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锦-第2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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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是徐婉真的外家。
徐婉真的母亲苏芷晴,正是苏神医的唯一的女儿。她突然身故,让苏家两名老人都痛不欲生,更放心不下外孙女。
所以,这次徐家上京,就让苏良智一同前来。
苏良智揭开车帘子一角往外看去,几年不见,京郊的景物半点没变。而自己已经十七岁,医术也精进不少。
想到几年前在医馆相交的友人,苏良智眉毛飞扬,恨不得立刻能见到他们。
这个时候的他,不会料到他在京中自有一番了不得的际遇。甚至,就在短短几年后,能影响到皇帝的生死。
春暖花开,乍暖还寒。
就在这一年,曹皇后膝下的昭阳公主及笄,出宫建了公主府,正式登上了高芒王朝最顶尖的政治舞台。
齐王蛰伏下来,行事越发低调,暗地里收拢着寒门学子、年轻的官员。
而太子一脉,迁阳王在两年前就去了封地经营,留下世子在京。名为享受荣华富贵,实为质子。
太子兄弟两人,一在京一在封地,两相呼应互相支持,太子的地位越发稳如泰山。
朝中局势,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
在这个春日,昭阳公主即将在她自己的公主府上举办牡丹花宴。她广撒请柬,从武勋到朝臣,都邀请了个遍。
有她尊贵的身份在那里摆着,无论是哪一个派系,都会给她这个颜面前来。
昭阳公主的母亲,乃是母仪天下的曹皇后。就算心头奉太子为主的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公然跟曹皇后作对。
曹皇后虽然在宫中并不得宠,但却极得庆隆帝的尊重。
和她作对,岂不是等于和天家过不去?一个赏花宴而已,既然人人都去,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犯傻。
且不论收到请柬的人家,如何在心头各自盘算着。一件大事,正在秘密发酵、酝酿着。
随着一道密旨,影卫奔赴江南道。江南道的兵力进行着秘密调动,将迁阳城明里暗里的围了起来。
迁阳王自以为远离京城,天高皇帝远,招募私兵铸造甲胃。原以为,再给他十五年时间,足可招募十万大军,即可与太子一南一北,一举成事。
但庆隆帝的影卫遍布天下,在富庶的江南道又怎会例外?
风雨雷电四组,钱峰正是隶属于风组的外围成员。江南道的水道河网,原本就是他的天下。当他收到迁阳城的异动后,便上报了风组统领影风,影风奔赴江南亲自查访,获得了账册、书信等证据。
接到密报后的庆隆帝,在痛心疾首之余,便开始秘密部署起来。
而在江南道兵力的部署,迁阳王岂能一无所知?他对自己的父皇,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当即乱了手脚,派出他收服的一队东瀛刺客,在江南道暗杀朝廷命官。
一时间,整个江南道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庆隆帝得到消息后,一颗心如坠冰窟。他不明白,他如此疼爱的儿子,为了补偿他们被废掉的母妃,一向宠爱有加的儿子,为何会干出这等事情。
但江南道作为整个高芒的粮仓,绝不能乱。事关天下,他再舍不得也必须要有个决断。
在庆隆帝的调动下,江南道水军都督淳于峻调动水军围困迁阳城、雷组统领影雷猎杀东瀛刺客、影风、影雨探查东瀛刺客的来源,找出幕后黑手。
为了天下安定,影卫三大统领同时出手,尚属首次。
在京中,增派人手,密切监控太子府。
不是庆隆帝不相信自己儿子,在皇位面前,亲情往往只剩下血淋淋的残酷真相。
