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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双生锦-第2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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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着,他游学归来;等着,他从考场归来。
  可是算算时间,从定亲之日起,自己也等了她三年。这段时间,可真是漫长,充满着甜蜜的忧伤。
  终于,就在今年六月,她就会嫁给自己。这所有的等待,终于会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笑容爬上巩文觉的嘴角,有她在心间,他一定会顺利考取进士功名。他要让她嫁给自己的时候,风风光光地进门,享受作为女人最重要的人生时刻。
  春闱,寄托着无数人希望的春闱如期而至。
  三天的时间,转眼而逝。对在贡院中的学子来说,是精神与体力上的双重考验,是人生重要的历练。对候在外面的亲人们来说,是担忧、焦虑、期盼。
  贡院重新打开了大门,如同脱了一层皮的考生们鱼贯而出,外面候着的家人将他们接回家,或者是客栈会馆。
  对他们而言,不管考得如何都已经过去。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睡上一场,恢复元气。
  方梓泉这一觉,直睡到了夜幕降临,才沉沉醒来。他睁开眼看着床顶,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会试,比他想象的还要困难得多。经过这次检验,他才发现自己的差距。
  “大少爷,老爷命我来传话,嘱少爷好生休养。有同窗相约,只管赴宴便是。”从门外进来的,是方孰玉身边的长随。
  方梓泉应下了,起身洗漱,坐在书案便将自己能记得的答卷默了下来。
  这一夜的洛阳城,格外热闹。考完会试的学子们睡了一日,便相互邀约着,饮酒吟诗。会试既然已经结束,多想无益,不如放开怀抱等着放榜的那一日。
  京里的人家,也摩拳擦掌地,准备在榜下捉婿。
  谭阳因为并没有参与此次会试,在这个满洛阳城都是举人的时候,纵然他这个少年举人的身份引人注目,也被淹没在这样的盛事之中。
  他辞了友人,从外面回到家中。
  谭家的宅子不大,却自成一格,幽静雅致。置身其中,便有一种能让人安宁下来的奇特力量。毕竟在前朝曾经辉煌过,就算是没落,也拥有和常人不一般的底蕴在。
  “少爷,老爷命我来叫你过去。”
  谭阳点点头,换了家常衣衫便去了书房。
  “阳儿,这几日在外面,你可有收获?”他父亲谭老爷坐在案几后,慢条斯理地泡着茶,问着他。
  谭阳规规矩矩地在他对面跪坐好,回话道:“父亲,孩儿看着,这一届的进士里,巩家大公子定然会榜上有名。”
  谭老爷点点头,问道:“还看出了什么?”
  “各世家都开始动作了,但依孩儿看,他们的名次不会太高。”距离先帝清洗世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三年前庆隆帝又开始启用世家子弟,并纳了李家女儿入后宫。
  这些,都是皇帝释放出的善意。所以,世家也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并不会一下子就投入重注。
  “能看出这些,已是不错。”谭阳资质上佳,从小就由谭老爷亲自教导着,教他如何去分析朝局。
  品了一口茶,谭老爷问道:“对太子和齐王,你有什么看法?”
  对黎民百姓而言,皇家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哪里敢轻易谈论。但在谭家却不一样,他们祖上就是辅佐皇帝的重臣,皇家对他们而言并不神秘。
  谭阳垂眸回话:“孩儿无能,没有留意。”这次春闱,父亲出的题目是让他出门交际,回来后说出自己的看法和见解。
  他知道这是父亲对他的考验,出没于各地考生聚集的会馆客栈酒楼之中,多听多看,并记在心间。

  ☆、第五百九十章 截然不同

  谭阳十分用心地在做这件事,满以为至少能在父亲这里取得一个比较满意的成绩。没想到,父亲的一个问题,就将他问的哑口无言。
  “阳儿,”谭老爷语重心长道:“你的眼光,不能只局限在这些学子身上,需看得更长远一些。”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当今圣上是明君,但太子和齐王均已成人。”谭老爷道:“一位是废太子妃留下的嫡长子,一位是皇后娘娘膝下的嫡子。”
  “两者之间,必有一番争斗。我们谭家,再经不得任何闪失。你可明白?”入朝为官,说到底是侍奉帝王。而这等争储之事,谭家自然要离得越远越好。
  不让谭阳在今次的春闱中下场,也是这个缘故。谭家如今在官场上的人脉极少,皇子们已成年,而谭阳还年轻。
  宁愿让他耽误几年光阴夯实根基,也不能让他卷入争储的风波中去。要知道,一旦踏入官场,就身不由己。能像权墨冼一样抗争的人,又有几个?
