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锦-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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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氏苦口婆心的劝道:“那怎么一样?过继来的嗣子,如何会有自己的血脉亲近。我又不是没有儿子,何必要去过继人家的儿子来承嗣。”
她这辈子活得没脸没皮,才为二房攒下了这些家业。难道,要交到一个不是嫡亲血脉的嗣子手中?她不甘心。
☆、第一百八十七章 拉不下脸
但庞氏再怎么不甘心,方孰仁不愿,她也是无法。就算将媳妇强行娶了回来,难道,还能强押着两人圆房不成?
这几日,她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神思不属。
方孰才那里是没指望了,虽然留下两个如花似玉的孙女,但方家这样的清贵门第,总不能招赘婿吧。
她现在唯一的路就是方孰仁,偏偏他又不配合。
庞氏这一焦躁起来,整个院子里都遭了殃,下人们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好被她迁怒。最后,还是尤氏实在是看不过眼,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去找长房讨个法子。
去长房?
庞氏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要强了这些年,总在方老夫人那里以恩情做要挟,讨要好处,但却从来没跟长房那边服过软。
但训斥了尤氏之后,她左思右想,觉得这实在是个好主意。便悄悄的备下了几件礼,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趁午后人少,溜去了翠微院。
她知道方老夫人没什么好主意,又不想直接去明玉院。
司岚笙毕竟是她的晚辈,因为旧年方孰才将方锦书卖给拐子一事,对她还有怨气,她拉不下脸来跟一个晚辈道歉。
所以,便想着方锦书年纪小。送几样东西去哄哄她,借她的口去向方孰玉或司岚笙讨主意,就可免了一场尴尬。
庞氏到时,方锦书正在检查芳菲的功课。
在净衣庵一年,每天她都教芳菲识字。积少成多,芳菲已经能读懂一些通俗易懂的文章和话本,她便将学堂里的课本拿出来,一边开始教芳菲,一边自己温习功课。
芳菲的忠心,已经让她下定决心要将此人培养成左膀右臂。既然如此,识字、明理,这就是必须要做的。
好在芳菲虽然心眼实在,但并非愚钝之人。
方家的底子毕竟还是薄弱了些,后宅中连主子都有不会识字的,更别提丫鬟。有了这样天大的好事,芳菲抓紧每一分闲暇习字看书,学得不快,但胜在够扎实。
方锦书指着两处错漏之处,道:“这里,还有这里都错了。另外,笔力虚浮,腕力不稳。”
“是,婢子一定好好练习。”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春雨禀道:“姑娘,二老太太来了。”
方锦书挑了挑眉,这个时候,庞氏来找自己必然有事,道:“快请进。”
春雨挑了帘子,庞氏满面笑容的走进来,示意身后的丫鬟将带来的礼物放下,道:“书丫头从山上回来后,我也没来看看你。想着庵里清苦,特地带些东西来,给你补补身子。”
“你是知道的,叔祖母那里没什么好东西,都不是什么贵重的,就是一番心意。”说着,让丫鬟打开装着礼物的盒子,有雪耳、桃胶等滋补之物,另有些干果蜜饯。
这些都很正常,只是芳菲和春雨都极力忍住了笑意。方锦书从净衣庵回来,这都有两个多月了,她才来说这话,不觉得不合时宜吗?
庞氏也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她突然来到一个孙辈的屋子里,总得找些借口吧。
见她尴尬,方锦书隐去了嘴角的笑意,见了礼吩咐道:“芳菲,去给叔祖母沏茶来。”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庞氏既然肯来,她也无意让她不快,先听听她的来意再说。
庞氏的笑意更浓了些,吩咐跟着自己的丫鬟也下去,才道:“书丫头,叔祖母这里有件事,你替我问问你父亲的主意?”
“他在衙门里忙,我这个做长辈的,总不好拿这些私事去烦他。”
“叔祖母请讲。”
清了清嗓子,庞氏将早已打好的腹稿道出:“我替仁哥儿相中了一门媳妇,想问问你父亲的意思。毕竟,媳妇一进门,那就是方家人。”
方锦书还是闺中少女,她不好直接跟她说让人去劝方孰仁成婚、留下子嗣之事,就只好绕着弯子。
毕竟,她只要将话带到,方孰玉就会过问此事,她就可以趁机问问主意。最好,方孰玉能亲自相劝。方孰仁再怎么倔强,也会听得进去方孰玉的意见。
方锦书淡淡一笑,这个庞氏,明明是方孰仁不愿娶一个冲喜的媳妇,她想求自己父母又拉不下脸,才饶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不过,方孰才不举,二房就剩下方孰仁这根独苗。若是能助庞氏讨上媳妇,她的势必就会一心扑在方孰仁夫妻身上。少了她搅局,后宅里就会清净不少。
“好,我一定转达。”
见她答应得如此痛快,庞氏一愣。她准备了一肚皮的好话来哄她,怎么还没说几句她就应下了?
这么多年来,庞氏一直以长房为假想敌。所以,在她看来,长房的人对她一定也是充满了敌意,能刁难就绝不让她顺心。
特别是经过了方孰才的事情,她更是对送了方孰才回魏州的方孰玉恨之入骨。要不是将方孰才送回了魏州,怎么会耽搁了病情,导致无法留下子嗣?
