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东宫_陆小凰-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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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潇合起书册看其编号为零八,又看手边的那本是一零,少了一本,他又仔细在架格上翻寻,唯独没有零九。
看来被人有意收起来或者已经销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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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绣自喻潇离开后不久,上楼换了身素白直裾,预备去给皇帝谢恩,小花随她一同前往。
宣政殿外,红绣说明来意让单福庭代为通报,不一会儿,单福庭出来回话:“万岁爷还有事,传口谕免了郡主的谢恩礼,郡主先行回去吧。”
红绣微微点头:“有劳单公公。”
转身欲走时,见令贵妃和绿珠缓缓而至,红绣站在宣政殿门口没有动,想着是因为宣了令贵妃才没空接见自己么。
令贵妃很是轻蔑,正眼都不瞧红绣一眼,也不等她问安,独自进了宣政殿。
红绣双目直视留下来的绿珠,绿珠的眼神有些闪烁,不敢与其对视,而后很不情愿的,虚虚地屈了下膝:“见过郡主。”
红绣也不怪罪她,只嘲弄道:“日后说别人没规矩前,先管好自己有没有守规矩。”
小花适时在旁蹲福道:“郡主,奴婢今日当值,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求郡主轻惩。”她单膝贴地,姿势很是标准。
红绣轻轻一笑:“无碍,我们回栖凤阁吧。”
同一个宫女计较那么多,红绣也觉得好笑,不过总算扬眉吐气一回。原本还觉得奇怪,为何令贵妃会对绿珠重用,现在仔细想来,原本她就是被安插在司衣房的眼线吧,既如今已回到令贵妃身边,以后更是不用顾忌她了。
喻潇出了文渊阁往左,走崇明门,红绣往前走宣政门,刚巧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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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司饰带了两个新的妆奁到了栖凤阁。
红绣很是惊讶:“怎劳烦宋司饰送东西过来?”
宋司饰福了福身子:“每司送礼恭贺郡主受封是应该的。”
红绣去扶她,又让婢女备茶。
宋司饰解释道:“昨日底下掌饰说见到郡主的妆奁已旧,而后对司饰房里存有的妆奁改修一番,郡主看看,是否合心意。”
紫檀描漆的四开折叠样式,边角还包着赤金蝶纹,她以前用的那个简直不能同其相比。
红绣感谢道:“有劳宋司饰。”而后她问,“局里还好么,胡司衣和王掌衣怎样?”
宋司饰轻声道:“胡司衣略有些忙,要从司衣房的女史里提携一人上来,好接替你的位子,原本王掌衣可以帮衬些,可她脚却受了伤,今日晨会都未曾去点卯。”
红绣有些担心:“怎么会受伤?伤得很严重么?”
宋司饰安慰道:“只是伤到脚拇指,不方便行走,宫医已经看过,开了药休息几日便好,有劳郡主牵挂。”
红绣立即叫小月准备些外用药膏,又对小雪道:“再将今早我未用过的天香十二月水粉,取六盒下来。”
容岚却阻止道:“郡主今时身份不同往日,再不可往宫婢的围房走动,再者,郡主的功课还未做完,太后那奴婢不好交代。”说着绕了绕手中的藤条。
红绣立即如霜打的茄子。
宋司饰在旁说:“若郡主信得过,奴婢可代为问候。”
红绣瞬间一展笑颜:“有劳宋司饰,十分感谢。”
宋司饰忙道:“不敢当,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待宋司饰离开后,容岚又开始训话了:“郡主忘了奴婢说过的话么?同一个小小司饰言谢,置尊卑于何处?”顿了顿,她稍微和颜悦色道,“奴婢知道郡主是好心,但是宫规摆在那,郡主日后需注意言行举止的好。”
红绣抿嘴道:“我知晓了。”
容岚语重心长道:“有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日后,还望郡主好自为之。”
红绣明白,却不能理解。
不过,对于栖凤阁里伺候的宫人,红绣还是很满意的,便自作主张替她们稍微改了下名字,风花雪月后面加了个影字,春夏秋冬则加了个染字,至少看起来不再那么随意。
她又坐回芙蓉塌,继续看那些枯燥无味的书籍。外头风光大好,她的隽永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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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潇回到相国府时,不见母亲,他便去敲喻轻舟的书房门。
喻轻舟正在临帖,眉头微蹙,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喻潇估摸着两人又闹别扭了,也不多言语,默默取了纸笔在他身边,下笔写的依然是《天山谪仙序》,却怎么都觉得不及昨日那般顺畅,还未写完便揉作一团,开始洗笔。
喻轻舟没有问喻潇下了朝时,皇帝单独留他有何事,即便他们是父子,有些时候更像同僚。
平时喻潇亦不会过问父亲涉及朝堂的事,今日他不想拐弯抹角,直接问:“父亲知道陆佩君么?”
