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锦-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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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锦书微微摇头,道:“女儿却不这么认为。堂姑母实在太过出众,顾家、彭家恐怕都护不住她。再说,依二叔祖父这等脾性,只会祸害了人家。”
司岚笙霍然一惊,女儿说的没错,是自己太过一厢情愿了。方慕笛若是嫁到这等小门里,遇上权贵恶霸贪图她的美色,恐怕还会连累得夫家不得安宁。
什么时候,女儿竟然有了这等见识?
迎着母亲的目光,方锦书坦然一笑,道:“女儿在净衣庵中,得公主婆婆教诲,以往好些不明白的事情,都豁然开朗。”
司岚笙这才释然,对了,女儿可是得了靖安公主亲自指点的人。这是好事,自己在怀疑什么?
“母亲,这桩婚事,是不是会对父亲仕途不利?”方锦书试探着问道:“女儿虽然无能,母亲与我说道说道,或许能商议出什么法子来。”
看着一脸担忧的女儿,司岚笙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我在像你这个年纪,只知道脂粉首饰,从来就没有操过这些心。你还小,这些事情自然有我和你父亲在前头顶着。你就安安心心的将功课温习了,下个月去学堂。”
确实,这样的事情,没有让家中最小的女儿跟着一起操心的道理。就算是让了,她又能做什么呢?
不过,那是别人,不是方锦书。
只见她正色道:“母亲,女儿虽小,却也懂得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公主婆婆说过,我们方家乍然而起,想必明里暗里的对手不少。您若不让我知道,女儿寝食难安,哪里还能安心温习功课。”
她借靖安公主的口说出方家的处境,振振有词。
看见侃侃而谈的女儿,司岚笙极其欣慰,让云霞守好了房门。低声将昨夜和方孰玉对此事的分析,和商议出来的应对法子,隐去了对当今皇上心思的猜测,捡了重要的讲给她听。
听她讲完,方锦书沉吟片刻,笑着问道:“只是不知,那御前制诏的名额,何时公布?”
“听你父亲讲,皇上的意思是先过了年。”
一道政令想得到执行贯彻,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眼下已经到了年底,先放出这个口风,让翰林院和相关人等先自行消化操作。
有了这几个月做缓冲,过了年再执行,其间的冲突就已经尘埃落定。庆隆帝只需要根据最后的胜利者,任命即可。至于失败的人,连这点斗争风波都抗不过去,哪里还有更进一步的资格。
这确实是庆隆帝的行事手法,连消带打,轻描淡写地达到目的。既然如此,方锦书就有了应对之策。
“母亲,依我看来,归诚候府这件事,反倒是父亲难得的机遇。”
将时局告诉方锦书,司岚笙原本并没有抱什么指望。这下听她这样说,司岚笙很是诧异,反问道:“此话怎讲?原本想让二叔出头去拒绝这门亲事,二婶也就无话可讲。”
“这才过了一夜,二叔他就成了小侯爷的前锋。这门亲事一旦答应下来,只会拖累你父亲,哪里有什么机遇?”
方锦书温言道:“母亲说的对,万不可让旁人认为我们方家卖女求荣。背负了这等污名,莫说父亲的前途会受到连累,连祖父都会遭到非议。”
“但是,若让人们以为,是归诚候府仗势欺人,我们宁折不弯呢?”
