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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双生锦-第3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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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不忠不义之人,安敢立于这天地之间?!”方孰玉本是谦谦君子,这番发问却是振聋发聩。
  殿中众臣猛然记起,方孰玉的辩才,在当年也是打遍洛阳城无敌手之人。只是后来入了翰林院后,才逐渐被人遗忘。
  黑瘦官员本就理亏,这番被他驳得说不出话来。
  方孰玉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朝着关景焕拱手,道:“关大人,立嫡立长,下官以为没错。”
  “下官敢问,齐王不是当今皇后嫡出长子?”他环视一圈,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质问道:“有谁能来答我?”
  拥护齐王的官员,在心头暗暗鼓掌。
  这番诘问,极为精彩。
  太子的身份,认真论起来并非那么名正言顺。姜氏被废的时候,只是太子妃而非皇后。庆隆帝在登基后才册封他为太子,而姜氏仍然是废太子妃。
  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哪怕是拥立太子的官员也不能否认。
  原先无人提起,是怕惹得太子不快,惹得庆隆帝发怒。
  而方孰玉在此时质问,正是最好的时机。
  曹皇后,才是庆隆帝名正言顺的中宫皇后。齐王的身份,毋庸置疑。
  这一问,问得关景焕等人哑口无言。
  关景焕微微转身,对顾尚书使了一个眼色。顾尚书清了清嗓子,道:“方大人莫非忘了,只有原配所出才能称得上嫡长。”
  “我举个例子,你家四姑娘嫁给权侍郎做了继室,嫡长子不也还是那位大少爷吗?”
  他把方孰玉的家事拿到朝堂上来说,还刻意在“继室”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委实有些下作。但他这番比喻,却让人无法反驳。
  只因为,他所言确实是事实。
  在权家,嫡长子是权夷庭,而非权惟朴。
  空气凝滞,方孰玉看着顾尚书,心里骂了无数个“卑鄙”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四品官员站得有些靠后,这个时候,权墨冼从他们之中越众而出,拱手道:“尚书大人此言不对。”
  顾尚书朝他看过去,眼里尽是威胁之意。
  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关键时刻居然敢来跟他作对。这个愣头青,他知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时候?
  “哪里不对?”顾尚书鼻孔朝天道:“难道你新娶的那位夫人,在你原配的牌位前,不是执妾礼?”
  他就是要在言语上侮辱方锦书,为的是要让方孰玉乱了阵脚。
  这次朝议,只有四品以上的文武百官在场。太子被禁足,齐王、楚王都没被宣召。
  他是关景焕的头号心腹,自然要力挺太子,打压齐王一党。最好,能让对方自乱阵脚。为了这个目的,他什么话都能说。

  ☆、第九百六十八章 太子血书

  “顾大人,您用下官的家事来比拟天家,难道不觉得不妥?”权墨冼的声音不大,却让顾尚书的心头打了个突。
  顾尚书心头其实知道,他原本就是在强词夺理。目的,只为了混淆视听,不能让方孰玉掌控了话语权。
  他的说辞,原本就经不起推敲。但是,从方孰玉的角度来说,却无法反驳。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权墨冼竟然胆敢搅进这一滩浑水里面。
  他,不是号称纯臣吗?
  “权墨冼,”顾尚书冷声道:“你一个区区四品官,哪里来的胆子,敢来非议天家事务?”
  “顾大人此言差矣。下官既然奉皇命入殿议事,就有这个资格与大人对话。更何况,是大人您先提及内人,并非下官惹事。”
  权墨冼抱拳,作了一个团团揖,沉声道:“各位大人,下官才疏学浅,从不敢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
  “然而,顾大人在言语间辱及内人,男儿若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还算什么大丈夫?!”他双目圆睁,一步步逼近顾尚书,怒发冲冠。
  他占着一个“情”字,驳得顾尚书连连后退,其余众臣纷纷点头。
  “你!”