  再说了,权墨冼对抗的只是百官世家,并非皇权。在他背后站着的,正是庆隆帝。
  谭阳想通了此节,按膝施礼:“谢过父亲教诲,孩儿明白。”
  “去吧,用你的心去看,不要只用眼。”
  “是。”谭阳迟疑了一瞬,问道:“孩儿还有一事不明,请父亲解惑。”
  “何事?”
  “父亲让我去拜见方翰林,难道只是为了讨教经义文章吗?”谭阳问道。
  方孰玉的学问,在为官者中是数一数二的。文无第一,文人相轻不光是说说而已。但提前方孰玉,就算是他的敌人,也无法贬斥他的才学。
  然而,谭阳思来想去,绝不相信父亲此举,只是为了让自己讨教学问。用了一个人情,只是为了学问未免太亏了些。
  如果只是为了求学,以他少年举人的身份,无须人引见,他凭自己也能考上松溪书院。书院的涂山长,那可是前朝著名的大儒,书院的先生讲郎也人才济济,岂不比一个翰林来得便利?
  谭老爷拈须点了点下颌,目光中露出欣慰的笑容,道:“能看出这点,也不枉我的一番教导。”他原以为,谭阳要过段时间才会发现。他能在此时问出这个问题,怎么能让他不心生喜悦。
  “阳儿,方家如今的势头,比表面上看起来还要好。”谭老爷用手蘸了茶水,挪开杯子在案几上写下几个字,分别是方、司、崔、乔、陆、郝、巩,再用线条连起来。
  “你看明白了吗?”
  谭阳定睛一看,心头霍然一惊,道:“这,果然是不一般。崔、陆两家乃百年世家,其余的也都是朝中重臣。方家的关系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这些都是方家的联姻。”茶水逐渐在桌面上蒸发,谭老爷道:“方家还有多少暗中的力量,我们不得而知。”
  “我所能知道的,方家曾经帮助过权墨冼。”
  “权墨冼?”谭阳一惊,反问道:“他的名声那样差,方家就不怕被连累吗?”
  在群臣之中,权墨冼就是一匹独狼,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以及锋芒毕露。谭阳想不明白,像方家这样善于营造和编织人脉的家族,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谭老爷沉声道:“方家的掌舵人,一定是个小心谨慎,却又疯狂的赌徒!”只有赌徒,才敢于在权墨冼这样的人身上下注。
  小心谨慎和疯狂,原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词,却用来同时形容一个人,显得特别怪异。
  “父亲,你是说方翰林?”谭阳求证。
  谭老爷颔首道:“对,正是他。为父看来,方侍郎虽然是四品官,却已经在慢慢退隐,朝堂上几乎听不见他的声音。方家实际上的主事之人,正是方孰玉。”
  “他这个人,我留心很久了。”谭老爷将茶杯放回原位,道:“在他温文儒雅的外表下,隐藏着疯狂的赌徒本质。可怕的是,一直以来,他都赌赢了。”
  “所以,父亲让我去找他求教,为的是获得方家的帮助吗?”谭阳疑惑道:“但是,我们两家并无交情,方家怎么可能借势于我。”
  谭老爷笑了笑,胸有成竹道:“若是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会让你去做吗?方家四姑娘,也就是方翰林的嫡次女,因为在几年前退亲,快要及笄了婚事还未定。”
  原来如此!
