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锦-第26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想想看,尚书大人多留了一日,用来做什么?”
看着洪自良瞠目结舌的表情,海峰道:“我们大人是怜悯于你,才给你送来这最后一顿。没指望你感恩,大人说他只是心安罢了。”
“不不!”洪自良的眼里露出恐惧的目光,道:“你,你帮帮我!”
“我帮不了你。”海峰摇头道:“只有你自己才能帮自己。私囤粮食而已,罪不至死。”
他提起食盒站起来,道:“或许,这些话都是我说来吓唬你,让你认罪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洪自良心头正有这个想法,却被他就这样坦荡荡地说了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的好。
他怔怔的看着海峰提着食盒离开,心头一片乱麻。
如果对方说的是真,那显然他认罪的代价更小。但假若对方是诓骗于他,岂不是白白上了好大的一个当。
但权墨冼掌握的证据是真,当日那些与他一同被抓的下人也还控制在刑部手里。就算他不认罪,说不定也能将他定罪。
还有,权墨冼主仆走得如此干净利落,竟丝毫没有劝他认罪的意思。实在是,不似作假。
这,可该如何是好?
且不提洪自良在大牢里满腹纠结,当权墨冼主仆走出大牢,天色已晚。
刑部大牢这样的凶煞之地,无人敢靠近,但今日却有些不同。一顶软轿停在门口不远处,见权墨冼出来,一名青衣家丁迎了上来。
“敢问,可是权大人?”
权墨冼微微颔首,反问道:“洪家?”
那家丁明显吃了一惊,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洪家的人。愣怔之后施礼道:“正是。老夫人想要见大人一面,还望大人赏光。”
“好。”
权墨冼答得干净利落,倒教对方准备的一肚子话无处说去。
他上了软轿,连地点也不过问。海峰跟在轿子一侧,由那家丁引着,到了洛水旁一家安静的茶肆之中。
“洪老夫人。”权墨冼作揖见礼。
洪自良被抓之后,洪家当机立断的应对,让权墨冼推测,在洪家一定有一名极有魄力的人物,在主宰着整个家族的未来。
而这个人,却不是前司农寺卿。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敢确认,原来是洪老夫人。她,足以赢得自己的全部尊敬。
审时度势、壮士断腕,这需要非常人的格局与毅力。
“权大人。”洪老夫人神情疲惫,扶着丫鬟的手起身,道:“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孙儿,让大人费心了。”
“老夫人快请坐下。”权墨冼上前虚扶了一把,道:“在老夫人面前,晚辈不敢放肆。”洪家没了官职,洪老夫人的诰命还在。她既是长辈,又是诰命夫人,权墨冼怎敢让她站着。
“你给我个准话,良哥儿要是认罪,量刑如何?”
她进宫求了肖太后,却等来庆隆帝限三日内破案的消息,便知道此事不妙。这明摆着,皇上要洪家付出代价,洪自良想要无罪开释,恐难上加难。
刑部里,蒋郎中和权墨冼明争暗斗,最终却败给了权墨冼。所以,她最终要见的人,便成了权墨冼。
洪老夫人亲自来见权墨冼,不过是为了儿孙的前途打算,一片慈爱之心。
“老夫人,”权墨冼诚恳道:“私囤粮食,在律法中无罪。但事涉通仓军粮,大公子的罪,重则发配千里,轻则入狱。”
这其中,就要看主审官怎么判。
闻言,洪老夫人示意,在她身后的心腹丫鬟放了一叠厚厚的银票在桌上,道:“还请大人收下,给良哥儿指点一条明路。”
“老夫人误会了。”权墨冼看了一眼那叠银票,道:“我实话说与老夫人听,皇上口谕,限期三日内破案。”
“尚书大人,给我的期限是两日。”他微微一顿,道:“明日截止。”
什么?