作为天下权利的中心,洛阳城的百姓们嗅觉格外敏锐。而千里之外的江南,所发生的事影响着朝廷中枢。宫中不同寻常的动静,让京城上空阴云密布。
长乐宫中,曹皇后一身华服,安静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倾泻而下的瓢泼大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淡得让人心悸。
墙角处的紫金瑞兽香炉中,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冷梅的幽香缓缓散发开来,充斥在这座冰冷的宫殿之中。
大殿内外,伺候的人手都被她远远地遣了出去。
孤独,早已深入骨髓。
她不需要营造那热闹的假象,在自己的宫殿中,不需要奴婢前后环绕,假装自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后。
虽然她本来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可在她看来,尊贵与幸福,原本就是不搭界的两件事。
如今,她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只剩下了唯一的华山一条路。
她在等,等一个理应到来的消息。
她的心腹宫女山梅从外面轻轻走进来,在她面前屈膝半跪蹲下:“娘娘,北军统领从宣政殿出来后,点了左右神武军,去了迁阳王府。”
曹皇后的嘴角,轻轻勾起了一抹微笑。
这是怎样一个微笑啊,苍凉、悲哀、血腥、残酷、压抑。
☆、第六百一十三章 最后的风华
曹皇后缓缓举起自己的手,伸出窗外,借着天光仔细端详。
耳边,是哗啦哗啦作响的大雨声。
她的指尖逆着光,比那最美的玉石还要白皙莹润,泛着浅浅的光泽。指甲上的那一抹鲜红的蔻丹,尾指上戴着的红玛瑙雕花护甲,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那红色,红得如鲜血一般。
是自己夭折的女儿的鲜血,也是敌人偿还的血债。而今日,更有一名无辜的人,会为别人的野心付出代价,流淌鲜血。
这条路,一旦踏上了就无法回头。
迁阳王事发,这背后正是曹皇后的手笔。否则,事情哪里有这么巧?
影卫是只忠于庆隆帝一人没错,但迁阳王事迹败露的痕迹,却是她秘密遣了定国公府的家将所散布。
庆隆帝对她再如何尊重,也改变不了他独宠太子的事实。而太子的储位稳固如山,就是对她最大的威胁。
在庆隆帝面前,太子还可以粉饰太平,装出一团和气母慈子孝。然而,在她面前,太子从来都压抑不住恨意,那是深入骨髓刻入灵魂的恨。
太子生母姜氏被废,是先帝下的旨意。至今,姜氏仍在皇家太庙里,青灯古佛带发修行。而先帝已逝,太子兄妹便将这所有的恨意,都转嫁到了占了姜氏位置的曹皇后身上。
这份恨意,令曹皇后感到害怕。
直觉告诉她,假如庆隆帝驾崩太子登基,她以及她膝下的子女,能留得一具全尸已是上天庇佑。
所以,她能怎么办?
唯有不择手段,保齐王上位一条路。
只是这条路,注定了用鲜血铺就,布满了荆棘与坎坷,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她不得不收起所有的怜悯,埋葬一颗善良的心,一次又一次的击破自己的底线。竖起心头的尖刺,她才能一身铁甲的走下去。
迁阳王并非无辜,而她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斩断太子的手足,断了太子来自江南的财源,只是看得见的明面上的好处。
这样的大事,太子却不得不忍下。而以太子的暴虐心性,一定会逼着他去犯错;而失去了财源的供给,太子想要继续收买朝臣就必须要开辟另外的财路。
这,才是曹皇后最终的谋划。
只要太子犯错,她就有了机会。太子再怎么得宠,没有母家的支持,这是他最大的弱点。
夺嫡争储,是何等大事!
没有母家就等于没有忠心可靠的心腹,很多事情见不得光,太子难道要用庆隆帝拨给他的亲卫去做吗?