  顾尚书原本是威胁权墨冼,意思是你还在我手下办差,顶撞上官休想有好结果。
  没想到权墨冼不退反进,他无言以对。
  时光,好似倒流回权墨冼刚刚中了状元后,到宫中赴宴那时。时隔七年,权墨冼仍然是那个锋芒毕露的青年。
  看着顾尚书被他逼得难堪,太子一方的官员出面解围道:“刚才,方大人斥韦大人顶撞上司是为不义。权大人,你此举又何尝不是?”
  权墨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高高举起,道:“下官的忠义只献给圣上,而不是一个立身不正的尚书大人!”
  顾尚书看着这个油纸包裹,心头掠过一阵不祥。
  这是什么?
  他很想上前将它夺下,但这是宣政殿,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如何夺得?
  权墨冼快走几步,到了朱自厚面前,躬身道:“朱大人,下官弹劾顾大人身为刑部尚书,罔顾国法,结党营私!”
  朱自厚肃然起身,问道:“权大人此言可当真?”
  “大人,如此大事,下官怎敢儿戏!”
  顾尚书呆了片刻,随即大步流星走上前,指着权墨冼骂道:“竖子!小儿!谁给了你胆子,来污蔑本官!”
  “哪里来的混账东西!”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权墨冼。
  权墨冼后退几步闪开顾尚书,向上拱手道:“尚书大人,这里不是菜市场。您堂堂三品重臣,怎能像泼妇一样?”
  齐王一派的官员轰然大笑起来。
  朱自厚张开双臂,缓缓道:“朝堂重地,岂容胡闹?!”
  关景焕见状,给顾尚书一个眼神,让他退到身后。权墨冼会在此刻拿出弹劾顾尚书的奏章,看他拿着的那个油纸包裹分量不轻,显然还有其他证据。
  此时此刻,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权墨冼手中到底是何物,而不是将此事闹大。
  顾尚书愤愤然拂袖而去,权墨冼也退开。两派官员都分了开来,泾渭分明,只有少部分中立的官员站在了另外一处。
  “权大人,兹事体大,等陛下来了,您亲自呈上去吧!”朱自厚道。
  “谢过大人。”权墨冼深施一礼。
  既然是弹劾,奏章自然是要呈给皇帝,朱自厚不接乃是正理。
  权墨冼退下时,在经过方孰玉的时候,彼此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就在此时,吴光启带着一队小太监进入大殿,笑道:“各位大人都是国之栋梁,熬了一宿辛苦了!皇上命老奴前来,请各位大人用过早餐。”
  用早餐?
  众臣互相对视了一眼,明白今日若是不议定储君,恐怕是不能回家了。
  小太监搬着长条案几进了大殿,一队宫女抬着食盒进来,为众人呈上热气腾腾的早餐。
  早餐很简单,一碗鸡茸粥、几个水晶虾饺,和一碟盐水花生。只有德高望重的朱自厚面前,多了一份明珠豆腐。
  熬了一夜,众人的腹中早已饥饿。闻着食物的香气,更是按奈不住,纷纷动起了筷子。
  正吃着,门外进来一名小太监,走到吴光启跟前低声禀道:“公公,太子送了一封血书进来,要求见皇上。”
  小太监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被离吴光启最近的朱自厚听在耳中。他恍若未闻,稳稳地夹了一筷子豆腐放到口中。
  吴光启皱了皱眉,点头应了,和这名小太监匆匆离去。
  看来,太子还不死心,竟使出了血书这样的手段。
  朱自厚心里默默想着,消化着这个消息。这,将会对接下来的局势带来怎样的影响?
