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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绣东宫_陆小凰-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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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遇安倒和阿史那乾聊得畅快,像久别重逢的故友,他们的经历太过相似,很快便称兄道弟,更约好明日去壹招仙再喝个痛快。

    菜没吃多少,酒却空了四坛,而后两个人似是喝高了,勾肩搭背往外面走,没人敢拦着,一路上有宫人在跟在身后,唯恐他们摔进太液池,发起酒疯的男人真不好惹,还没到自雨亭,两人不知为何事竟打了起来。

    徒手相博间很快变做扭打,直接滚到草地上,翻滚,再翻滚。

    朝遇宣去了仙居殿陪令贵妃,宫人只好急忙回去向喻潇求救,那两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只有他能帮得上忙,聂音在旁嘴角含笑,表示想过去凑个热闹。

    喻潇只觉得脑壳疼。

    等到了那边,两人将将休战,呈大字躺在草地上,各自粗喘着气看着蓝天白云。

    朝遇安手往他身上一搭:“许久没有同人这般痛快打一场了。”

    阿史那乾微微咳嗽:“我来大昭之前,还将我二弟揍了一顿,天天不想好的,净惦记我的汗位。”他又哈哈大笑,“我对他说,即便你坐了可汗又怎样,难不成要将十二部落族长的女儿全娶回来?”

    朝遇安跟着笑:“他倒聪明以结亲为盟,不损兵费卒也是好事。”

    “那时月支部落最为顽固,久攻不克,我便下令放火烧城。”阿史那乾忽而沉声说道,“我曾有个爱慕的姑娘,她就站在城墙之上,也一同葬身火海。”他又转过头来看朝遇安,“若是有人拿你女人来要挟,命你放弃攻城,你会怎样?”

    朝遇安将胳膊枕在头下,哼了一声,冷言道:“我定将他剥皮点灯,要其陪葬。”答案,不言而喻。

    聂音的手微微地抖,她握着拳强忍,似乎压抑着什么。

    喻潇走上前去:“打完了?”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

    喻潇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再出去喝两杯?”

    “好。”竟是异口同声。

    ·

    朝遇安和阿史那乾的衣裳大抵是不能见人的,两人去了亲王待制院,朝遇安给他一套自己的常服,应当合穿,朝遇安换衣裳的速度自然比他快,便留他一人在内间继续,自己则同喻潇和聂音先在偏殿内等着,不多时,外面有内监带了个突厥模样的人过来。

    那人单膝跪地:“奉主子的令,在下有事同靖王商议,可否借一步说话?”

    朝遇安一挥手,摈退了身边伺候的宫人,而后上下打量来者——宽额碧眼,蹩脚的汉文还算通顺,只是一身驼色的汉服衬着他麦色的皮肤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一个是本王的侧妃,一个是本王兄弟,有事你尽管说。还有,你家主子是谁?

    那人很是恭敬,仍旧跪在地上:“在下主人姓阿史那名卡恩,是突厥老可汗的第二子。”

    朝遇安眉头一蹙,很快又泰然自若:“你就直说你家主子想怎样吧?”

    那人嘴角一翘,拿出藏在衣襟中的信函:“我家主子不想大汗回突厥。”没有宫人在旁,喻潇只是伸手接了过来,随手放在桌边。

    朝遇安也没有看信的打算,只问:“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突厥人倒也直接:“若是可以,自然是永远不回去的好。”

    朝遇安像是听了十分好笑的事,失声笑了出来,并高声问:“乾兄对此人有何见解?”

    阿史那乾理了理对襟,悠然自得地从屏风后出来:“我既来长安便是客,哪有在你们的地盘行凶的道理?”若搁在突厥,定叫底下的人死无全尸。

    突厥人大吃一惊,没料到阿史那乾也在此地,惊骇地说不出来话,只有连忙磕头求他饶命。

    朝遇安冲聂音使了个眼色,她一直随身带有一把匕首,是唯一一个他送她的礼物。

    聂音只将匕首从靴中取出来,刚抽出鞘,朝遇安已伸手接过来,有些事自然不需要她亲力亲为,他举着嵌着红蓝宝石的刀柄,眯着眼用刀刃对着底下求饶突厥人。

    那人脸色如土,更是慌不择言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朝遇安倍觉可笑:“突厥是你住的国,却不是你的国,更不是你主子的,何来两国交战一说?”话毕,匕首已丢了出去,下了七分力。

    喝了酒,难免失了准头,匕首直插入那人的脖颈,他还能往外爬,匍匐间又作死地将匕首抽了出来,登时血如泉涌喷了满地。

    外面有内监匆匆跑来,见到地上苟延残喘的突厥人先是一愣而后往边上挪了挪,仿若未见,低头禀告:“德阳郡主来了。”

    喻潇比朝遇安的速度快,头也不回的吩咐那内监:“带人处理干净些。”而后疾步走了出去,幸好人还在廊檐处,他便以身挡在红绣面前:“有事?”