所以太子必须要培植自己的心腹班底,而这样样都需要钱财的支撑。
失了迁阳王支持的太子,手足就只剩下一个骄纵无脑的宝昌公主。这样的人,虽然时不时会添乱,却也容易被利用,曹皇后还不会放在眼底。
这样一来,太子的势力大幅缩减,而齐王仍然保持着低调,两边就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势力平衡。不再是,太子一方独大的场面。
这正是曹皇后想要达到的效果。
能站在金銮殿上的文武百官,每一个都有着自己的算盘,每一个也都不简单。这样的局势,就会让他们重新思量,重新选择。
迁阳王事发,正是曹皇后针对太子势力发起反攻的第一仗。而这一仗,因为触动了庆隆帝的逆鳞,注定了太子惨败的结局。
借势而为,正是曹皇后最擅长的事情。
窗外,大雨如注。
长兴街上,北军统领武胜一骑当先,身后众将士铠甲鲜明,手持长枪弓弩。
马蹄声疾驰如雷,所过之处百姓纷纷走避、店家关门歇业。须臾之间,街上的行人散得一干二净,只留下在门缝后探询的眼睛。
一个时辰后,在迁阳王府门口,在世子的怀中,迁阳王妃饮下剧毒失去了生命。
她的绯色衣裙散落在地,面容雪白凄美。如一朵绝美的牡丹花,留在这世间最后的风华。
世子的手中,紧紧握住迁阳王妃用血写成的绝笔。
在这封绝笔中,她将迁阳王意图拥兵江南道、侵犯岭南、安南,割据高芒的打算和盘托出。为的,只是用她自己的一条命和自首,来换取儿子的一条生路。
迁阳王意图谋反,迁阳王妃却以死谢罪,死得壮烈。
她的举动,终是唤起了庆隆帝心头的怜悯。对迁阳王世子的处罚,从押入天牢待迁阳王落网后一同问斩,变成了囚禁在宫苑之内。
收到消息的曹皇后,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素手为迁阳王妃上了一炷清香。
可怜天下父母心,母亲为了自己的骨血,连生命都能舍弃得如此干净利落。她敬佩迁阳王妃,越发在心头发誓,定然不要落得和她同一个下场。
这番风雨动荡,随着迁阳王在江南举火自焚,而划上了一个句号。
朝中局势为之大变,坐在深宫凤椅之上的曹皇后,藏在黑暗中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反击的时机,终于到了!
洛阳城里,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街头巷尾中,有暗香浮动。
迁阳王伏诛的消息传来,京中的气氛为之一松。这表明了,当今圣上对天下仍然拥有着绝对的控制力,太平盛世仍将继续。
朝野上下,大大小小的饮宴每日都在举行着,一派春日好风光。而其中最为瞩目的,正是昭阳公主第一次召开的牡丹花会。
五月初八,宜会亲友、出行、沐浴,忌进水、订盟,正是牡丹花会召开的日子。
这一日,还不到卯时,大半个洛阳城就苏醒了过来。昭阳公主发帖所邀请的人家,对这次的牡丹花会都格外重视。
如果说在之前,众人还只是因为曹皇后的颜面,及定国公府的势力,而去赴宴的话。眼下,心态已经发生了根本的转变。
庆隆帝最宠爱的两个儿子之一的迁阳王,就那样轰轰烈烈地覆灭了。迁阳王妃自尽,世子被圈禁起来再不能得见天日。
在这背后,曹皇后的影子若隐若现。
朝野上下,对曹皇后一脉都重新进行了估量。而这一次的牡丹花会,是曹皇后最疼爱的昭阳公主所召开,众人便都存了要来看看情形的心,变得重视起来。
☆、第六百一十四章 徐婉真
高官云集的修文坊里,也不例外。
司岚笙起了个大早,将方孰玉送出门便开始梳妆。方锦书用罢早饭后,来到明玉院里给她请安。
昭阳公主下给方家的帖子,就只请了长房的人。
方锦书身穿木兰青细纹缎裙,外罩一袭蜜合色的白玉兰散花纱衣,足上是一双软底云丝绣花鞋。发髻上,压了一柄海棠琉璃发梳,旁边插了一支水晶蔷薇花簪子。
这一身浓淡相宜的装扮,既不显得过于清淡、又不会格外出众打眼。这是去昭阳公主府,受邀的贵女不知凡几。她并不想,在这样的宴会上出什么风头。
只是她如今已长大成人,褪去了儿时的稚嫩和青涩,姣好的容貌再怎么掩也掩不住。
只见她柳眉长眼、肩若削成、腰若约素,似水的双眸中带着淡淡的冰冷。只薄施脂粉,就令她散发出清冽如梅的气质,风姿绰约,令人过目难忘。
她不是方慕笛那样的美人,拥有倾国倾城,令无数男子渴望拥有的绝色;她也不是像吴菀晴那样身姿柔软,弱柳扶风,惹人怜惜;更不是宝昌公主那般娇艳动人,让人遐思。
方锦书的美,在于她通身矛盾而独特的冷清气质。让人想要进一步了解,却又恐遭了她的厌弃止步不前。
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司岚笙心头感慨,这么好的女儿,为何偏生如此多的波折!
