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锦-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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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晟身边从来不缺莺莺燕燕,唯独对这一位能影响到他的情绪。
归诚候府请的官媒是最好的冰人,她笑容满面道:“草民做了这么多年的媒,还头一次见到娶良妾有这么多的聘礼。小侯爷乃崔家后人,公侯之家,笛姑娘一嫁了进去,吃香的喝辣的,这可是前世才修来的福分。”
司岚笙微微一笑,无论对方口灿莲花,她也心头有数,这门婚事一定不能这样干脆的应下来。
无论是因为方锦书定下的计,还是方慕笛提前跟她说过的话,都只能拖。
她将手中茶盏轻轻放在一旁,道:“妹妹得小侯爷垂青,我们方家受宠若惊。但不巧的是,自打从大悲寺海棠树下回来,她便一病不起,恐怕要辜负了小侯爷一番美意。”
“有这样一份聘礼,堂堂小侯爷什么样的女子求不到。”司岚笙示意烟霞将聘礼单子递回给崔伟,歉意道:“是我们家妹妹没这个福分,还望小侯爷见谅。”
她这一番话说下来,端的是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闻言,官媒心头诧异无比。
前些日子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崔晟和方家庶女的桃色绯闻满天飞,这对女子的名节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虽然后来流言从两人身上转移到了崔家后宅之事,但方慕笛再想另嫁他人绝无可能。崔晟若是不娶她为良妾,她要么死,要么出家,没有别的路可走。
如今,崔晟肯礼聘于她,方家正该欢天喜地的应下才是,怎么反倒推脱起来?
但她毕竟是什么人都见过的顶级冰人,按下心头诧异,笑着问道:“不知笛姑娘病情如何,可请了大夫诊治?”
“草民在此托个大,回去定会转告小侯爷,替姑娘求太医出诊。”
方家还没有请太医的资格,但归诚候府随时可请。官媒如此说,司岚笙要是再推脱,就证实了方慕笛的病不过是个托辞的借口。方家要是不想得罪崔晟,就得赶紧服软。
不料,司岚笙只浅浅一笑,云淡风轻道:“我妹子的病,这个得劳烦崔管家回去问问小侯爷。”
崔伟面色微窘,道:“在下定然如实回禀。”
他作为崔晟面前的第一人,还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在一个五品官太太面前,有抬不起头的感觉。
但崔晟在大悲寺对方慕笛做出那等事来,自知理亏,他的腰板就挺不直。连他都服了软,官媒察言观色,心知必有内情,连忙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这才告辞而去。
应付完这两人,司岚笙暂且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件事接下来必然不会这么简单算了,崔晟的呆霸王名号,绝非浪得虚名。
但只要方家咬牙不认下这门亲,他越是逼迫,就对方家将来洗清名声越有利。
这里发生的事情,不多时方锦书就已经知道了。
崔晟和方慕笛的事,已不单单是他们两人之事。为了保证此计的成功,她必须了解与之相关的所有细枝末节。
她已经酝酿好了写给静和的信,只待时机成熟,便让人带信上山,请静和出手。
“姑娘,广盈货行的内掌柜来了。”芳馨进来禀报,打断了她的沉思。
“快请进,”方锦书忙道:“去沏一壶龙井上来,用那套雨过天青杯。”内掌柜,正是寒汝嫣化名的韩娘子,她亲自前来必有大事。
“四姑娘实在是太客气了,”韩娘子款款迈入房内,解开斗篷交给她的随身丫鬟,道:“你且下去候着。”
因靖安公主的一番好意,她用惯的千冬未能与她汇合,回了益州报丧。寒汝嫣这个人,已经从这世上死去,她此时无族无家,唯一可依赖的只有化名为季泗水的孟然,和知道她这个秘密的方锦书、静和两人。
除了龙井,芳馨还端了一碟剥好的蜜桔和糕点上来。
广盈货行是方锦书所开设,方家上下并未过问,但她的丫鬟都知道这间货行的重要性。这次是内掌柜亲来,姑娘也表明了慎重的态度,不用方锦书再吩咐,芳馨也懂得该如何做。
方锦书赞许的冲她点点头,道:“你先下去,有事我自会吩咐。”
芳馨敛礼应了,倒退着出了房门。
韩娘子在高背椅上落了座,赞道:“四姑娘这一手调教下人的功夫,我自愧不如。”
在净衣庵时,她见过忠心实诚的芳菲,如今又见到沉稳的芳馨。有怎样的主子,就有怎样的下人。再看方锦书未满十岁的年纪,怪不得能得到那位前辈的看重。
“韩娘子说哪里话来,”方锦书笑道:“我们方家区区陋室,怎能入了您的法眼?”依她曾经是宫中宠妃的见识,方家只能算作是小门小户。
见她还有心情寒暄,方锦书也就放下心来,说明并未遇到什么急事。
“您特意过来这一趟,可是有什么事?”
