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月明[出版]-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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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李乔一跃而起,却又马上被身后的成风、皓月按了回去。愣了愣,他急忙问道,“那她有没有事?”
“我已经帮她开了药,她服下药后,便会没事。”柳芸儿平静地道。
闻言,李乔没有说话,脸上紧张的神情微微放松下来。
李老爷坐不住了,怒视着李乔,指着他高声道:“孩子?敏儿有了你的孩子?好你个李乔,当初敏儿看你可怜,所以才救了你。她为你治伤,还收留你,你竟然……”李老爷说到这里,气得发抖,再也说不下去。
“孩子不是李乔的。”柳芸儿语带嗟叹,“要是他的倒还好,便不会有接下来的这许多事端。”
“李小姐腹中孩子的父亲,是一个叫做邓怀安的人。”司空曜看着李老爷,补充道。
听到邓怀安的名字,李乔又激动起来,“别提那家伙的名字。敏儿小姐一时糊涂才会被他骗了!那个邓怀安本就该死!”
“所以李小姐刺死了邓怀安,慌忙之中找你商量,你才会帮她埋尸南山?”见李乔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沉默着,司空曜又继续追问,“还是说说,你是怎么杀了那父女二人的吧?”
李乔仍紧咬着牙,不开口。
这时唐六快步走了进来,在唐慕瀚的耳边说了几句。
顿了顿,唐慕瀚微微颔首,看了李乔一眼,露出一丝笑意,“不介意的话,让我来帮你说好了,这还要从你的身份说起。我们查到,你在进入李家做家仆之前,曾是一名马贼,在一次行动中受了伤,被出门上香的李家小姐救下,李家小姐还把你带回了府内。你伤好之后,喜欢上了李小姐,因此隐瞒了身份留了下来,在李府做了一名家仆。我想,怎样操纵马匹对于你来说,应该是驾轻就熟的事情。”
“你用马车撞死了老人之后,还杀了那驾车的马,并丢弃在南山。然后你又赶回女子安身的唐家客栈,翻窗而入勒死了她,并且将她悬于梁上,让大家误以为她是自杀。”
司空曜接着唐慕瀚的话说道:“想来那晚撞死父女俩中的谁,对你来说都不重要,反正你还会对另一个人再次下毒手。”
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李乔沉默了良久后,终于缓缓开口说道:“那也只能怪那父女俩出现的不是时候,我处理完邓怀安的尸首后,他们正好从那里经过,看到了我。我无法确定,他们有没有看到了我埋尸的过程。所以杀了他们,我认为才是最安全的。”
“你这么做,是不是为了保护刺杀了邓怀安的李小姐?”司空曜追问道。
“不。”李乔坚定地回答,“杀了邓怀安的人也是我,和小姐没关系,我和你们走,任何罪责我一人承担。”
“你必定要承担应有的罪责,至于李小姐,法理自有公断。”司空曜凛然地道,沉吟了片刻,他向成风、皓月一挥手,“先将李乔押回去。”
“不!”李乔挣扎着,“让我再见见敏儿小姐,我们说好等此事一结束,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住下来,一起把孩子抚养长大,我要去见敏儿……”
李乔的声音渐远,片刻之后,消失在门外。
司空曜看向李老爷,“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刑部侍郎司空曜。”
仿佛苍老了许多,李老爷颤抖着在司空曜的面前跪了下来,“草民叩见大人。”
司空曜忙将李老爷搀扶起来,“李老爷,等小姐身子好些,请带她到刑部,我会择日审案。”