  谭阳的心头,豁然开朗。
  若只是老师与学生的关系,就算自己拜方孰玉为座师,能获得的帮助也不会有多少。
  能获得一两封举荐信,在关键时刻帮他说上几句话自然没有问题。其他的事情,方孰玉不可能为他做得更多。
  但是,若成为了方家女婿,娶的还是名声欠佳的嫡次女。看在这桩婚事的份上,方家就不会待他差了。
  对利用自己的婚事,来为仕途铺路,谭阳并没有任何反感与不适应。在他从小的教育中,就有着要为振兴谭家而努力的目标。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或者能靠近这个目标,谭阳愿意付出一切的努力,何况只是婚事而已。男子长大总是要娶妻的,对他而言,能娶到一个有助力的妻子,获得岳家的资源,才是要考虑的事情。
  至于父亲口中的那位方家四姑娘,品貌如何、性情是否能与自己投缘,都不在谭阳的考虑之中。
  “原来如此,”谭阳道:“还请父亲教我。”
  “这件事急不得,越急越显得你心怀不轨。”别有所图是一回事,也许方孰玉心头也清楚谭家所图,但谭阳却不能表现出来。
  谭老爷道:“放榜之后,你照原样去找方翰林讨教学问,不可去得太勤。”
  “那若是一直见不到四姑娘呢?”
  “你会见到的。”谭老爷意味深长道:“总会见到的。”
  谭阳这样优秀的少年举人不时在方孰玉面前出现,家中又有个待字闺中尚未定亲的女儿。他就不信,方孰玉会视而不见,会耐得住性子。
  只要方锦书出现在谭阳的面前,谭老爷就能肯定,方家已经动心了。接下来,就到了谭家表态的时间。

  ☆、第五百九十一章 榜上有名

  或者,不能称之为谭家表态。准确的说,应该是两家利益谈判的时间。方孰玉这样的人物,岂会看不清韩家所图?
  到了放榜那日,贡院门口照旧人山人海地堆满了人,报子在前面奋力挤着,好几支锣鼓队伍停留在街口,等着被雇佣。
  上一次春闱放榜时,方家姐妹都在修文坊学堂里。下场会试的学子里,和方家关系最密切的,就是表哥司启良了。
  而这次则不同,方梓泉下了场,让姐妹两人的心情和上次截然不同。更何况,巩文觉也在此次的春闱里。
  他为了方锦晖推迟了整整三年,若是成绩不佳,就算方锦晖知道最主要不是自己的缘故,她也无法原谅自己。
  “大姐姐,你还是别绣了,仔细扎了手。”方锦书坐在一旁,悠闲地品了一口茶水。
  “啊?”方锦晖从愣神中反应过来,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绣绷,不由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她手里的,原本要绣的是一只黄鹂,然而此刻绣线毫无章法,只勉强看得出来鸟嘴的形状。
  她将绣绷撂到一旁,道:“罢了,许是绣不成的。”
  “大姐姐,你是在担心哥哥,还是在紧张巩家大公子?”方锦书抿嘴一笑,打趣地问道。
  “胡说什么,我自然是在紧张梓泉。”
  方锦书笑着摇头:“我却觉得不然。”若只是方梓泉,怎么也不会让方锦晖担心成这个样子。
  “怎么就不然了?”方锦晖站起来,伸手朝方锦书的咯吱窝挠去,道:“叫你笑我,叫你笑话我。”
  方锦书忙伸手抵抗着,却还是被她挠中了好几下,笑得直喘不过气。一边笑,她一边道:“大姐姐,你……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方锦书转了转眼珠,瞅准时机一个闪身跑出了门外,探出半个脑袋来:“你这叫恼羞成怒,哈哈!”
  “你!”