韩娘子放下手中的雨过天青杯,笑道:“我这次来,是特意来给姑娘道喜的。前段时间姑娘让当家的进了一批漆器,近日身价陡增,货行赚了三倍的利润。”
“粗略算了算,光这批货,就有四五千两银子的进账。”说起此事,韩娘子嘴角的笑容益发深了,道:“这样的大喜事,当家的说务必来使姑娘知道。”
像广盈货行这样的南北货行,在京里大大小小的不下几十家。他们从不同的产地收购货品,再售卖出去,什么都卖,考验的便是掌柜的经验和眼力。
通常来说,只是吃下一些买卖之间的差价,以其中的利润来维持经营。真正赚钱的,得看准了一批货,才能获得丰厚的利润。
但哪怕是几十年的老掌柜,也有走眼的时候。只要砸了一批货在手里,甚至会赔出一年的利润。
当初广盈货行在同福大街上开张,那些经年的老掌柜并不看好季泗水这个新人。
☆、第一百九十三章 漆器
而如今,广盈货行开张才几个月,就在新近的漆器上赚了这么大一笔,让同行们眼红不已。有的认为他只是运气好撞上了,也有人认为他眼光独到。
但季泗水夫妇却明白,这批漆器正是方锦书让他们前往江南道的扬州采买而来,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功劳。
漆器工艺繁复精美、制作费时,价格也就居高不下,采买这批漆器就花了店里的大半现银。当初,韩娘子对这个决定颇有些意见,担心现银不够周转困难。还是季泗水下定决心,亲自奔赴扬州采买。
华丽精致的漆器摆在货架上,问的人多,买的人却少。过去了两个月,也才卖出去两三件而已。这个时候,韩娘子反倒不抱怨了,只是尽力售卖。
就在前几日,找上门来购买漆器的人陡然多了起来。一问之下,全是朝中重臣和公侯之家要买。
究其原因,是扬州知府送了贡品进宫,其中就有一件十二扇金漆镶云石金祥瑞图漆器屏风,深得当朝肖太后喜爱,赞不绝口。曹皇后见状,便命人在民间采买漆器,挑选后送到延庆宫去,供太后娘娘日常使用。
宫中的动静,这些权贵之家无时无刻都在关注着。当今皇上事母极孝,肖太后却毫不揽权不干政,甘愿交出后宫大权,更令帝后敬佩。
漆器是肖太后所爱,众人正愁没有门路讨好这位低调的太后,有这样的事,纷纷找门路购买上好的漆器以各种理由送进宫去。
扬州太远,漆器在京中原本并不盛行,除了广盈货行有成套的之外,能买到的也就零零散散的几件,根本无法送进宫。
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当一名国公府的管事找到广盈货行,买了一套描金红漆花鸟套盒献进宫里,被肖太后挑了两个出来盛放瓜果之后,广盈货行的名头一下子就在这些权贵之家里传播开来。
季泗水按下心头狂喜,不动声色的将价格上调了一成半,也挡不住这些人的热情。
管家、管事纷纷上门,将货行里所有的漆器一扫而空。除了那些成套的,大件的,还有些造型特别的单件也都被买了去。
直到卖空了之后,还有人陆续找上门求买。都是当朝权贵,他哪里敢得罪,无奈之下只得引人进入库房查看,这才让他们都信了。
这几日忙乱过后,季泗水便立即让韩娘子带着礼品登门。这件事,越发让他们夫妻两人相信,在方锦书背后,一定有隐世高人的指点,不可怠慢。
