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锦-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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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氏本来就在气头上,方慕笛知机的话,赶紧服软认错,省得受皮肉之苦。
却不料,方慕笛今夜的状态很不对。眼中喷出怒火,对她的眼色视而不见,缓缓直起身子,质问道:“她生我,养我,她就是我娘!”
“我叫你母亲,你管过我吗?我生病得要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连读书识字的机会都不给我,算是母亲吗?!”
换作以往,方慕笛哪里有勇气对抗庞氏。
可她今夜出门,情绪跌宕起伏受到极大的刺激。后来看见司启良与方锦晖赋诗作和的风采,想想自己也出身方家,竟然连大字都不识得一个,感到了深深的羞愧。
今夜遇到的人和事,她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正对未来的命运感到迷茫。见庞氏如此折辱生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将心中的郁气一股脑儿的宣泄出来。
她吼完之后,室内静了一静。
尤氏钦佩于她的勇气,胡姨娘死死的扯住她的衣袖,担忧焦虑。拿着家法上来的婆子不由顿住了脚步,拿不准该不该上前。
庞氏气得一个倒仰,这个庶女,居然敢反抗她了?
“好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庞氏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道:“你以为,找到了长房做靠山,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
“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嘴硬!”她扔下这句话,恶狠狠道:“给我架好了,打!”
听到命令,两个婆子就要上前,方慕笛横了她们一眼,哈哈一笑,道:“打我?母亲,你就不怕打坏了卖不出好价钱?”
她豁出去了!
横竖她已经想明白,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嫁给那个贪财好色的老头而已!既然不会更坏,她怕庞氏做什么?
难道,她的恭敬,能换来庞氏的善意吗?
闻言,婆子犹豫的停住了脚步。她们都知道庞氏的打算,若真打坏了,庞氏又发作到她们身上,吃罪不起。
见状,庞氏的眼中喷出怒火,忽地一下子站起来,一把抄起婆子手中的家法,冲着方慕笛抽了下去。被方慕笛毫不留情地说出了她心头的打算,这让她恼羞成怒。嘴巴里毫不留情的骂着,甚至亲自抄起家法动手。
“你个贱种!大半夜的才回来,我还没问你跑去哪里偷男人,你倒得意起来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提亲
方慕笛自然不会站在原地听任她打骂,身子灵活的逃了开去。庞氏骂得实在是难听,她羞愤难当,泪珠沿着面颊滚落下来。
边逃,她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算起来,她今夜哭了多少次,流了多少次泪?
不!自己不能再逃下去。
方慕笛猛然止住脚步,庞氏收之不及,一下子撞到了她身上。她一声嗤笑,扶好了庞氏的肩膀,讥讽道:“母亲何必动怒,女儿愿意见上员外老爷一面。”
“如此一来,母亲想要三千两彩礼,应是一点问题没有。”经过今夜,方慕笛重新认识到自己的美貌,以及对男人的吸引力。在这一刻,她不介意将此作为武器。
庞氏年纪毕竟大了,一番追打下来,累得气喘吁吁,不复刚才的气势。
闻言,她惊疑的看了方慕笛一眼,问道:“当真?”
有了这三千两,她就可以给仁哥儿买一个冲喜的媳妇来,说不定还可以留下个一男半女。底下两个孙女的嫁妆,也就有了着落。
谁让自己嫁的男人靠不住,子孙都只能靠自己来谋划。
方慕笛肯定的点点头,趁机提出条件,道:“如果我能多谈一千两,出嫁的时候,我要把姨娘带走。”
胡姨娘是被关的狠了,偶尔会犯些糊涂。她嫁了之后,没人照顾她,下场可想而知。
庞氏冷哼了一声,道:“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谈妥了条件,方慕笛扶起胡姨娘,温言道:“姨娘,我们回去。”转头看向庞氏,道:“母亲安排好了,差人来说一声,女儿定当配合。”
这场好戏,尤氏看得眼花缭乱。
本以为方慕笛偷跑出去,却被庞氏发现了,回来定要受惩戒。没想到,她几句话就逆转了形势。这还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方慕笛吗?