司岚笙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如果方家在权贵的欺压下,毫不示弱,只会赢得士林的赞誉。
见她懂了自己的意思,方锦书继续道:“离年后还有两三个月。眼下,我们不妨将计就计,示敌以弱,让旁人以为抓住了父亲的痛处,不再将父亲视作对手。”
如此一来,在厮杀得最为惨烈的前期,方孰玉就可保全自身。每一个翰林院的侍讲学士身后,都有一个属于他的势力在支撑着,这个御前制诏的名额,哪一家都不想放弃。
而方孰玉因为被方柘所连累,其余几家想必不会将他放在眼底。纵然被他人在名声上泼着污水,也可默默地忍了。
“等过了年,再态度坚决的拒不接受这门亲事,并放出话去,言明归诚候府以势压人。再让父亲设法让陛下知道这场委屈,最后的结果,也许会让父亲如愿。”
这样,就能在京城中树立起方家铮铮傲骨、不畏权贵的形象。当初骂方家的人有多少,此刻愧对方家的人就有多少。骂得越厉害,就越发不敢出声。
在前世,方孰玉便没能争得这个御前制诏的名额。直到两年后,才获得了参与编著大典的资格。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了避嫌没有了解过。
今生,她想帮父亲争上一争。
只要能改变既定轨迹的事情,哪怕不会带来太多变化,她也愿意去做一做。
也许,获得了御前制诏的机会,父亲就能进入政事堂,成为中书门下的一员。到了这样的核心险要的位置上,曹皇后想要令他为齐王所用,就不能像前世一样容易。
☆、第一百七十五章 妙计
方锦书闻到了命运的味道,这件事,不容有失!
无论成功后能不能真的改变命运,她都不会再犹豫彷徨。一点一滴,滴水可穿石,她也总能积少成多,推得历史的车轮改变轨迹。
坚守本心,无所畏惧。自从静尘师太点拨了她,这八个大字就刻在了她的心里,替她拨去重重迷雾。
“将计就计、示敌以弱,苦肉计?”司岚笙将方锦书的话咀嚼了一通,喃喃自语,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轻喊出声。
这一通连环计,更妙的是,其借势为之毫不费力。归诚候府绝不可能替方家设下这样一个计策,来对付方孰玉的敌人。因此,不论谁也不会怀疑,方家在中间受到的委屈和指责。
污水来得越凶猛,方家越是忍耐,真相大白之后,就会迎来如潮的赞誉。
这样拨动人心的妙计,非得见惯人心的老辣之人,才能使得出来。司岚笙真不敢相信,是出自不满十岁的方锦书之手。
见到母亲疑惑不解,方锦书眨了眨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问道:“母亲,可是我说得不妥?”
见她如此神色,司岚笙放松了心情,笑道:“哪里有不妥,简直是太好了!”
女儿一来天赋聪慧,二来得了靖安公主的教导,才能有这等悟性。在每一个母亲看来,自己的孩子都是最好的,司岚笙也不例外。在这样的盲目之下,看到女儿有出息,她只有高兴的份,毫不怀疑。
接下来,方锦书又道:“女儿看来,这其中的难处就在于,二叔祖父肯不肯配合。”
一夜之间,方柘就被崔晟当做了逼迫方家就范的手。这个呆霸王,不管是一心想将方慕笛娶回后宅,还只是游戏一番,都不能忽视站在他身后的归诚候府。
遇上方柘这么个骨头软的,岂不是任由其搓扁捏圆?
司岚笙点点头,道:“书儿考虑的是,慕笛的婚事,不能再放在二叔二婶手里。”本来只是不能信任庞氏,如今连方柘也不能相信了。
“兹事体大,我这就让人去翰林院候着,待你父亲一下衙,就与他商议。”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将方锦书当做了智囊。
方锦书欣然一笑,道:“母亲安排就好。有二叔祖母扛着,二叔祖父没有那么容易拿到堂姑母的生辰八字。”
这件事,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庞氏的私心,正好成为了挡在方柘前面的障碍。
“就算是拿走了,只要一日未在纳妾文书上签字,这门婚事也就做不得准。”方锦书继续分析道:“到最后,小侯爷如何逼迫二叔祖父,而父亲又如何一力保护方家女儿不嫁人做妾,正好可以作为反击的力量。”
借势而为,不断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计划,这是她前世最擅长的事。也是她付出了诸多代价之后,才学到手的本事。
如今大材小用,谋划起方家的后宅前朝事务来,自然是得心应手、信手拈来。
当方孰玉下了衙,急急地步入房中,问道:“寻我寻的如此急,发生何事?”
