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东宫_陆小凰-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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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玉见他都不正眼瞧自己,觉得他是不是很讨厌她,索性问他:“你现在是不是也当我那种恶毒的女子?”说话间早已涨红了脸。
“公主是何样,不容臣置评。”喻潇语气恭敬,身子却站的笔直,他也一样,在官场浸染多年,处处能收放自如,可有些事还是不擅长粉饰,“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就像这天,明明风和日丽,却难掩那股沉闷,垂云微拢,越压越低,终在一炷香后瓦解,伴随着天际一道惊雷,雨水倾泄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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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断断续续下了三日,红绣在栖凤阁便觉得熬了三日,她已勉强能下床,可走路时跟裹了小脚般,一步一蹒跚,腰都挺不直。
朝遇安这几日必会托人送些小玩意过来,还有好些个首饰,可红绣没有想象中愉悦,拿到了也不细看,只叫王珺备了只匣子,全数收了起来,而后对着窗棱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晌午服了药,红绣又在神游,栖凤阁却迎来了容岚,她连忙起身肃立。
容岚见她能下床,大抵没落下毛病,也只简单问候一番:“陆太后叫奴婢来看看郡主,现在可大好了?”
“劳太后惦记,红绣已经好了很多。”红绣受她教导,自然对其恭敬。
容岚示意身后的内监,将太后赏的东西捧给红绣:“想来内侍府也不敢短郡主的物什,便不送其他补品了,这是太后早年得先帝爷的赏赐,希望能助郡主安眠。”说着内监已将锦盒打开。
红绣只看一眼,龙眼大小的玉珠子用金线编穿成枕面,纵八横十二共九十六颗,颗颗无瑕剔透,觉得根本受不起这么贵重的赏赐,连忙推脱:“承蒙太后抬举,红绣愧不敢当。”
容岚笑道:“什么样的马配什么样的鞍,郡主不必自谦。”她说话总有深意,叫人仔细品味才能知道实意。
红绣只得收下,叫王珺直接放在西暖阁。
身边还有宫人,有些话容岚也不好意思直说,只旁敲侧击道:“喻公爷小时候可淘了,现在性子倒收敛了许多,长公主和驸马现在又都离了长安,他一个人未免会觉得闷了些,若是郡主身子大好,还请您同他多说说话。”
红绣心里不禁想:我还真想同他多说几句,可这几日总下雨,都没见他来过。嘴上还是应承道:“姑姑的话,红绣记着。”
容岚也不挑明那么多,有些事还是需要自己去经历,日后忆起那点滴细节,才会觉得更为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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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终是放晴了,一道彩虹斜挂在城墙之上,红绣忙叫人将藤椅摆了出去,地上还有水洼她也不顾及,圈椅矮几一应俱全,再配上一套青瓷茶具,为了避免上次的尴尬,自己侧向院门等着,能看清楚来人,可等了一个多时辰,喻潇没有再过来。
红绣很是失望,这么美的彩虹,他现在有看到么。
而后又过了申时,红绣已经不期待了。
左右又无他事便准备回阁中,将将起身,外面进来个人。红绣远远望去,乍一看以为是凉玉,正想着用何种脸色对待她,待人走近了,却发现那女子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红绣不认识沈蓁,可沈蓁却见过她,并带着一丝惊讶:“竟然是你。”而后才向红绣盈盈一拜,“民女沈蓁见过德阳郡主。”
红绣比她还要纳罕,后宫之中沈姓女子,又出落得这般标志的,不作他想,若凉玉是国色天香,那眼前的女子便是大家闺秀,可怎会到自己的阁中,面上还是故作寻常,淡淡地说:“免礼。”想到她的惊讶,红绣又问,“你见过我?”
沈蓁抿嘴一笑:“一面之缘。”真的是只见过一次。
红绣想了想,根本没印象:“抱歉,我不记得了。”
沈蓁这才有些歉意:“那日……郡主大抵是晕了。”怕红绣怪罪,她又道,“是端阳节前一日,在右银台门那里巧遇,喻公爷抱着您急匆匆地寻医,民女不是有意冒犯。”
“你说——是喻公爷抱着我?”红绣简直不敢相信,连声音都提高了,“真的是他?”