原来兔子急了,真的会咬人。
庞氏坐回到椅子上,看着还跪着的尤氏、和守门的婆子,突然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她摆出这幅架势,就是要逼着方慕笛认命。这会正主都走了,再罚她们也没有意思,疲惫的挥了挥手,道:“都散了,下去吧!”
听她发了话,顷刻之间,房内的人走得一干二净。
“唉……”
庞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回荡在这空荡荡的室内,显得越发孤清。
方慕笛扶着胡姨娘回到她们自己的小院,打了热水来,用素罗沾了水,轻轻地擦着胡姨娘脸上的伤痕。
“娘,你怎么这么傻,她叫人打你,你不会躲吗?”方慕笛心疼极了,口中埋怨道。
胡姨娘满眼都是疼爱,伤口处的疼痛让她咧着嘴不住倒抽着冷气,却仍然笑得合不拢嘴,道:“我这不是怕你吃亏嘛。先让她把怒气发泄出来,就不会撒到你的头上了。”
“娘……”方慕笛鼻头一酸,落泪道:“女儿长大了,能护住娘了。往后,娘万万不可如此了。”
胡姨娘笑得极其欣慰,“是啊,女儿长大了,懂得心疼娘了。娘这一辈子,也算没有白活一场。”
“笛儿,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要带为娘走?”胡姨娘的眼里冒出希望的光芒,这样的日子,她真的受够了。
方慕笛擦了一把眼泪,哽咽着点头,道:“能,女儿一定要带走娘!”
为了娘,她就嫁给那个老头又如何!
胡姨娘指点她的那些勾引男人的本事,今夜她完全没有用上。但为了护住娘亲,她愿意用在那个老员外身上。她就不信,不能将胡姨娘接出来住。
二房这边院子的发生的事,第二日就传到了司岚笙的耳中。她为方慕笛的命运叹了口气,也庆幸庞氏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
司岚笙坐在花厅中处理着家事,底下的内院管事各自上来回着事,领了对牌下去。一名外院的管事媳妇匆匆进入花厅,神色间有些奇怪。
看了她一眼,司岚笙问道:“有事?”
管事媳妇应了,却欲言又止。
司岚笙示意她稍等,朝内院管事道:“余下的事,午后再来回话。”
待众人鱼贯退出,司岚笙让烟霞守住了花厅门,问道:“什么事?”
“大太太,有人来我们府上提亲了。”
“提亲?”司岚笙蓦然一惊,手中的茶盏和杯盖之间,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段时日,她为方锦晖的婚事可算是操碎了心。好不容易,才选到两家不错的,还没来得及相看,怎么就有人上门提亲了?
两家都没有递过话,就这样贸贸然地上门,是哪家做事这么鲁莽?司岚笙面上浮起薄怒的神色。
看她脸色,管事媳妇知道她误会了,忙道:“对方提的,是笛姑娘。”
“什么?你确认吗?”司岚笙更吃惊了,连着追问。
方慕笛被庞氏藏得那般好,外人甚至都不知道方家还有这么一个待嫁女儿,怎地会有人上门提亲。这么说来,应该就是昨夜她出去一趟的缘故了。
“对方说了,是向二老太爷膝下的二姑娘提亲。”
说得这般清楚,跟指名道姓无异。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是什么人家?”