洪老夫人一惊,权墨冼绝非无缘无故提起此事。这多出一日的奥妙,让她越想越是心惊。
“你是说?”未尽之意,两人都明白。
权墨冼点了点头,道:“大公子有罪,但罪不至死。方才我去见了大公子,不知道他有没有明白过来。”
他痛恨此等蛀虫,洪自良这等发灾难财的行为,不知道会间接害死多少百姓。
但他要的是能将洪自良定罪,而非要他以命相抵。
顾尚书为人阴狠,庆隆帝给了他三日破案的期限,他就一定要能交差。洪自良不认罪又如何,在刑部大牢里,畏罪自尽的人还少了吗?
再加上他查出来的这些证据,洪自良死了也是白死。
他苦笑道:“是我亲手将大公子捉拿归案,他恨我也是理所当然。他不信我,我也无法。”
“权大人,”洪老夫人再次颤巍巍起身,道:“还请权大人帮忙,留得我孙儿一条性命即可。”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奢望能将洪自良安然无恙的营救出狱。如何保住他的一条命,才是正经事。
“老夫人,您肯信我?”权墨冼道:“若不是我,大公子也不会受这一趟苦。”
“他做错了事,就该受罚。”洪老夫人道:“朝野都知道,大人最是公正无私。”
“既然如此,”权墨冼沉吟片刻道:“还请老夫人明日遣人去探望大公子,请他据实认罪。在量刑上,我会上书流放千里。”
“你!”
洪老夫人没想到,她这番请托之下,权墨冼竟然一点颜面都不给,直接按最重的刑罚来量刑。
她的面上,浮起薄怒之色。
“老夫人别误会,”权墨冼道:“洪家返乡,大公子若在京中入狱,又该如何照应?”
官场上,人走茶凉,更别提洪家一直为庆隆帝所不喜。为了避嫌,洪家甚至要变卖了在京里的宅子。
到时候,顶多留着可靠的下人在京。没了长辈照拂,洪自良孤身一人,在狱中的日子不会好过。
“流放千里之刑,足可堵住悠悠众口。”权墨冼悄声道:“老夫人,想必您明白我在说什么。”
☆、第六百七十一章 信物
堵悠悠众口,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说法。最关键的,是要让庆隆帝出了这口气,认为洪家已受到了责罚付出了代价。
洪家就此销声匿迹,皇帝日理万机,不会再分心在这样的事情上。只要皇上不惦记着,剩下的事,就都好办了。
被权墨冼这么一点醒,洪老夫人细细一想,面色变得和缓,点了点头。
权墨冼道:“流放千里,个中也有讲究。”
流放之刑也分三千里、一千里,最苦寒、贫瘠的地方是最远的三千里。洪自良犯下的罪,流放一千里就是极重的处罚。而这些地方,也有好坏的差别。
“老夫人,最终流放的地点,由顾尚书说了算。”
庆隆帝只会看量刑,之后的具体操作,决定权在顾尚书手里。以洪家多年为官积累下来的人脉,托人去跟顾尚书说情,再奉上足够的金银,换一个相对轻松的地方,想必不是难事。
想明白了这一点,洪老夫人郑重道谢:“是老身误会了权大人,望勿怪才好。”
“不敢当,在下不过略尽绵薄之力。”权墨冼道:“老夫人高瞻远瞩,是权某心中值得尊敬的长辈。”
洪家若当真与汝阳王有所勾结,洪老夫人所做之事,便是挽洪家于水火之中。壮士断腕、此等魄力,多少男子也及不上。
权墨冼的尊敬,发自内心。
感受到他话中的诚挚之意,洪老夫人心头感动。她所做的事,连自己的儿孙都不能理解。
洪家上下,她的儿子媳妇等人,谁都不愿离开京城,离开这等优渥的生活。尤其是一心想要有从龙之功的儿子,只怕在心头已经将自己恨透了吧!