沈蓁听不出红绣的喜怒之情,更是不敢欺瞒:“那日民女和靖王在后宫赏景,刚好看见,王爷也是有目共睹的。”
红绣一时竟不知所措,她从未想过是谁将自己送到司药房,可她怎么都不会料到是喻潇。即便自己醒了,他们也见了好几次,为何没听他说起过,甚至一点暗示都没有。
“哦。”红绣不知该说些什么,缓和一会儿才问,“你今日过来有何事?”
沈蓁摆了摆手:“我只是看到这边有凤凰树,便想进来看看,宫人同我说,这里是德阳郡主的居所,便很是好奇,希望郡主不要怪罪。”她很有礼貌,谁会怪罪于她。
既然茶具放着也是放着,红绣便邀她吃茶,心里还是想着自己在长信宫的情景,这才自嘲道:“那一日我有违宫规,被太后小惩大诫,身体受不住自然晕过去了,叫沈小姐见笑。”
沈蓁哪敢笑话她,只道:“宫里规矩过,民女早听家父说过的。”俄而,她略带尴尬地说,“姑母也叫皇上禁足来着,真是要处处小心言行。”她自然要跟着说些恭维的话,“不过今日所见,郡主姐姐这般年轻,已得万岁爷赏识,定非池中物。”
这样好听的话,红绣也对他人说过,轮到别人称赞自己了,倒是觉得顺耳:“是我运气好而已。”红绣有些奇怪端阳节过了这么多日,令贵妃母家人怎么还未回乡,便试探道,“皇上也宠爱令贵妃,旁宫妃嫔的家人即便能来宫中相聚,顶多留两日功夫,我知晓当初传旨的时候,允许沈老夫人在宫中三日。”言下之意,就是问你怎么可以这么长时间还不走。
沈蓁捏了捏袖口,解释道:“祖母同母亲已经回乡,原本民女也要跟着一起的,不过万岁爷罚姑母禁足,怕其孤单,便让民女在身边陪着。”
红绣轻轻一笑:“万岁爷金口玉言自然不能收回成命,留你在宫里陪伴,令贵妃必会感恩戴德不再胡思乱想。”定是皇帝只是一时生气,而后又后悔了罢,便让沈蓁留在宫里,用以慰藉思乡之情。
皇帝的心思只能揣测,正确不正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如何。
见与红绣聊的畅怀,沈蓁更是不好意思了,喝了两杯茶水后,她才真正说明来意:“其实,民女过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红绣的脸色,“公主表妹说对郡主有亏欠,但她不好意思过来,表哥这几日又忙着招待突厥可汗,所以……”她抿着嘴,没有说下去。
红绣认真地听,露出若无其事地笑容:“为人臣者,食君禄,担君忧。既然她是公主,一时顽皮,本官怎会介意。”差点要了我的命啊。
“谢郡主体谅。”沈蓁没想到红绣如此轻飘飘地原谅了凉玉,还是附和了一番,“表妹前几日还因此事哭得很伤心,后悔自己的做的错事,宫里又没个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
红绣心里冷笑,这是道歉么,一点诚心实意都没,无非是告知你,本公主一时兴起,耍了你,害你挨了板子,却不是我叫人打的,你怎好怪罪我。
原本就没想过凉玉能同自己解释什么,既然安排了人过来说情,红绣只觉得如隔靴挠痒一般,根本没放到心里去,原本受伤的那几日,痛到无法翻身的时候,她真是恨极了凉玉,可现在,那些怨责也随着伤势慢慢淡去,空留一道疤痕而已。
终究回想起来,也是能一笑而过的。现在还活着便好,若搁在半年前,凉玉想要处置她,跟碾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谁叫人家比自己会投胎。
沈蓁欲言又止,底气不足地问:“改日民女再同公主表妹来栖凤阁吃茶可好?”