“归诚候府,来了一名管家。”
司岚笙一震,怎么,跟侯府扯上了关系。怪不得,管事媳妇面上的神情如此古怪。方慕笛在昨夜究竟遇上了什么人,回头她得仔细问问女儿。
既然是侯府,哪怕是管家也不可怠慢了。司岚笙吩咐人去请庞氏前来,同时让管事媳妇将归诚候府的管家请进来。
“崔伟见过大太太。”不愧是博陵崔家的人,连随便派出来一名管家,也从容有礼。
司岚笙笑道:“崔家的清名我仰慕已久。没想到,今日能迎来贵客,寒舍蓬荜生辉。”她的口中虚应着,绝口不提对方提亲之事。
崔伟是一名三十来岁的中年人,闻言笑道:“大太太过谦了,我们侯爷也经常赞方翰林文章锦绣,无人能敌。”
两人你来我往的寒暄着,就是不谈正事。庞氏在一旁看得着急,忍不住插嘴道:“不是说来提亲吗?我们女儿可不是乱嫁的。”
她此言一出,空气奇异的静了一静。
崔伟面上露出胜利的微笑,司岚笙低头垂目,暗恨庞氏不懂规矩。
☆、第一百六十八章 贪婪
既然是来求娶方家女儿,那理当对方先开口。
谁知道这崔伟年纪看起来不大,如此奸滑。在外院嚷嚷着要求亲,进来后却避而不谈此事。
这种情况下,谁先提起这件事,谁就输了半筹。且不论方慕笛要不要嫁入侯府,这初次见面,就不能弱了气势。
毕竟是归诚候府来求娶,而不是方家哭着要嫁给对方。
所以,她才慢条斯理的跟对方闲扯。眼看崔伟就要招架不住,却被庞氏一语破坏。
庞氏只是区区七品官吏之女,哪里懂得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她听见归诚候府来提亲的时候,心头很是矛盾。又高兴能攀上这颗大树,又心痛那三千两眼看就快到手的银子不翼而飞。
她迫不及待的要弄清楚对方来意,便出言相询。但接下来的气氛,让她明白自己应该是说错了话。
庞氏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暗暗紧了一紧,心道:最恨这些世家作派!神神叨叨的,总是让她摸不着头脑。
静了半晌,听到司岚笙道:“崔管家,这位是我们笛姑娘的嫡母。你有什么话,可直接同她说。”
闻言,庞氏忙将刚才的想法抛诸脑后,坐直了身子,等崔伟问话。
崔伟拱手道:“二老太太,小侯爷昨日冲撞了府上的笛姑娘。二老太太教养出这么好的姑娘,小侯爷回府后一直过意不去,特命在下前来求亲。”
他在来之前,已经将方家上下都打听了清楚,知道庞氏的为人,这番话说得足够婉转,给足了她面子。
庞氏听得心花怒放,忘乎所以地问道:“小侯爷?那准备什么时候合八字,签婚书?”
崔伟一怔,这位老太太怕不是糊涂了吧?
堂堂归诚候府的小侯爷,会娶一个区区庶女做正妻?求亲这个说法只是比较委婉,其实就是纳妾。这么明显的身份差别,明眼人不用想就知道。
庞氏如此丢人,司岚笙也觉得尴尬,拿起茶盏缓缓吹去表面的浮沫,慢慢喝着茶。
崔伟轻咳了几声,道:“二老太太恐怕有什么误会。我们家小侯爷早有正妻,这次前来,是想纳笛姑娘为良妾。”
迫于无奈之下,他只好把话挑明,总不能让庞氏继续误会下去。
“良妾?”庞氏瞪得眼珠子都快突了出来。这妾和妻的差别,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她能肆意对待偏院里的两对母女,无论是律法情理,都挑不出她什么错,顶多指责她严苛了些。仗着的,不就是因为翠柳和胡姨娘的身份,都是妾吗?
她从和归诚候府做亲家的美梦中醒来,愤然道:“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可不是嫁人做妾的!”
听她义正言辞,司岚笙却险些将喝进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什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她也好意思说得出口。这么说,不过是想看看能从归诚候府里讨得什么好处罢了。
崔伟笑道:“这是自然。我们侯府也不会白纳了方家的女儿。”
他从手里拿出来两张地契,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摊开,道:“两位太太请看,一座京里的宅子,另有京郊三百亩良田,作为笛姑娘的聘礼。”
只是纳妾,归诚候府的这份诚意极足。
看着这两张地契,庞氏的眼睛都差点长出了钩子,死死的盯住不放。半晌才道:“这是聘礼,那彩礼呢?”