  御书房里,庆隆帝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在里间的软榻上歇息,他的面前同样摆着一份早饭。
  自己果然是年纪大了,精力比不得从前。
  刚登基那会儿,别说一个通宵,就是连着几个也不会如此精神不济。
  吴光启回来,伺候着庆隆帝用完早饭,又端了茶水上来漱口,欲言又止。
  庆隆帝瞥了他一眼:“你个老货!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这般装神弄鬼,是要做什么。”
  吴光启为难道:“皇上,老奴是怕影响了您的心情。”
  庆隆帝往后靠了靠,伸了伸筋骨,眼里平静无波:“说吧,天塌不下来。”
  “皇上,”吴光启从怀里取出太子的血书,恭声道:“太子刚刚打发人送来,他想要单独面圣。”
  庆隆帝接过来看了,半晌后道:“让他来吧,朕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是。”吴光启不再多说,躬身退了下去。
  庆隆帝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合上双目。
  “太子来的时候叫醒我。”他吩咐一旁候着的小太监。这个时候,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哪怕只有片刻。
  百官一夜未归,这是自庆隆帝登基后还未发生过的事情。
  聚集着这些官员府邸的南城里,紧张的空气在逐渐蔓延开来。就连出门采买的下人面上,都神色紧绷,一句话也不多说。

  ☆、第九百六十九章 以防万一

  天亮了不久,便有人前来求见方锦书。
  “权大夫人,戴某奉东家命令,集合了如今镖局在京里的人手,总共有四十二条汉子,前来听夫人吩咐。”
  戴镖头神色肃然,拱手道。此刻,他的身份不再是芳菲的丈夫,而是和丰镖局的镖头。
  “听我的吩咐……”方锦书微微沉吟,便明白了钱峰的意图。
  和丰镖局这股武装力量,若是放在平时,不会被京城的官府放在眼中。非常时刻,就怕被裹挟进去,被有心人所利用。
  交给方锦书,想来钱峰也是无奈之举。
  京里能做主的文武百官都被留在宣政殿里,剩下的都是五品以下的官员,以及王爷。
  权墨冼与和丰镖局打交道以来,双方合作无碍。在钱峰面前,权墨冼没有隐藏过方锦书的能力。所以,当发现事情的不对劲之后,钱峰的第一选择是权墨冼。
  然而权墨冼在宫里,他便退而求其次选了方锦书。
  总比,被某位王爷征用了强。钱峰可不愿意,跟着自己的生死兄弟,被卷入储位之争中,不明不白的死去。
  “好,”方锦书应下,道:“留下十人护卫权府。剩下三十二人,分成三队,执着我的帖子,分别去方家、司家、巩家护卫。”
  这几家的男人们都在宫里,剩下的都是女眷。有这十名镖师加强护卫,安全性则大大提高。
  “此外,替我谢过钱爷。”方锦书施礼。
  无论钱峰是怀着何种心思,他送来的这几十名镖师都解了方锦书的燃眉之急。
  戴镖头拱手退下。
  用完早饭,方锦书带着惟静惟朴到了权老夫人房中。
  “母亲,这几天或许会有什么乱子。”方锦书斟酌着言辞,她不想吓到了权老夫人:“媳妇把两个孩子留在母亲这里,女卫也都集中过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权老夫人皱着眉头,担忧道:“黑郎还在宫里,不会受什么连累吧?”