“好啊。”红绣依然面带微笑,“劳烦沈小姐告诉凉玉公主,若是她想吃茶,臣一定盛情款待。”
沈蓁为沈家的嫡女,教养得好,父亲又洁身自好,一个姨娘都没有,她的成长可谓是一帆风顺,从不知那些勾心斗角之事,红绣说什么她便觉得是什么,很是开心的与她福身拜别,离开了栖凤阁。
第四十六章 ·云雾
阿史那乾送给皇帝两头白牦牛,通体洁白如雪,为此上林苑监专门搭了新的棚子供养。
御花园中,皇帝问阿史那乾:“明王曾来信夸过你,还提及你未有正妃?”
阿史那乾走在皇帝身侧,只轻笑:“小王年幼从戎,征战十多年,从未想过能活着回到固勒扎,不想耽误她人。”
皇帝垂眸思虑,自然想到了朝遇安:“成家立业,总是要有个女人在身边才好。”
阿史那乾半开玩笑道:“不瞒皇上,小王在东。突厥还是庶王子的时候,名声不太好,讨伐杀戮惯了,手上的血沾得多,谁会将女儿嫁给一个嗜血修罗?”
皇帝却不甚在意:“杀一是为罪,屠万即为雄。既为王者,哪有双手是干净的。”
阿史那乾又想到一个词:“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皇帝看他:“你的汉文很好,谁教你的?”
阿史那乾带着独有的温柔道:“母亲——她是汉人。”一提起自己的母亲,他很是自豪,“母亲自幼教我识习汉字,还有传统民俗。”
皇帝也认同:“你的母亲很了不起。”
阿史那乾恭敬道:“谢皇上称赞。”
皇帝终是试探地问:“有没有想过娶个汉人女子?”
阿史那乾目光微闪,倒也不隐瞒:“小王一直这样肖想,突厥的女子大多彪悍,故而最是向往温柔可人的女子。”他想了想,大概猜到皇帝的用意,“汉人是不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只觉得情投意合才能不辜负余生。”
皇帝见他有这样的想法,也不会直接赐婚于他,还是笑了笑:“过两日朕设宴,王公贵女随你挑。”
阿史那乾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小王惶恐,谢皇上美意。只是……”他顿了顿,用自己的方式描述,“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其实皇帝心里早已有人选,旁人不过是陪衬而已,既不能拂了明王的好意,又要顾及阿史那乾的感受,还有两国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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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单福庭亲自去到栖凤阁,问及红绣的伤势,又带了一盒御赐金丹,是为疗伤圣药。
红绣已能侧着休息,平躺着还是不便,王珺自然据实已报。
单福庭抬眉看红绣:“万岁爷盼着郡主康复,早日临朝。”
红绣跪于地上,双手接过赏赐:“臣谢主隆恩。”
单福庭悄悄打量红绣的身姿,跪于地上已很不费力,气色也与平常无差,便拱手道:“郡主好生休息,咱家回去复命。”
红绣也希望自己早点能上朝,总窝在栖凤阁都快闷坏了,她试着走几步,而后端正站着,不多时,腰根本受不住,只好作罢。
趴在罗汉榻上很是无奈:“估计还要休上好几日。”又对王珺说,“端水来,我试试这药。”
王珺知道她心急,还是提醒道:“要不要叫御医看看,和你平日服的汤药会不会相冲?”
红绣只闷闷地说:“也好。”
而后御医看过,并碾碎尝了一颗:“回郡主,并无相冲成分,金丹药效更好些,早晚各服一颗,再外敷花蕊石散,多加休息,必定好得更快。”
御医又给红绣把过脉,这才放心,又嘱咐了些饮食问题。
而后王珺赏御医一个荷包,送了他出去,自己则去蓬莱殿同皇后交付些事。
单福庭去栖凤阁的事,有人稍稍前来知朝遇安,那时他正同喻潇在太液池垂钓,以他们的关系,朝遇安自然会随口同喻潇说。
喻潇听了却很是担心,对朝遇安说:“你有没有想过,皇上会让红绣去和亲?”