高芒的嫁娶习俗,在下聘时,男方拿出来的礼物就是聘礼。
这部分聘礼是属于新娘的私人财产,是要登记上册,出嫁后作为陪嫁再一起陪出去的。嫁到夫家之后,再和嫁妆单子一起,拿到府衙备案封存起来。
女子若是愿意用嫁妆贴补夫家,这没有人过问。但若是要和离,夫家要根据这张嫁妆单子,如数归还相应嫁妆。若是有亏空,会被勒令补上。
这是高芒律法里面,对女子最大的保护。
另外在婚嫁之中,不常被提起的就是彩礼钱了。是男方在求娶时,直接交给女子娘家的银钱,以获得对所娶女子的所有权,往后不管在夫家有什么事,娘家也不得干涉。
庞氏原来为方慕笛看的那名亲事就是如此,所以众人才都说她是卖女儿。略微讲究些的人家,哪怕是小门小户,只要是心疼女儿的,都不会收这份彩礼钱。
听到庞氏主动索取,崔伟的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才没有露出鄙夷的神情。
他将地契收起,道:“二老太太这么说了,容在下回府禀告。小侯爷没有吩咐过,恕我此时不能答复。”
庞氏看着被他收起来的地契,万分不舍。
这两样都是好东西,京里的宅子有多贵她是知道的,光凭二房根本买不起。那三百亩良田,可是每年都有出产。算起来,比那三千两银子好到哪里去了。
归诚候府的大手笔让她怦然心动,恨不得从这块肥肉上剜下一大坨来。当即堆起笑容道:“那就等崔管家的好消息了。”
见两人谈妥,司岚笙让烟霞将崔伟送出去,自己则和庞氏说了一声,便离开了花厅。
庞氏急着卖女儿的嘴脸,看得她心头烦闷不已。摇摇头将此事抛到脑后,想起自家女儿的亲事来。方锦晖的婚事,也到了紧要关头,她看好了两家,还没找到时机跟夫君商议。
崔伟出了方府,径自上了对面一家酒楼的三楼,推门进去。
他恭声将过程禀了一遍,道:“小侯爷果然料事如神。”
崔晟吊儿郎当的坐着,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摩梭着下颌。将一双长腿交叠着搁在桌子边沿,全不顾桌子上还有一席精致的酒水。
闻言,他在唇角勾起一抹轻笑,道:“这才是泥沼里也能飞出金凤凰!那个老虔婆,胃口忒大,也不怕撑坏了肚子。”
昨日一见方慕笛,他便色授魂销,念念不忘,一大早便着人打听了她的消息。
知道庞氏是个贪财的,特意加了聘礼,想看看她的反应。果然如他所料,那就是个贪得无厌的,竟敢打归诚候府的主意!
他的眼中射出一丝精芒,笑道:“既然如此,就晾着她,又不只是她一个人说了算。左右也是无事,我们就好好陪她玩玩。”
☆、第一百六十九章 惋惜
这个时候,崔晟哪里还有半点呆气,分明就是一个智计过人的权贵子弟。
崔伟恭声应下,退了出去。
崔晟抚着下颌想道:“这么个绝妙的美人儿,在那等老虔婆手底下讨生活,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我得想个法子,好生整治她一番,为美人儿出气。”
对他来说,飞鹰走狗招摇过市乃是日常,时不时的要爆出一个让众人都目瞪口呆的消息来,才是要事。
这个游戏很好玩,他乐此不疲。
方慕笛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发生了极大的转折。她正在院子里照顾着胡姨娘脸上的伤,拿着药膏轻轻涂着。
经过昨夜的事,在她的院子门口又多了守门的婆子。不过方慕笛已经不在乎了,豁出去之后,她发现事情也不比以前更糟糕。不管嫁给谁,她只要能护住胡姨娘就行。
“笛姑娘,二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