原本他准备按照昨夜所商议好的,去找父亲方穆,让他出面寻回方柘,阻止方慕笛成为崔晟的妾室。下衙后却被司岚笙派出的小厮截住,心中担忧,便赶回了家。
司岚笙上前,亲手为他解下御寒的斗篷,道:“二叔一大早回府,逼二婶交出侄女的生辰八字,要送去归诚侯府。”
方锦书拧眉,他没想到崔晟竟然对此事如此上心。
“不过,夫君不必感到忧心。”司岚笙笑着将方锦书的计策详细说了一遍,道:“难为书儿年纪轻轻,竟然能想出这等法子。”
随着她的讲述,方孰玉的眉头逐渐展了开来。
在他心中,方锦书是拥有英烈皇太后最后十年智慧的人。难怪,仅凭司岚笙的描述,就能定下这般老辣的妙计。
不过,这个秘密他没有打算跟妻子分享。这样有可能会触动皇家逆鳞的隐秘,他只想烂在肚子里。说出来,除了平白令司岚笙担惊受怕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夫君觉得,书儿这番谋划如何?”
“极好!这都要感谢娘子,为我们方家生出了一个女诸葛!”方孰玉朗声大笑,心情极好。一把揽过司岚笙的纤腰,深深嗅了一口她身上的蔷薇花香,调笑道:“我有一个好娘子。”
他一向自制有礼,甚少有这样放浪形骸的时候,显见是高兴极了。
司岚笙的面上浮起薄薄的红晕,用手抵住他的胸口,道:“我们只是妇人之见,该如何做,夫君还是尽早和公公商议才是。”
方孰玉放开她的腰身,笑道:“为夫遵命!”
有了方锦书的谋划做基础,方孰玉在方穆的书房里密议了一个晚上。将计划的边边角角都补齐了,又做了临时应变的措施,父子两人才相视而笑。
待熬过这场风波,方家收获的不仅仅是一个御前制诏的位置,还能获得威武不能屈的名声。
名声这样虚妄之物,对权贵勋爵来说,很难理解有多重要,他们更看重实权和既得利益。但对文臣来说,只要镀上刚正不阿、宁折不弯的这层名声,在坚持政见之时,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方家自己挣得了名声,一手将他们提拔起来的宰相朱自厚,想必也不会吝啬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
方孰玉的眼神火热无比,仿佛已经看见了成功之后,方家的崛起将势不可挡。
学会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一旦功成,他终于不用在翰林院苦熬资历。摆在他面前的路,将不会那么难走,他治国的抱负,或许真的可以实现一二。
翌日,也不知道方穆做了什么,方老夫人在司岚笙请安之时道:“我瞧着慕笛的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婚事的时候。她嫡母忙着照顾仁哥儿,她父亲也是个指望不上的。不如将她移到你的院子里,你替她操心一二。”
司岚笙早就得了丈夫的口风,当下便应了,亲自到二房去接方慕笛。
庞氏阴沉着脸,方柘居然也在。只不过,这二人瞧上去不像是夫妻,反倒像是仇寇一般。
☆、第一百七十六章 移居
司岚笙笑盈盈的见了礼,说明了来意,两人显然都很是不快,但并未拒绝。
方穆毕竟是方家的掌舵人,又是方柘的亲大哥。不管是于公于私,他既然做出了决定,方柘再怎么不愿,也只能遵照执行。
何况,方穆并未找他索取方慕笛的生辰八字。还应承了他,如果他听从安排,方慕笛最终还是会嫁入侯府。
但如果他胆敢私自签署纳妾文书,方穆拼着被人戳脊梁骨的风险,也要和他断绝兄弟之情。
这么多年来,方穆对他这个弟弟一向诸多忍让包容,从未撂下如此狠话。方柘有些茫然的想了想,如果失去了方穆这个靠山,他该怎么生活?