  方锦书温言道:“母亲别担心,我这是以防万一做些预备。或许,就只是虚惊一场。”对即将发生的事,她也没有把握,只能尽可能的多想一些退路。
  这个时候,离开已然是来不及了。
  更何况,方孰玉、权墨冼都在宫里,就算赶她走,她也不会离开洛阳城。她相信,权老夫人也不会走,所以压根就没提这一茬。
  “我已经差人去接大姐,请他们一家人来我们这里住上几天消夏。”
  彭长生的官阶不够,眼下仍然照常上衙。方锦书手头的人不能再分薄了力量,将他们一家人请过来,是最好的法子。
  权、彭两家都在京城,请亲家过来住几日,这不合常理。权老夫人不明白为何方锦书要这样做,但她相信儿子,也相信儿子看重的媳妇。
  “这敢情好。”权老夫人笑道:“正好有机会和亲家唠唠嗑,我也好几个月没见到两个小外孙了,这番可是热闹了。”
  她看着在床上玩耍的惟静惟朴,想着在小书房里习字的权夷庭,笑得合不拢嘴。
  “母亲,儿媳先告退了。”
  “好,你且去忙。”权老夫人知道她还有事。
  方锦书退出时,看了一眼琴语,吩咐道:“琴语,你跟我来。”
  琴语一愣,看了一眼权老夫人。
  “既是黑郎媳妇叫你,你就去帮忙。”权老夫人不知道其中这些弯弯绕绕,但她从来没有做错过决定。
  回到清影居里,方锦书屛退人手,只留下琴语一人。
  “琴语,在我面前,你就不要再装了。”
  “夫人在说什么,婢子听不懂。”
  方锦书轻笑一声,道:“墙洞里的竹筒……”
  琴语面色一白,跪下道:“任凭夫人处置。”她原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天衣无缝。每次放纸条时,并没有人瞧见。
  “老话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方锦书道:“各为其主,我也不怪你。”
  留着她,原本是想着留一条给齐王的消息渠道。
  琴语传过去的消息,齐王就会认为是真实可靠的。或许,可以利用琴语做到一些事情,蒙蔽齐王。
  虽然权墨冼是齐王的一颗暗棋,但夫妻两人都十分有默契的,对齐王并非全心跟随。方锦书是因为前世的缘故,而权墨冼则看透了齐王真实的胸襟。
  但如今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再将琴语留在权老夫人身边,只会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
  “大夫人……”琴语伏地磕头,却不知道是该求饶好,还是该表忠心的好。她有种感觉,方锦书不会因为她说什么,而改变主意。
  “从此刻起,你就留在我跟前,不得离开我的视线。”方锦书道。
  “是。”琴语应下。她明白,方锦书这是在防着自己。
  “夫人,杨柳他们来了。”春雨在外禀道。
  “让他们进来。”
  这次,杨柳、江梅、高楼高露兄妹、夜尘都到了。方锦书让高楼、夜尘去前院听刘管家的统一安排,将杨柳、江梅、高露留在清影居里。
  “夫人,季大掌柜说,他们自有去处,请您万勿担心。”
  方锦书点了点头,既然他们这么说,想来自有安排。季大掌柜并非常人,经营了几年的广盈货行,又身负秘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也是应有之理。
  大雨已经停了,天空仍未放晴。阴云层层叠叠地在洛阳城上空堆积、翻滚,酝酿着下一场雨。
  太子到了御书房里,身着葛衣散着头发,跪在庆隆帝面前。
  “父皇!儿臣知道错了。”
  庆隆帝看了一眼他的装束,心头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你且说说,你何错之有?”
  “儿臣狭隘,眼中只看到帝位而忘了百姓!”太子伏地道:“百姓才是一国之根本,儿臣不该视他们为草芥。”
  “哦?这是你自己想的?”
  “是!儿臣想了一夜,终于明白症结所在。”
  闻言,庆隆帝颇感欣慰。
  他相信这是太子发自肺腑的话,毕竟昨日群臣都被他留在了宣政殿里,不可能去替太子支招。而这样高屋建瓴的观点,不可能是太子身边的幕僚,所想的出来的。
  “你抬起头来。”庆隆帝道。

  ☆、第九百七十章 弑君

  “儿臣不敢!”太子身子伏得很低。
  “朕让你抬起头来。”
  太子缓缓抬头,庆隆帝看见他面色憔悴,一双眼熬得通红。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你说你,早点醒悟该多好。”庆隆帝长叹一口气。
  太子犯下的罪孽,哪怕他是皇帝,也无法赦免。这样一位储君,何以服众?何以让群臣倾力辅佐?
  庆隆帝看得明白,从昨日齐王拿出那些罪证起,众臣的心中的天平便向齐王倾斜。
  就连一向不表态的老狐狸朱自厚,这次也旗帜鲜明地站在了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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