疾驰而入。
那队人一进城门便顺理成章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可走到一半又突然在一路口处拐了个弯,向南而去。
最终领头的将士将队伍带到了一处占地甚广的大宅之外,立刻有几人从宅中出来接应,将这队人马带进宅中……
苏澈这才发现,这雍庆城中竟还藏着这么一座巨宅,这队人一回来,加上宅子里此前就在的人,里里外外已都是人马,乍一看竟分明一座小小的军营模样。
她一瞬间突发奇想,让宁渊再向下些,让她看个清楚。
宁愿只得用了个障眼法,将他们三人的身形隐去,才慢慢悠悠御剑降下。直到他们终于能够看清,那宅子的牌匾上清晰的两个大字:
苏府。
宁渃一瞧,疑道:“苏府?难道是你家?”
宁渊笑道:“你当她才走几年能连自己家都不认识,还得离得近看清楚门牌才行?”
苏澈看着那朱红大门旁挂在墙上的狗头雕饰,手伸进乾坤袋中又摸了摸她的猫符,便道:“二位,多谢你们送我回来,我得去一趟皇城,还得麻烦你们将我送进宫墙去,这样能省我好多麻烦。”
宁渊二话不说,便和宁渃一起往皇城飞去。
他们按苏澈的指引,一落入空寂的辙园时,宁渊便疑惑道:“这地方曾有过仙家所设的仙障,虽然至今也已消失多年,但些微灵力还在。”
灵力是否还在,苏澈不知,但自双脚踩在了辙园所铺的青砖上时,她便仿佛又闻到了那股自小桥流水飘来的清苦药香。
不止如此,她如今已不是上次回来的模样。曾经的八年光阴,点点滴滴,就在这一刻也同样向她袭来。她站着未动,默默承受。心中也许没有那么波澜壮阔,却也足以百转千回。
她回来了,终于。
不是作为流浪者尹陌,而是她苏澈,那个九年前哭着喊着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