李老爷闻言,似乎至此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于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走出李府,一时没有人说话,几人都感觉心头沉甸甸的。
“一个情字,纠缠在多少人的心头。”柳芸儿微微感慨,“也害了那无辜的生命。”
“也许对于李敏和李乔来说,是这样的。但害死邓怀安的,绝不仅仅是情。”唐慕瀚缓缓说道。
“邓怀安要是有情,也不至如此,他对于权势的贪念,终究害人害己。”
“我说这仕途啊,还是不碰为好,这仕途至少不适合我。”唐慕瀚释然道,随即唇边又露出那抹不羁的笑意,他拍了拍司空曜的肩,“所以子唯,你要好好保重。”
“真拿你没办法,不过这次能解决这个案子,我还要多谢你。”司空曜笑道。
唐慕瀚撇撇嘴,“谢什么?举手之劳而已,我还乐在其中呢。”说着,他伸个懒腰,高声又道,“今日忙碌一整天了,累死我了,我要回家好好睡一觉。”
一双黑眸看了看一旁的柳芸儿,唐慕瀚对司空曜道:“今天我就把送芸儿姑娘的任务让给你了,下次可没这么好的事情,你要好好把芸儿姑娘送回去才是。”
司空曜和柳芸儿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让唐慕瀚这么一折腾,倒冲淡了方才凝重的气氛。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司空曜应道。
“那好,我就放心地回家睡觉去了。”唐慕瀚说着挥了挥手,转身向另一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不忘回身朝柳芸儿嚷道,“芸儿姑娘放心,我会经常去暖春阁听你唱曲的。”
“这唐公子还真是个特别之人。”待唐慕瀚走远,柳芸儿随意地说了一句,随即和司空曜踏上了回暖春阁的路。
“确实是个很好的朋友。”司空曜温和地道。
两人简短地说了几句话之后,便一路无语,谁也没有再开口。走到离暖春阁不远处,就可看到暖春阁已燃起了红灯笼,姑娘们个个花枝招展,簇拥在门口,摆好了迎客的姿态,还有的姑娘正紧贴在各式各样的客人身上,往里面走去。
在这一片调笑声中,司空曜停下了脚步,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柳芸儿。
不用他开口,柳芸儿也知道他要说什么。沉思了片刻,柳芸儿开口道:“你昨日的话,我已经想过了。”
“答案呢?”司空曜忙问道。
“多谢司空大人的好意,但芸儿情愿留在暖春阁。”柳芸儿缓缓地道。
“为什么?”司空曜不解地问道。
柳芸儿垂下目光,轻声回答:“不用我说,相信司空大人也应该知道,我上次说来京城寻亲,其实是搪塞之词。芸儿在这里并无亲人,即便离开这暖春阁,京城之大,我又能在何处容身呢?”
“你可以跟我回府。”情急之下,司空曜脱口而出,却又觉不妥,赶忙解释道,“我是说,芸儿姑娘聪颖过人,若能留在我这里,定会成为一名好的谋士。”
第8章:青楼恨无依
忽然,父亲的死、李敏和李乔哀戚的神情、唐慕瀚方才说话的样子,都交替出现在柳芸儿的脑海中。她抬起头,灼灼地望着司空曜,“司空大人,你人在官场,今后定会身不由己。唐公子说的对,于一般人来说,那便是个泥潭。如果一脚踏入这个泥潭,便有可能万劫不复。青楼虽为人所不齿,但这里比有些地方要洁净千万倍。”
司空曜凝视柳芸儿那倾城的容颜,良久,竟无言以对。片刻之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芸儿姑娘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但做个朋友总还是可以的吧?”