这次她是迫于无奈,才来找长房求助。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
准备好的话不用说了,怔然之下,庞氏心底升起一些羞愧之情。忙顾左右而言他,打量了一下方锦书的闺房,目光落在书案上翻开的课本和纸笔上,随口说着:“书丫头好生用功,那叔祖母就先走了,不扰着你。”
方锦书起身相送:“叔祖母走好。”
到了晚间,去跟母亲请安之时,她转告了此事,道:“女儿猜测,二堂叔的婚事,恐怕遇到了一些波折。”
司岚笙点了点头,如今方府后院中的下人都听命于她,那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她。
方锦晖不屑地道:“母亲,依女儿看来,我们闲事莫理。”庞氏的行径,实在是让人无法苟同。
“书儿,你觉得呢?”司岚笙有意要磨练一下两个女儿的性子,借此事教导。
方锦书沉吟片刻,道:“女儿觉得,二堂叔若是有了儿子,叔祖母心愿得偿,也许就能过安生日子。”
经过这方孰才、方慕笛这两件事,庞氏应该也认清了现实,知道在长房手里讨不了好。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总比她怨气冲天,无事生非的好。
☆、第一百八十八章 心病
司岚笙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对方锦晖道:“你妹妹说得对,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我们还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血亲。”
“我们这一支,原本就只得两房,正该守望相助。二房那边,就算不指望着他们有多大出息,至少能安安分分过日子。”
这些话,说出来未免有对长辈不敬的意思。如果不是教导女儿后宅之道,司岚笙绝不会说出口。
“晖儿,你是我们方家的嫡长女,也会是出嫁的第一个姑娘。你在夫家过得如何,就是底下妹妹们的榜样。”
她势必会嫁去门当户对的家庭做长媳,而跟方家门第相当的,都是大户人家。这些人家的后宅,不会比方家简单,也许人际关系会更复杂。
司岚笙看着她的眼睛,谆谆教诲道:“只要不是死对头,能拉拢一个朋友,就不要树敌。除非,你有把握除恶务尽。”
方锦晖俏脸微红,道:“母亲,女儿知错。”
司岚笙叹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道:“晖儿,你别怪我对你严厉了。这些道理,我希望你能提早明白,而不是吃了大亏才懂得。”
方锦晖身份不同,身上背负的责任也更多。从小到大,能肆意玩耍的时光实在是太少了。
“母亲快别这么说,女儿自然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方锦晖忙道。
见气氛有些沉重,方锦书用轻快的语气道:“听了母亲的话,我也才知道原来是这个道理。之前女儿虽然知道应该怎么做,却不明其理呢。”
“你年纪还小,知道该怎么做已是不易了。”司岚笙笑道。
两人又盘桓了一会,才告辞出了门,沿着游廊慢慢走着。方锦书一边走,一边问道:“大姐,堂姑母那里,可好些了?”
方家没有下人敢乱嚼舌,但哪怕没有听见流言,方慕笛的心头也极不好受。那天在大悲寺的事情,在她心头留下了巨大的阴影,回来后,一直寝食难安。
方锦晖摇了摇头,道:“我下学后就去探望了她一趟,还是老样子。”
闻言,方锦书顿住脚步,道:“大姐你先回去,我去看看堂姑母。”
“这么晚了,不如明日再去?”方锦晖有些诧异地问道。
方锦书缓缓摇了摇头,对方慕笛她心头有愧,道:“大姐明日还要去学堂,你先回去,省得进学精力不济。我就去看一眼,你不用担心我。”
就在自家院子里,安全的很,方锦晖也就不再坚持,叮嘱芳菲道:“天黑了,好生伺候你们姑娘,小心脚下。”
到了方慕笛的院子里,方锦书看见守在廊下的嫣红,问道:“堂姑母可好些了?”
嫣红低声禀道:“还是没什么胃口,做什么都恹恹地提不起精神。婢子熬了百合粥做宵夜,姑娘不让我在屋内,也不知道她吃过没有。”
其实方锦书白日里已经来探望过一次,这次来,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劝她的法子,便想来试一试。
方慕笛如今的样子,可以说是她一手导致。她想尽可能的做一些补救,不为别的,只为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一些。
进了房,见方慕笛半死不活的倒在软榻上,面色苍白,眼睛空洞无神。这才十几日的功夫,她便整整消瘦了一大圈,之前才做好的新衣穿在她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容颜憔悴不如目睹。但她天生丽质,这番病弱之态,愈发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犹如西施捧心,若人怜惜。
方锦书明白,她这是心病,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自己折腾的不成样子。
她轻轻的在软榻边上坐下,唤道:“堂姑母?”