喻轻舟笔下未作停顿:“哪个陆佩君?”
喻潇说:“陆太后的外甥女,皇帝舅舅的第一个御侍。”有些事是他自己分析的,并不是完全肯定。
喻轻舟这才顿了顿:“你为何在意她的事?”
喻潇想了想:“今日在文渊阁查阅,发现少了本《御侍录》,估计是她的文献吧。”
那本《御侍录》是喻轻舟年轻时候续录的,虽年代久远,他依旧记得她风云多舛的一生,而后轻轻叹息:“你没事查阅这些做甚?”
喻潇怕惹父亲怀疑,便道:“新上任的安御侍与我有一面之缘,今日下朝后皇上让我去提点她几句,我无从下手,便去找记录历任御侍的书籍查阅。”
喻轻舟“哦”了一声:“她将将封官授爵,定有人想着奉承,早朝时工部那般溜须,你也是听到的。”他无心再写字,将毛笔随手一丢,“若是这个安御侍一点自知自律都没,估计也等不到开牙建府那日。总归她是御侍,自然有人会有心拉拢,往后你同她还是少接触的好。”他口中的拉拢者,是说皇子党们。
喻潇微微一顿,才道:“儿子会注意分寸的。”而后他侧目问,“母亲今日又叨唠了?”
喻轻舟将字收卷起来:“她要做外祖母了,自然更想着什么时候能做祖母。”
喻潇有些惊喜:“妹妹有孕了?我要做舅舅了?”
喻轻舟也面露笑意:“嗯,你母亲去杨府了,估摸着会呆两日。”
喻潇忽而轻轻叹息,却又不多言。
喻轻舟了解自己的儿子,便不动声色道:“阁楼上有个木箱,今日天气不错,书也该拿出来晒晒了。”
喻潇微愣,而后掩藏着内心的兴奋,说:“好。”
不出他所料,那本缺失的《御侍录》就在箱子里。洋洋洒洒三页纸,记录了陆佩君如何进宫又为何离宫的过往。
喻潇看完后,愕然不已。
陆佩君的身份如此特殊,那红绣的出现又是何原因,她们那么相像,喻潇绝对不相信这是巧合,他有个大胆的假设,那就是陆佩君根本没有死。最奇怪的是皇帝的态度,明明知晓红绣的样貌,为何还能那么淡然封其为御侍,难道陆佩君的“死”和皇帝有关。
喻潇越来越觉得事情不简单,并愈发好奇起来。
第二十七章 ·怜惜
是夜,皇帝面前放有两块小金牌,一个上面刻着“玲珑骰子安红豆”另一个则刻着“入骨相思知不知”,往事历历在目,其中一块是陆御侍出降燕国时,他送给她的,仿若前不久前才发生的一般。
“若他怠慢于你,朕定不会放过他。”
“皇上保重。”记忆中的人,身着朱红金丝绣凤裙褂,簪珥钿钗遮住她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言语却是那样的决绝。
那日所有人都看到,皇帝的不舍,却又是那么的无可奈何。
没成想和亲队行至燕国境内的漠河时竟出了意外。据幸存护军回忆,船队在江面忽逢水龙卷,九龙争水水势浩大,半数船只尽毁,主船舫也在其中更是尸骨无存。
皇帝龙颜大怒,将所有罪失一并降责到燕国世子慕容烈身上,下旨削去他世子之位,更将其贬为庶民,此事当时虽在朝堂引起轩然大波,却最终被燕国朝廷完满解决,而后由慕容煦继世子位,现早已成为燕王。
无论怎样,有些人再也看不到了。
“放回原处吧。”皇帝将小金牌递还给花影,“以后安红绣的事,不必来报。你只需好生照料她,若是有人敢为难于她,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奴婢遵旨。”花影叩首后抿嘴又道,“据奴婢这几日观察,其她三名大宫女或许也另有其主,雪月二人终日形影不离,风影更是在前两日值夜时不知所踪。”
“哼,竟都长本事了,朕封的御侍也敢惦记着。”皇帝有些不悦,“朕自会处理的,你先回去吧。”