柳芸儿略一思索,盈盈笑道:“以后无需再姑娘姑娘地唤我,直接叫芸儿便可。”
“那我也曾说过,不必称呼我司空大人……”司空曜笑道。
“子唯。”柳芸儿飞快地说道,打断了司空曜后面的话。两人相视而笑,随即更多的温情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司空曜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个赎身的承诺随时可以兑现,只要芸儿你一句话。”
“那我就先谢过子唯了。”
“我还有一个要求,不知当不当讲。”司空曜迟疑道。
“说来听听。”
“上次到暖春阁,没能好好欣赏你的琴艺,今晚我想听你好好弹上一曲,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
“这有何难?随我来便是。”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暖春阁走去。
这时天色已逐渐转淡,空气中浮动着一丝春日傍晚才有的云淡风轻,街巷被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很难看出这是一天的结束,更像是一天的开始。
刚一站定,他就看到了心惊胆寒的一幕,屋内的楼海正紧紧地扼着柳芸儿雪白纤细的脖颈,柳芸儿的脸色微微泛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暖春阁三层最里面的一间厢房里,阵阵悠扬的琴声飘了出来。那声音虽然高亢紧凑,但纯而不噪,时而轻松低缓,如泣如诉;时而柔美明朗,如珠玉在手。只闻声音,便已令人神往。此时已是灯火初燃,摇曳的烛火将屋内两人的身影映照在窗棂之上。
柳芸儿白皙修长的手指拨动着琴弦,美妙的琴音流泻在静谧的房间里,而在她的对面,隔案坐着司空曜。面前桌案上的酒盏未动,司空曜微闭着双目,似已经陷入了沉思,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地闭目养神。
一曲弹罢,柳芸儿收了最后一个音,然后看着司空曜,端起面前的酒盏递到他的面前,轻声问道:“最近事情很多吗?怎么看上去一脸很疲惫的样子?”
司空曜接过酒盏,却没有喝,只沉声道:“我才上任,需要看很多积压的案宗,不少事情也都还没熟悉。”
“这并非一日两日能完成的事情,你莫要心急。”
“这道理我也明白,但事情堆在那里,我就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你可真是个劳累命。”
经过上次的事情,柳芸儿和司空曜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两人之间那无形的壁垒渐渐消失,言谈间也愈发融洽起来。
司空曜将酒盏凑到唇边,饮了一口,仍旧笑而不语。
这时,厢房的门被推开,唐慕瀚摇着折扇走了进来,笑道:“原来两位躲在这里把酒言欢。”
“莫胡说。”司空曜驳道,随后又反过来揶揄他,“这才几月,你怎么就拿着扇子摇个不停?”
唐慕瀚倚靠着门,气定神闲地道:“我用这个帮芸儿姑娘挡掉那些狂蜂浪蝶的追求。”
柳芸儿牵唇一笑,“多谢唐公子费心。”
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司空曜以外,唐慕瀚也会常来听曲,她对唐慕瀚的言谈行事大致也有了些了解,所以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交往。
“不知道有没有谢礼可拿?有特权入得这里听曲的人,是不是只有子唯一人?”唐慕瀚笑道。
“你坐下来便是,”司空曜望着他,“哪来这么多废话?”
“正好我也站累了。”唐慕瀚闻言一笑,将折扇握于手中,走到桌案前,悠闲地坐下来,随即毫不客气地拿起其中的一只酒盏,饮了几口。四下打量了片刻后,他悠哉道,“芸儿姑娘这卧房倒也清雅,只是位置太偏里了些。”
“何妈妈让我在三层挑选一间,我生来喜欢清静,便挑选了最里面的这一间。”柳芸儿解释道。
闻言,司空曜也四下打量了一下房间。
柳芸儿的话让他不禁想到,在怡然客栈时,柳芸儿也是住在最里面的房间,她看似处处充满了戒备。
“芸儿姑娘可能还不清楚,这暖春阁的三层,只有红牌的姑娘才能住得上。这楼上如今也就住着你、如意姑娘和蝶儿姑娘三人,其他的姑娘们都只能住在二楼,可见何妈妈有多看重你。”唐慕瀚轻车熟路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笑道。
“我们不过是生钱的工具罢了,所以何妈妈才会这样上心。”柳芸儿淡淡答道。
“看来芸儿姑娘在这里待得并不快乐啊。”唐慕瀚叹道。