“书儿,母亲都打听过了。花会的地点,在公主府上的漱雨轩中。一溪相隔的对面,是清玄阁。”
这次的花会,来的不止是女子而已。
在清玄阁中,尽都是受邀而来的武勋子弟、青年才俊。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和睦,太子和宝昌公主也会到场。
这些,都是方锦书前世所知道的事情。这场牡丹花会,在前世原本就是她特地授意昭阳公主而召开,想必今生也不会例外。
只是,这会母亲突然提起清玄阁,有何用意?
司岚笙拉过她的手,叮嘱道:“在公主府里,男女大妨不似平素严谨,你自己需多加注意。近来你父亲新收了一个学生,是前朝谭家留下的血脉,叫谭阳。你若见了,不妨多留意。”
在武勋之家,女子也会习武,风气要比书香门第开放的多。
何况这样的花会,贵女俊彦云集,在风雅含蓄的试探之下,也是一场相看议亲、结盟、联姻的互相试探。
谭阳?
方锦书讶异的抬起头,看了司岚笙一眼,疑惑问道:“母亲?”这个名字,她没想到在今生还会再次听见。
司岚笙点了点头,道:“书儿,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谭家是没落了,但底蕴仍在。他态度谦逊,在你父亲跟前学着做文章,母亲看着是个好的。”
她说得轻松,其实在旧年就已经着人仔细寻访过谭家,才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谭家家风清正,一心只栽培子孙,期盼着东山再起的那一日。谭阳天资聪颖,却并不自满,脚踏实地。莫说通房,就连在身边伺候的也只有一个小厮,自律清苦。
“我知道了。”
母亲已经说得如此清楚明白,谭阳就是替她相看的未来夫婿。而这次牡丹花会,就是两人头一回正式相看。
谭家既然让谭阳投到父亲门下,再想想谭阳如今的年纪,其中的心思不言自明。
方锦书在心头无奈地苦笑,这次的牡丹花会,她另有目的,如今却多出了一个变数。她没有放在心上的婚事,父母却在默默替她筹谋着。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对天底下的父母而言,能亲眼看见自己的孩子幸福,恐怕就是最欣慰的事情了吧?
既然这是他们想要看见的事情,自己就让他们看见吧。方锦书在心底这样默默思量着,对她现在而言,谭家并不是什么坏的选择。
更何况,谭阳厚积薄发,在延平帝一朝时绽放出了璀璨的光华,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若她在今年能逆天改命成功,方家的未来与朝堂势必息息相关。能有这么一个女婿,自然是好事一桩。
到了公主府,自有侍女前来迎接着。
沿着游廊往里面走,一路上方锦书看见了不少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
说陌生,是因为在今生并未见过。今日来的女眷,除了朝臣、武勋之外,还有在野的大儒,比如松溪书院涂山长的儿媳孙女,以及外孙女徐婉真。
熟悉,有些面孔她在前世不但见过,还印象深刻。
在侍女的带领下,方锦书跟在司岚笙的后面,进入了牡丹园中。
这座园子,按江南园林来建造。与大开大合、中正庄重的北方园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