没想到,她所获得的认可,竟然来自于这位年轻的官员。而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陌生人,却能在短短的交谈之中,明白她的心。
“权大人,你的这份心意,老身无以为报。”她将桌上的银票推到权墨冼的跟前,道:“还请大人收下。”
在来之前,她打听过权墨冼的事情。知道他是毫无根基的寒门子弟,也知道他在刑部饱受排挤。
但洪家目前都自身难保,唯一能拿出来做回报的,也只有银钱了。
权墨冼摇摇头,将银票推回到桌子中间,道:“老夫人,在下只是心怀不忍,并非为了回报。”
他在和丰镖局有商队的份子,又利用宝昌公主开辟了北方的财路,手头并不缺银子。
权墨冼并非奢靡之人,对生活上的物质并不看重。否则,也不会任由皇上赏赐的那座宅子空着,而住在老宅子里了。
银子,除了日常花费之外,主要用来养着自己的班底人手。
见他不收,洪老夫人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大人若不嫌弃,洪家便欠你一个人情。他日若有洪家能帮得上忙的,权大人只管来信便是。”
说着,她褪下手上的一只质地细腻的白玉镯,在桌上使劲一磕,只听“啪”地一声,白玉镯断成大小不一的两半截。
洪老夫人将其中半截推到桌子中间,道:“这是信物。今后,就算老身不在世了,只要权家有人持着这半截玉镯,就能请洪家办一件事。”
这就是说,这家信物是洪家对权家所做出的承诺。权墨冼若用不上,他的后代子孙,都可凭此信物,请洪家还这个人情。
她行事果决,这只白玉镯价值不菲,她说断就断。
权墨冼本没有要求回报的打算,但洪老夫人做到这个份上,他再不收,就显得过分矫情。
“在下受之有愧。”他收起这半截白玉镯,抱拳道:“请老夫人放心,权家却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
辞了洪老夫人,权墨冼信步走在夜里的洛阳街头。
道路两旁的店铺中,透出温暖的光芒,照着人们归家的脚步。茶肆酒楼之中,三五好友小聚,高谈阔论。
更远的地方,有丝竹之声传来,为这夜色增添了一份欢乐。
这世间,总有一种惊人的自我修复能力。
那场噩梦般的疫症,已成为过去,人们告别了死亡、饥饿、悲痛,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就算活得卑微、或不如意,也要努力活着,也能拥有小小的温暖。
这样的温暖,正是自己要守护的。
权墨冼这样告诉自己,脚下的步伐越发坚定。如墨的黑眸中,有万家灯火在他眼中闪烁。
在这夜色中,洪老夫人心情沉重的回了府。
洪自良这件案子,远比她预料中的结果更坏。幸好她今日见了权墨冼,才有了妥当的解决法子。
她吩咐下去,待天色一亮,就遣人去探望洪自良,让他坦然认罪。只要过了庆隆帝的这一关,她才能继续设法,在流放之地上做文章。
而蒋郎中,则暗暗盼着权墨冼审案没有突破。
这不光是涉及到功绩,还有颜面问题。他拿到手里好几日的案子,毫无进展。权墨冼这才刚刚接手,要是一举立功,让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可事实,要令他失望了。
翌日刚刚过了午时,便从刑部大牢里传来消息,洪自良对他私换通仓粮食一事,供认不讳。
蒋郎中一边在暗暗诅咒着权墨冼的好运,一边绞尽脑汁地想,权墨冼究竟做了什么,才让洪自良这个连用刑都熬过去的人,坦白招供。
可他一番打探下来,权墨冼也就让人替洪自良裹了伤,再请他吃了一顿酒菜。
难道,就这么简单?
蒋郎中不敢相信,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洪自良的证词送到了权墨冼的案头,他连同作为物证的通仓账册、其余人证的口供等放在一起,整理成一个卷宗,写了结案的折子。
在折子的最后,他进行了流放千里的量刑建议。
顾尚书接过折子,不由多看了对权墨冼两眼。再怎么不喜权墨冼,他的能力和效率,再一次让他感到吃惊。
但无论如何,能结案总是好事。
这桩案子,已经引起了庆隆帝的注意,他不敢在其中再动手脚。将权墨冼的折子递了上去,附上这些证据。
宫里的结果,出来的很快。还不到下衙,庆隆帝的批复就到了刑部衙门。
☆、第六百七十二章 掩饰?