方慕笛只动了动眼珠,勉强勾出一丝笑意,却连说话也不愿意。她这样的状态,比当日在大悲寺的时候更糟糕。
那日之事在她脑海中反复来回:一会是旁人的指指点点和不屑的目光,仿佛在说着她不知检点,唾弃她有伤风化;一会是彭长生被打得鼻青脸肿,这都是她给祸害的,还不知道后来崔晟会不会为难他;一会又是崔晟那个侵略性极强的吻,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当时自己竟然没有任何反抗。
当日之事,和那些不可测的后果,让没有经过事的方慕笛感到了深深的恐惧,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难道,自己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吗?否则,和崔晟只见过两面而已,怎么他就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
内心的恐惧,和不断的自我怀疑,让方慕笛只想将自己蜷缩起来,逃避这一切。
若不是崔晟当日的威胁,和对胡姨娘的牵挂,她真的可能会选择一死了之。女儿家的贞洁何等重要,她就算没有听到流言,也知道外人会将自己说的如何不堪。
那些自我否定的话,方慕笛连说出口都觉得是羞耻。这番思量下来,竟无人可以开解,方锦书劝了多次,也是无果。
“堂姑母,我有一个主意,你要不要听听看?”方锦书缓缓道:“如果成功了,胡姨娘后半生就有靠了。”
听到方锦书提起胡姨娘,方慕笛的眼中有了一些神采,涩声道:“你说。”
“侄女觉得,既然叔祖父已经将您的生辰八字都给了小侯爷,过不久他就会来下聘。”方慕笛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崔晟有了肌肤之亲。在婚事上已经没了别的选择,只能嫁给他,或者绞了头发去做姑子。
“堂姑母可以跟母亲说说,先不要答应,拖着一段时间。”
方慕笛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她问道:“这是为何?”既然迟早要嫁,拖着又有什么意义。
“小侯爷的嫡妻出自宪阳郑家,”方锦书看了一眼方慕笛,知道她并不懂得这几个字后面代表的意思,解释道:“宪阳郑家和博陵崔家,都是本朝的五姓七宗之一,深藏不露的百年世家。”
“世家之间,几百年下来的联姻通婚,盘根错节。堂姑母就算是良妾,嫁入崔家后也威胁不到郑氏的地位。”
方慕笛懵懵懂懂的点点头,苦笑着反问道:“正妻能容下我,我就千恩万谢了,从来没想过能威胁到她。这个,跟拖延婚事有何关系?”
☆、第一百八十九章 激发
“除了正妻之外,我听说小侯爷还有几房妾室,都是厉害的人物。”为了帮方慕笛,方锦书不得不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堂姑母若进了归诚候府,我们就都帮不上忙。”
如果换了旁人,方锦书必然不会这样掰开了揉碎了去分析一门婚事。以她的年纪,再怎么早慧,就算得了靖安公主的教导,也不可能将侯门内宅的事看得如此通透。
再说,闺阁少女本就不该轻言婚嫁。
幸好方慕笛从小缺了教导,只知道自己很多事情都不懂,以为这些是嫡女都知道的事情,也就没有觉出来奇怪。
听了方锦书的话,她更加觉得了无生趣,一滴泪珠从眼角无声的沁了出来,哀声道:“这就是我的命,只要姨娘能保全就行。我……是死是活,又有何重要?”
“不!”方锦书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道:“堂姑母以为,你若有了万一,胡姨娘又能活多久?”
“她如今能活着,全凭了心底的一口气撑着。这口气,就是你!”
方锦书一字一顿道:“你,也是胡姨娘唯一的支柱。母亲能把你接过来住,却不能接她,除了你,还有谁能维护她?”
接踵而至的质问,让方慕笛更加茫然,努力撑起半个身子,看着方锦书问道:“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堂姑母,不但要拖延婚事,您还得让小侯爷一心为您着想。”方锦书放柔了声音,道:“当小侯爷着急的时候,你再见他一面,提出可以为妾,但不入侯府的要求。”
以方慕笛如今的脾性见识,入了侯府,不知道会作了谁的垫脚石,又会成为谁的开路先锋。到最后,只会是被撕碎凋零的下场。
想起崔晟,方慕笛从心里害怕起来,身子情不自禁的瑟缩了一下。那样危险的男子,她竟然要去跟他提要求?
“我恐怕……做不到。”
“堂姑母,你必须做到。”方锦书的声音温和而又坚定,道:“为了你自己的后半生,为了你姨娘,你没有退路。”
方锦书握住她的微凉的手,承诺道:“我会写信给小侯爷的姑母,请她促成此事。”
“你认识他的姑母?行的通吗?”方慕笛仿佛看见了一丝光明,连连追问。
方锦书点了点头,道:“我在净衣庵里认识了她,法名静和。她没问题,但最重要的还是堂姑母自己。”静和虽然住在庵里,但她手头仍有一支可以动用的力量,对归诚候府也具有一定的掌控力。
不过,方慕笛若是不配合,连提要求都做不到,那她也无能为力。
“好!”方慕笛用力回握住她的手,握得骨节都有些泛白,道:“为了姨娘,我试试!”
“书儿,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开解我,还替我想办法。”
方锦书的手被她握得有些痛,但他没有抽回来,道:“我今夜跟堂姑母说的这些话,万不可对第二人讲。若是被小侯爷知道了,这个法子就不灵了。”
“堂姑母你不知道世家大族的力量,他们要想知道的事情,就一定能查出来。”
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