听了韩娘子的话,方锦书微微一笑,并不觉得意外。
遣宫人采买漆器,这是她在前世亲口所吩咐,当时也有权贵在京中购买,但更多的是大半个月后才陆续从扬州运来。宫中的衣食住行,都会成为洛阳城时兴的风潮,有这样的先知在前,她想赚些钱再容易不过。
唯一可虑的,便是不要引起了卫亦馨的注意即可。
“在年底能有这笔进账,我也没有想到。”方锦书笑道:“前辈能掐会算,只说了漆器必然大卖的话。”
她越是这么说,韩娘子便更认为她说的是实话,道:“眼看就要过年了。当家的说了,今年的利多分你一成,是我们特地孝敬那位前辈的。想托姑娘带个话,替我们谢过前辈。”
方锦书大方的受了,道:“好,一定带到。”仗着前世的经历,生钱的法子她多的很,这一成利钱不算什么。应下来,只是为了安他们的心。
果然,韩娘子松了一口气,笑道:“我跟当家的说,这批漆器若当初能再多采买一些,此时赚的更多。”
“娘子此言差矣,”方锦书摇摇头道:“物以稀为贵,多了也就不值钱了。”除了第一位献进宫的漆器能被肖太后使用,后面陆续进入延庆宫的漆器,想必都进了库房。
韩娘子如今是商人身份,却实在不懂得如何做生意。细细咀嚼了这句话,才道:“姑娘说的是,我说当家的怎么不赞同我,他又说不明白。还是姑娘一句话,就让我知晓。”
“还请姑娘教我,开春后该如何采买?”
方锦书略作沉吟道:“扬州的漆器,采买得越贵,回京越好卖。但别买多了,一定要款式独特,一个月就摆出来几件售卖。”
经此一事,京中的货行都会前往扬州采买。宫中纵然是不用了,但这些权贵之家肯定会买上几样,以示紧跟宫中的步伐。
这个时候,那些普通成色的漆器,权贵定然不会放在眼底。要显出与众不同,自然用的器具也要独特才行。
韩娘子想了想,也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欣然应下。
有了漆器这件事,广盈货行也就在洛阳城里有了名气。接下来不用再这么冒险。方锦书捡了几样不起眼、和宫中无关的货品,让广盈货行去采买。
“其他的,就有季大掌柜看着办。就算亏了,我相信前辈也不会怪罪。”
季泗水是个相当有能力的人,可谓是做一行精通一行。有她嘱咐的那几样货物在,就算他一时走了眼,货行也不会亏损到哪里去,无非就是利润薄一些。
方锦书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积攒了足够的经验之后,他就是一个称职的大掌柜。
“谢过姑娘如此看重。”韩娘子忙离座道谢。在她看来,方锦书这么说,就在前辈高人面前,替他们承担起了亏损的责任,不得不令她动容。
年纪小小,有如此的胸襟气魄,怪不得那位高人独独选中了她替他发声。
“快快请起。您的礼,我怎么当得起。”方锦书连忙起身,将她扶起。
韩娘子不在意的一笑,道:“如今我是商人妇,你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能和你平起平坐,已经算是抬举,怎么当不起这一礼?”