在庆隆帝给的批复中,洪自良流放,涉案人员按律量刑。权墨冼破案有功,记上卓异的考评,以示褒扬。
在高芒的朝廷中,每一年都会有各级官员的述职考评。年度的考评成绩相当重要,关系着每一个官员的升迁。
通常来说,地方官连续三年考评卓异,就可以进京述职,由吏部重新分配更高一级的官位。有底蕴有银子的,再设法活动一二,就可能留京。
而京官,同样满足这个条件的话,就可官升一级。是否调任,吏部会拟出折子来,由皇帝批复。
“连续三年考评卓异”,这个条件看似轻松,却极难达到。难,就难在“连续”二字,差一年都要从头再来。
无论是地方官还是京官,评语都是由上司来拟定。为了避免溜须拍马、却无真本事之人升官,同僚和当地德高望重的人还可以提出反对意见。
这是一套相对严谨的制度。
当然,里面也有空子可钻,但要做到也十分不易。
这还尚未入秋,庆隆帝就提前将“卓异”的评语给了权墨冼,对他的认可表露无遗。
顾尚书拿着批复,脸色铁青。
洪自良如何,他已经不再关心。关键在于,拿到了今年的卓异,权墨冼就满足了“连续三年”的条件,从目前的“五品下”,摇身一变成为“五品中”。
每一个官员品级,都有“上中下”三品。别小看这区区一品,其中的差别大了去。有些人,终其一生,也升不上去。
“五品中”,那就离四品命官只有两级之差。而四品和五品之间,只隔着一品,却犹如天堑鸿沟一般。
四品京官,若到了地方上,那就是三品大员,足可独当一面;在京里,每日早朝参与朝政,在朝堂上有了直接与皇帝对话的权利。
三省六部的四品官,就已经入了朝廷的核心圈子。再往上,就是三品朝中重臣。而二品官,在文臣里,眼下只有宰相朱自厚一人罢了。
在前两年,权墨冼表现突出,庆隆帝甚至还将他从六品的员外郎,擢升为五品郎中。顾尚书纵然心头万般不愿,也只得给他一个“卓异”的考评。
而今年,他多方加倍刁难权墨冼,就是盼着他会犯错,顺理成章地给一个“普通”的评语,断了他“连续三年卓异”的路。
然而,权墨冼愣是抗住了所有的挑战,生生没有犯下任何错误,被他捏到把柄。
洪自良一案,他让蒋郎中来抢功,也是存了不让权墨冼露脸的意思。哪里知道,弄巧成拙,反倒惊动了皇上,直接给了“卓异”。
越想,顾尚书心头越是郁结。
权墨冼真是一块又臭又硬的骨头,他堂堂三品尚书,还是他的顶头上司,竟然奈何不得他!
这种事,未免也太过邪乎。
如果说在最开始,为难权墨冼是来自关景焕的授意。那么到了如今,权墨冼的存在,已经变成了挑战他权威地位的一根刺。
在刑部,那些最底层的人员,见权墨冼在他的打压下,始终屹立不倒,已经隐隐以权墨冼为首。
顾尚书的拳头“嘭”地一声击在桌上,宣泄着心头怒火。离年终考评还有几个月,他就不信,不能将权墨冼打压下去!
他在心头拿定了主意,他吩咐把蒋郎中唤来,要好好商议一下对策。
权墨冼获得了褒奖,顾尚书等人固然郁闷,但有更多的人在真心替他高兴。比如刑部的捕快小吏,受过他恩惠的百姓,以及方锦书。
“姑娘,婢子觉着,您今儿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