第二日皇帝下了令,由御林军中精心挑选了两波共二十四人的带刀护卫,赐代号铜牌不再更变御侍守卫名单,并让他们直接听命于新御侍,肝脑涂地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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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初七,皇帝特许红绣在含元殿墙屏后听政,欲让她先行适应,金底宗彝纹的明黄围幔后设了圈椅长案,对她已是极大的照顾。
现遭大昭风调雨顺国富民强,周边又无战事,朝堂之中虽有党派之争,明面上还是一派祥和,不到万不得已任谁都不会咄咄逼人。
皇帝问询工部郡主府选址的结果,工部侍郎给了两个建议:其一,从新选地建府,玄武大街临南城门处和朱雀后街都有合适的官地,其二可用原先京城空置的府邸加以改建。
立即有大臣奏说重新选地建府势必劳民费财,不如择选现成的府邸更置的好。
皇帝无异议。
工部尚书站在皇后那边,提了原先的温国公主府最为合适。
温国公主府于十年前动工修建,耗时三年,当时应皇后要求并未大肆扩建,只取朱雀大街临相国府处动土,仅为六进带四院的府宅,比相国府占地还小上一圈。
不过在夙玉及笄礼过后,其入驻不足半年后与燕国世子和亲,一直空置至今。
喻潇听了立即反对,他手持象牙笏道:“新御侍不过由掌衣擢升,加封为郡主已是皇恩浩荡,她何德何能,怎能与公主相提并论。”他又拿唐礼就事论事,“想当初唐御侍也未曾开牙建府,臣听闻,即便是唐御侍婚配时,也是暂住在其义父家中。”
唐礼初为御侍时,认兵部尚书为义父,而后肃元十八年的立太子之争上,兵部尚书全家被发配益州,倒是没连累她。
一时朝堂安静下来。
官职太低的不敢说话,兵部尚书便问:“喻少师的意思是想让安御侍先行在朝认获义父,而后再建府邸么?”
“臣不是这个意思。但若有人这般提议,臣也是反对的。”喻潇的姿势未变,拱手道,“安御侍还未正式任职,在朝毫无建树,怎知不是不学无术之徒,恐连累他人还不自知。”
既出此言,无非是把难听的话说在前头,文武百官们大抵都觉着,喻少师是处处针对安御侍而已。
红绣在后面自然听到,内心却是极为平静的,好像说的不是她一样。
一时没有结果,便改日再议。
皇帝留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连同喻潇共同议事,他下了龙椅往后走,几个靠在前面的大臣,只要稍稍抬头,便能看见皇帝与红绣前后离开的身影。
眼尖的自然把目光都转投向喻潇。
喻潇眉头微微一蹙,转身对工部侍郎道:“本官的少师府也一直空置,从一品少师府邸,绝不会委屈她三品御侍。”
工部侍郎点头颔首道:“下官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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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议事,不过摆驾去了御花园赏花,天气渐暖百花争艳,众人各怀心思。
喻潇微微侧身偷瞄了红绣一眼,她低着头,只能看到她黑的发银的冠,一身淡蓝色绣碎花直裾,腰间挂了只金色的香薰球,两手交叠着小心翼翼地走在后面,他竟莫名觉得让人心疼。
明明可以在司衣房过得很好,即便月银不多,也胜过涉足波谲云诡般的朝堂,明知伴君如伴虎,说错一句话或走错一步路,都将万劫不复。明明……
皇帝忽而回头问:“安红绣,想好上朝那日为你束冠的人选了么?”