在洛阳城里隐姓埋名后,对新的身份她适应得十分良好。能和季泗水双栖双飞,她什么都可以放下,何况一个身份。
方锦书笑道:“今儿一见,我才知道什么是改头换面。”
从体型到面容,韩娘子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
☆、第一百九十四章 改头换面
紫珠草的药力只能管半年,此时早已褪去,韩娘子的面上看不见半点疹子的痕迹,皮肤光洁如玉。
但她却胖了整整两圈。往日的袅娜纤腰消失不见,精致的尖下巴变成了双下巴。顾盼生波的美眸被面颊长出的肥肉一挤,无端的小了一半。
再加上黑了不少的肤色,刻意习得了市井间的举止,哪怕是从小伺候她到大的千冬来了,也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将她认出。
眼看着容貌绝美的寒汝嫣,变成了眼前这名和气生财的胖妇人,方锦书有一种暴残天物之感。
如今的韩娘子,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名商人妇。诚然,她就算变得胖了、举止粗俗了,也是一位胖美人,但跟以前真的没法比。
她想出这样的主意来改变容貌,让方锦书打心里佩服。
韩娘子和季泗水这一对鸳鸯,走过这许多坎坷,终得厮守。
季泗水为她放弃了学业,并再次放弃了在金吾卫的大好前途,以及父母亲族。用儒家的观点来看,是为不忠不义不孝。
韩娘子为他主动放弃了先帝宠妃的优渥生活,假死放弃了父母亲族,甚至放弃了对女人最重要的容貌。
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才可以如此浓烈,为彼此牺牲至此?方锦书想不明白。不过,这并不妨碍和两人的交往和敬佩。
如今的韩娘子,听见方锦书这样说,低头微微羞涩的一笑。再抬起头来时,双眼明亮如星辰,依稀可见她当初的绝代风华。
“姑娘还小,还不明白。等你长大之后,就会懂得能和相知的人相守一世,这是何等的幸福!”
因方锦书是闺中少女,韩娘子不能在她面前提及婚嫁之事,说得很是委婉。但言语之间的甜蜜,也看得方锦书极为艳羡。
她可不是小孩子,在前世不仅贵为皇后,还养育了三位出色的子女。对庆隆帝她敬过怨过畏过,独独缺了那份男女之情。
而她和方孰玉的青涩感情,放在韩娘子两人这样的爱情面前一比,显得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诚然,他们两人都奋力抗争过。但这样的抗争,并没有尽全力。否则,以她定国公府嫡长女的身份,身边又有一队娘子军可用,若真想和他长相厮守,能难得过韩娘子吗?
为了这份情,他们两人没有不离不弃,终得相守。
反观自己,那时是真的爱上他,还是贪恋他带来的那份轻松与温暖?方锦书扪心自问,在前世她能毫不犹豫的回答是前者,而今生,她此刻没有答案。
方锦书思忖良久不说话,韩娘子以为提到这样的话题,她有些害羞了,便转移话题道:“姑娘先前说过,若今年能有分红,要替前辈办一件事?”
方锦书从迷茫中惊醒,定了定心神道:“是的。这些年虽然天下安定,但仍有鳏寡孤独之人。前辈说过,她开这间货行,就是为了能有余力相帮。”
“但她老人家不便出面,便让你们在京郊找一处庄院,收养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让他们能得一餐饱饭,能通教化,不至于颠沛流离,被引入歧途。”
高芒立国才几十年,有赖于先帝的文治武功,隐隐有了盛世迹象。但在盛世之下,也有阳光普照不到的黑暗之处。
她既然重活一世,对钱财富贵都已看淡。既然有了余力,不如帮助这些孤儿,顺便也可以建立起自己的班底。
方锦书没有忘记,她身负的重任,需未雨绸缪。
“大善!”韩娘子赞道:“既然前辈有心,我们也拿出一成来,尽一分心力。”
能和季泗水相守,她的心愿已了。经营当铺、货行,积累银钱,是为了报复她和静和共同的仇人——郑太妃作准备。而方锦书提出的这件事,意义重大,可通过善行积累功德。
她所虑的,无非是因为两人的举动违背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