朝遇安手上一顿:“不大能够罢,即便红绣是御侍,身份也不相配。”
喻潇双目看向太液池,故作淡然:“凉玉才十四,突厥是何地,你比我清楚。你觉得皇帝是舍得令贵妃的女儿,还是红绣?”
只见朝遇安眉头微蹙:“古麟也在宫中,不失为人选。”
“呵。”喻潇发一声嘲笑,“我母亲怎么和父亲成婚的你不知晓?还不是楚国长公主逃婚,由母亲顶上,若是她女儿跟着学逃婚,皇帝舅舅难不成还能杀了她不成?”
朝遇安这才后知后觉,也没心情垂钓了:“你有什么法子?”
喻潇真是觉得无言以对,你心仪的女人自己不保护还问他人:“我看,是红绣那顿板子打轻了,应该打得她两个月下不了床才好。”皇帝定不会让一个受伤的人去和亲。
朝遇安瞪他一眼:“总不能再让红绣伤着。”
喻潇微微叹气:“你若有法子叫可汗看上别的女人也行。”
朝遇安觉得很难,朝遇宣安排的十个家人子,算是样貌最出挑的,可阿史那乾一个都没看上。
“再不然,你同可汗交交心,说你看上朝堂御侍了,叫他别再肖想?”喻潇出了馊主意。
“不行。”朝遇安一口拒绝,他不敢冒险,阿史那乾刚得王位,定会巴结皇帝,若是捅了出去,对自己和红绣都没好处,也只能先探探其口风,便唤了宫人,“传本王的话,让礼部安排,约可汗明日上午校场相见。”他又补充道,“打马球——朝堂四品以上官员携女眷观赏。”
喻潇不觉得他的法子有多高明,只表明:“明日我可不想骑马。”
朝遇安瞟他一眼:“你带凉玉一同列席。”
“我还是骑马罢。”喻潇觉得相比之下还是愿意打马球。
朝遇安目露精光:“你若不去,凉玉怎会盛装到场?”朝遇安已经下定注意,避免夜长梦多。
算是利用么,喻潇也无反驳之话。
既是打马球,定要挑些得力的上场人选,朝遇安甩下鱼竿去了飞龙营,喻潇坐在那,毫无心思,终是顺从了自己的心,去了栖凤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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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看去凤凰树下空无一人,喻潇还是缓缓踱步走了过去。
这边花影拨了珠帘小步跑进来,有些高兴:“郡主,他来了。”
红绣正侧躺着看书,只有雪影一人在边上打扇子:“谁来了?大惊小怪的。”
花影抿嘴一笑:“喻大人哦,人在院子里头。”
红绣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也不觉得腚痛,两脚急着去趿鞋:“快给我换身衣裳。”
雪影也跟着偷笑:“奴婢上去拿水粉。”
“叫东子搬张椅子去外头,别叫他干等着。”红绣一边梳理头发一边急切地说。
花影和雪影尽量手上快些,替红绣装扮一番,简单的垂挂髻,别了几枚碎花金钿,帮她换了身淡绿色的高腰襦裙,红绣嫌脂粉费事,只点了些唇脂,花影有些担忧:“郡主能走过去么?”
红绣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应当差不多,再给我椅子上放个厚实些的软垫。”
许是因为皇帝的药,又许是因为太过开心,红绣觉得走路也不碍事,捏着团扇去到院中。
喻潇回头见她缓缓过来,如此这般,既舒心又揪心:“已经能走了?”
红绣走到圈椅处,挑了个能受得住的坐姿,两腿歪着并向一边坐着:“还行罢,就是不能久站,腰会疼。”
喻潇将自己圈椅上的软垫拿了起来,放在红绣的腰后。红绣挺直腰身,差点忘了呼吸,此情此景,很是熟悉,不禁觉得脸有些烫,便掩饰道:“你的手,好些了么?”
喻潇伸手给她看:“贼方挺好用的,只几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