  方锦晖跺了跺脚,提起裙子就要追上去。然而方锦书每日晨练,身形比她敏捷了好几倍。她这才刚刚踏出房门,方锦书已经不见了人影,只留下一串欢快的笑声还在游廊里回荡。
  “这个小妮子!”方锦晖悻悻然地跺了跺脚,道:“算你跑得快,这次就饶了你。”
  重新回了房,她再次拿起绣绷来,将绣得乱七八糟的绣线给拆了下来。她这才发现,被方锦书这么一闹,她的心情不如之前那样紧张得手足无措了。
  难道,妹妹是故意引自己分神?这么一想,方锦晖心头充满了暖意。
  她想得没错,方锦书正是有意为之。
  在前世,巩文觉在庆隆三年就已经参加了春闱并取得了不错的名次。而今生,因为方锦晖的缘故,巩文觉直到今年才下场。
  所以,对巩文觉的考试结果,连方锦书也无法预料。巩文觉中了固然最好。若是不中,以方锦晖的性情,不知道会自责多久。
  她做不了什么,能让大姐姐轻松片刻,就是好的。
  方锦书还知道,这次方梓泉首次下场试手,并未能取得进士功名。
  随着时间的推移,放榜的结果终于出来,传入了方家后宅之中。
  “姑娘,大少爷和郝家表少爷未中,巩家大少爷高中了二甲十二名。”芳菲禀道:“乔家大少爷中了二甲六十名。”
  “还有呢?”方锦书问道。跟方家有关系的人,或者说曾经有关的人,还有一位。
  芳菲迟疑片刻,道:“褚家少爷,中了二甲五十四名。”她没有第一时间禀上,正是怕勾起了姑娘不好的回忆。
  毕竟,褚末是曾经和姑娘定过亲的人。若不是出了方锦菊的那档子事,姑娘自己也是愿意嫁的。
  禀报完毕,芳菲偷看了一眼姑娘的面色,发现她神情如常,并未有一丝难过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芳菲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姑娘是真的将褚家少爷放下了。
  她哪里知道,方锦书从头到尾,就没有将自己的亲事放在心上过。这个时候,方锦书思忖的是,这几人各取得的名次。
  方梓泉落榜她并不意外,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事情。
  但郝君陌的才学,据她所知,在几人中也属上等。他自幼苦读,资质上佳,这次怎会落榜?
  巩文觉的名次在意料之中,乔世杰她在前世没有太多的印象,对这个人也不怎么了解。而褚末能取得这样的名次,证明他的才子名声非虚。
  褚末,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议婚人选。
  只是可惜了,他的聪明才智都到了学识上,性情太过软绵拎不清主次。偏偏,他又生得那般招人的容貌。这样的人成为夫君,只会有延绵不绝的桃花债找上门来。
  若方锦书只是普通闺阁女子,她也不怕这样的麻烦。左右她才是正妻,那些女子根据不同的来路性情,各自处置了就是。
  可是,谁让她偏偏不止是方锦书这一个身份呢?她不能放任自己陷入这样后宅争斗的泥潭中去。
  “你去厨房里瞧瞧,我看着蒸的那笼蟹粉水晶包可好了。若好了,就给哥哥送去。”方锦书吩咐,芳菲应了告退。
  落榜,无论何时都是一件难受的事情。
  她做不了太多,唯有以这样的方式,来安慰方梓泉。
  参加春闱的这五名少年郎,放眼全京城,那都是一等一的少年俊杰。少年举人已经如此稀少和令人瞩目,何况是首次下场就能取得功名的少年进士。
  哪怕他们人人都出身于书香门第,自幼受到最严格的教导,但进士岂是如此轻易能取得的功名?对他们来说,落榜才是正理。竟然有高达三人上榜,已经是非常意外的结果。
  接下来,方锦书又问过了头三名是谁,他们的籍贯和年纪。
  这次没有意外,前三名都是苦读已久、下场过好几次的中年人。对他们而言,多年的寒窗苦读,终于一朝冲上云霄。
  所以,纵然此刻还没有举行殿试,和方家有关的少年郎,他们的名次变动不会太大。几家人在分头庆贺的同时,京里大大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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