自愿混迹在市井之间是一回事,但他可不想,当真成为那些三教九流中,挣扎求存庶民百姓中的一员。
只要一想到这样的后果,他就不得不听从方穆的安排。
成为归诚候府的丈人固然过瘾,但能获得多少好处,还不得而知。何况方慕笛嫁过去只是良妾,他并不是正经的丈人。
为了未知的好处,而放弃现在安逸的生活。只要是个人,就知道该怎样取舍,方柘并不是傻子。
同样,庞氏也看得清其中利害。就算再怎么不快,也不敢和司岚笙为难。
“来人,带玉哥儿媳妇去慕笛那里。”庞氏黑着脸吩咐。
待司岚笙走后,庞氏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恨声道:“我还指着你说句话,你倒好,一声不吭的就应下了!”
“养了十几年的姑娘,眼看着就要许婚事了,却别长房摘了落地桃子。”庞氏对方慕笛绝对称不上好,但唯一可以用来牟利的婚事打了水漂,难解心头郁气。
方柘支着拐杖站了起来,大哥找他谈的时候说的很清楚,他只能认了。这时他没有心思跟庞氏争执,道:“好在大哥没有讨要慕笛的生辰八字,我这就去一趟侯府。”
见老妻神色郁郁,想起她昨日说过的那些话,方柘的心肠难得的软了一下,道:“仁哥儿的病,你也不要心急。对门第的要求就不要那么高,尽早些为他讨一门媳妇,这点钱我们还是有的。”
方孰仁已经二十一,他的婚事一直拖着,固然有体弱多病的缘故,也因庞氏诸多挑剔,才这样一年年耽搁下来。
尤氏这个儿媳妇,庞氏从开始就很不满意,在方孰仁的婚事上就越发要找一个合自己心意的。
但到了此时,方孰才不能人道之后,她膝下的嫡子就只剩方孰仁一个。她就算千百般不愿意面对现实,也要赶在他有什么不测之前,让他娶妻生子,这样二房才能后继有人。
难得方柘跟她说起儿女亲事,庞氏冷哼了一声,道:“你不如说,直接买个媳妇。”
“冲喜的媳妇,你还计较这许多?”方柘恼她脑子不清楚,道:“那些小门小户的女儿,许些银钱先抬了来,早些诞下嫡子才是正经。”
庞氏左思右想,好像这也是眼下唯一的法子,便不情不愿的应了下来。
在二房的偏院里,方慕笛正低头垂泪,拉着胡姨娘的手不肯放开,央求道:“娘,你和我一块走。”
胡姨娘今日收拾得体面利索,笑着摸摸她的脸,道:“这孩子,说什么傻话!你能去长房住着,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我是你父亲的姨娘,怎么能跟你一道去?”
“我这走了,就只剩下娘一个人,怎么放心得下?”
司岚笙微微笑着,安抚着方慕笛的情绪,道:“你放心,我带了丫鬟来,让她来伺候胡姨娘的起居。”
从她身后走出一名着绿衫的丫鬟,“奴婢四儿,见过胡姨娘、笛姑娘。”
“大太太考虑得如此周全,婢妾先行谢过。”胡姨娘从司岚笙敛礼谢过,安慰着方慕笛道:“我有人照顾,你可放心了吧。为娘就盼着你能有出息,嫁个好人家,娘怎么样都不要紧。”
偏院里消息闭塞,她不知道外面发生的这些事,但在心头也能猜出个七八分。女儿姿容过人,前几日又设法外出了一趟。定然是她的婚事引起了长房的关注,否则,长房会突然这么好心,要接笛儿过去?
她身份低微,只要不碍着女儿的前程就好。
方慕笛抹了抹眼泪,道:“娘,那你好生保重,女儿得了闲就来看你。”
“看我有什么用?你好好的,娘就心安。”好不容易出了这个院子,胡姨娘不想要她再回来。看着司岚笙道:“大太太,我这就把笛儿交给你了。说句僭越的话,请您多上心。”
说罢,她跪倒在地上,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响头。
司岚笙忙让烟霞将她扶起,道:“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