唐慕瀚的感慨似乎又拨动了柳芸儿的心弦,她想到司空曜不久之前,说的要带她离开的承诺。
沉吟了片刻,柳芸儿的目光浅浅地看向司空曜,却见司空曜正凝视着自己,心中一惊,她莫名慌乱起来,急忙别开了视线。
门外再度响起敲门声,何妈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芸儿姑娘,该你登场了,外面好多客人都等着呢。”
待柳芸儿打开门后,何妈妈歉意地看着司空曜和唐慕瀚。且不说唐慕瀚她不敢得罪,前些日子知道了司空曜的身份,也足以让她不敢怠慢。
沉吟了片刻,何妈妈忐忑不安地道:“司空大人,唐公子,按说您两位都是贵客,芸儿姑娘陪两位也是理所当然,可下面那些客人,我也不好怠慢,您两位是不是……”
“没事,我们也去楼下听便是了。”司空曜说着站起身来。
唐慕瀚颔首,也笑着说道:“没什么,我改日再来找芸儿姑娘单独谈天。”说罢,他还不忘向柳芸儿眨眨眼。
柳芸儿牵唇一笑,并没有接口,只是抱起琴向门外走去。
见状,司空曜和唐慕瀚也随后走出了房间。
回廊里,一阵脂粉的馨香扑鼻而来,接着,一个艳丽的女子从旁边的厢房里走了出来。她身着粉色轻纱,曼妙的身材在那薄衫中若隐若现,引人无限遐思。高拢的发髻中,一支金步摇格外耀眼,正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摇动。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芸儿姑娘嘛!这才来几天,待遇就不一样了,还要何妈妈亲自请,才肯下楼。”这女子的声音很是婉转,却尖锐刻薄。
柳芸儿被她挡住了去路,只得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开口,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这女子。
这时,唐慕瀚一闪身从柳芸儿的身后走了出来,笑着和这女子打招呼:“如意姑娘。”
如意像是这才看到唐慕瀚和司空曜一般,立即换上了一副笑脸,但那笑容中却带了几分掩不住的嘲讽,“原来是唐公子。有司空大人和唐公子这两位有头有脸的入幕之宾,架子摆得大一些,自然理所应当。”
就在司空曜刚要开口时,一个柔和的声音呵斥道:“如意,胡说些什么!”
闻声,大家都望向从最外面的一间房内走出来的人,只见她一张精心描画的脸庞亦是美丽夺目,她不似如意那般艳丽张扬,只着一件鹅黄色的绸缎长裙,上面无多余的点缀。她更像是郊野中绽放的一朵小花,清雅却沁人心脾。
“我还就不能说两句了?”如意撇撇嘴,“我就不信,暖春阁第一红牌的蝶儿姑娘你,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位置被夺走?”
“分什么第几?你我和这里的每一个姑娘有什么分别?”蝶儿不愠不火,轻轻答道,“大家都是好姐妹,又何苦相互为难?”
如意冷眼相对,“为难?我为难谁了?蝶儿,你还真是高抬我了,你可不要忘了,你靠什么才坐上这第一的位置?要不是当初红瑶不在了,你能当上第一红牌?就连你现在的房间,还不都是红瑶以前住的。”
“如意!”一直在旁没有开口的何妈妈忽然高声斥道,打断了如意的话。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失言,如意倏然收住了口,沉默了起来。
脸色有些微微发白,蝶儿咬着唇低下了头。一时间回廊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何妈妈,我那柜子后面总是有奇怪的声音,怕是有老鼠。”蝶儿开口说道,转移了方才的话题。
何妈妈轻松地说道:“这好办,等结束了今天的生意,我让楼海或者老韩去给你看看。”
顿了顿,何妈妈催促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姑娘们还是赶紧下楼吧,别让下面的客人们等急了。”说完,何妈妈又露出了笑脸,随即扭动着腰肢,率先向楼下走去。
如意看了柳芸儿一眼,一跺脚,转身也下了楼。
见状,蝶儿走到柳芸儿的身边,和善地拉着她的手询问道:“没事吧?其实如意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说话不太中听,芸儿你莫放在心上。”
“多谢蝶儿姑娘。”柳芸儿轻声道。自从来到这里,她并没有很亲近的朋友,蝶儿的处处关照,让她心中多了些许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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