红绣“啊”了一声抬头:“回禀皇上,臣是从司衣房出来的,若是不出意外,预备想请尚服大人替臣束冠,容岚姑姑也说可行。”
皇帝想了想:“若让后宫某位妃嫔为你束冠,你愿选谁?”
红绣垂眸答复:“回皇上,臣未曾想过。”
皇帝这才言:“那朕替你做主了,让淑妃代劳,如何?”他负手而立,看似问询,实际只是通知而已。
后宫除却皇后和令贵妃,便是淑妃位份最高,皇帝这样说分明是让两个尚书大人知道他对新御侍的看重,而后在府邸选择上自然会考虑周到。
红绣没有拒绝:“臣谢皇上恩典。”
皇帝转而问:“你对府邸之事有何要求?”
红绣微微抬头,提前向皇帝告知心中所想:“臣想接母亲来长安,居所随意,能遮风避雨便好,住驿馆都可。”
皇帝微微一顿:“你年幼就已进宫,可曾怨恨过她?”
红绣垂下眼眸:“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臣只是很想念母亲。”
皇帝缓缓道:“等你母亲来了,若是府邸还未建成,让她先暂住栖凤阁陪你吧。”
红绣有些惊讶:“臣恐有不妥。”
皇帝却无所谓道:“无碍,她应该——住得惯。”
喻潇在一边淡然自若,有些答案仿若呼之欲出,他却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
而后,皇帝顺路去了紫兰殿,他们四人则改道回府。
两位尚书大人自左银台门出宫。内城桥上,红绣身后有四名侍卫,喻潇欲言又止。
红绣先行拱手:“下官恭送喻少师。”她身体鞠着躬,仿佛要低到尘埃里。
喻潇看着她未再言语,踱步离开。
红绣临水边而回,在下一个桥洞处发现有画轴卡在石缝中,便命侍卫取过来,画纸虽泡了水,却也未完全浸透,完全展开时她不禁怔住,画中人她怎会不认识。
画轴放到栖凤阁上通风晾晒后,虽有些皱,看起来还算完好。她又忆起失手打翻喻潇画轴的那日,还有壹招仙的独处,都叫她无比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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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是到了初九,淑妃前一夜留在栖凤阁休憩,寅时未到她已起床洗漱。
红绣那边早已忙碌起来,她几乎一夜未合上眼,各种担忧期望让她无心安睡。
朱红官袍挂在衣桁之上,金丝银线无比奢贵,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双臂,任花影和月影服侍穿戴,换好官服后又用玉带銙束于腰间。
淑妃刚刚跨门而入,红绣披着一头青丝看她:“给淑妃娘娘请安。”
淑妃将她牵到铜镜前:“看到你,本宫就想起了往事。”她的手法很是熟练,用牛角月牙梳将红绣额前的刘海全数梳过头顶,有稍许碎发便用刨花水抹平,将头发挽成个圆髻堆在最高处,并从花影手中取来花金翟冠戴上,再用相配的金簪固定,最后在四个边角处各扣上一指长的碎花珠翟做装饰,稍摆头便摇摇颤动,很是精巧。
淑妃仔细看她的脸,喃喃道:“真像。”
红绣抬目问:“像谁?”
淑妃嘴角泛着苦笑:“已故之人,不提也罢。”她拿了螺子黛替红绣画眉,“你的眉毛同本宫一样,还是加以修饰的好看。”而后不忘用指腹沾了唇脂轻点红绣的双唇。
一切装点妥当后,宫人们全数跪了下来:“恭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