    红绣看他有些急促的样子,不如往日般镇定,歪着头问:“有什么东西见不得人么?”

    喻潇不善说谎,更想掩饰身后的污秽又惊悚的场面,只拉她快些离开,那股子血腥的气味已经有些明显,可他越挡,她越想弄明白。

    幸而朝遇安和聂音一同走了出来,红绣微微一愣,原来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么?红绣倒没有多大情绪,对其躬身施礼:“参见王爷。”却无视聂音,他们还未成婚,又是侧妃,还不需要向她行礼。

    阿史那乾跟着走了出来,看到红绣也不忘称赞:“你们大昭的女子就是水灵些。”

    红绣微微一愣,明白男子的身份又跟着行礼:“参见可汗。”

    聂音却瞟了阿史那乾一眼:“可汗也是见异思迁之人?”聂音逍遥惯了,说话口没遮拦的,别人也不会放在心上。

    喻潇不动声色地与红绣并肩:“大昭多是天姿国色的女子,德阳郡主不过尔尔。”

    红绣一脸不屑,轻声回了一句:“自然不能同凉玉公主相媲美。”口气却是满满的不悦之情,忽然她又不想同喻潇说陆佩君的事,只对朝遇安微微欠身,“臣告退。”

    阿史那乾看着红绣的背影轻笑:“真叫我开了眼界,大昭的女子,不单美,且善妒。”

    朝遇安没有说别的,只一笑:“还是出去喝酒罢。”

 第四十九章 ·疑心

    皇帝在栖凤阁要同陆佩君说话,便将红绣支出来。

    这下连饭都没得吃,原本想着去哪不能蹭一顿饭的,刚出了栖凤阁便看到亲王待制院那边宫人全都立在门口,许是有事,想都没想就走了过去。

    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状况。

    红绣心中不悦,她知道自己不如凉玉好看,可明白是一回事,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更何况是喻潇的那句“不过尔尔”,更让她郁结。

    喻潇顾及她身子不适,又有阿史那乾在,便没想邀着她一同出宫,可转身却让人去请了凉玉。

    殊不知红绣站在含元殿广场,目送他们绝尘而去,那股不悦升华成失落,垂头丧气地不知道往哪走好,她还觉着饿得慌。

    靠着抱柱,竟生出一种无家可归之感,转身时却看到靠在另一边的朝遇宣,总不能装作没看见。

    “参见端王。”红绣用最少的话,向他请安,伺机加一句告退的话。

    “免了。”朝遇宣不给她借口离开的机会,“陪我去太液池走走。”

    “可不可以经过御膳房取些吃的?”红绣只有这一个要求。

    朝遇宣点了点头:“好。”

    什么时候来御膳房总会有吃的,三层食盒里装了些面食和点心,红绣又拿了份什锦蒸饺和一筒白水,并让两个小内监分别提着,跟着他们一起去到太液池,总归今时不比往日,不能再同他独处喂鱼。

    还是那片枫林草地,朝遇宣停在平坦之处取过小内监手中的东西,吩咐道:“下去罢。”

    待人走后,红绣有疑问:“殿下这般同臣单独相处,传到皇上耳中合适么?臣还不想死。”

    朝遇宣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摆放整齐:“若是他们无中生有,你会死得更快些。”

    红绣一时语塞。

    朝遇宣又取箸给她,红绣站着未动,他的手没有收回来:“死前总要吃饱些,难不成做个饿死鬼?”

    红绣这才将箸接过来:“民间死囚上断头台,也会赏顿饱饭的。”并蹲下。身来,跪坐在草地上。

    朝遇宣居高临下看她:“你变了。”他也跟着放松,撩袍子直接坐在地上,单腿曲着,“记得那时候,你谨慎多疑又懂得自保,且不会与人顶嘴。”

    红绣夹了只蒸饺微微侧身,背对着他吃了,才说:“王爷也说了是那时候,人都会变且善变。”

    朝遇宣没有说话,她继续吃她的。

    待她喝了两口水之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又说:“臣以前也同人犟嘴,殿下没看到罢了。”她更喜欢称呼他为殿下。

    朝遇宣微微一笑:“你若有尾巴,定是翘上天了。”

    红绣并不反驳:“那些主子得势的宫人们,哪个眼睛不是长在脑门上?”

    “小人得志。”朝遇宣打趣她,却是满眼的笑意。

    红绣吃饱喝足,人也放松许多:“殿下有烦心事?”

    朝遇宣随手将地上的一枚雨花石子投入太液池中:“你有秘密么?守着,又不能说出来的那种。”

    红绣看着河上的涟漪,眯着眼睛道:“谁都有秘密,不可告人的那种。”

    朝遇宣偏着头看她:“说出来听听?”

    红绣只笑:“殿下都说是秘密了,哪有同人分享的道理。”

    “喧和。”朝遇宣简单地提醒她,“我想了两年的小字,总不能是摆设。”

    红绣咽了咽口水:“还是唤王爷为殿下的好。”

    朝遇宣瞟她一眼:“你看起来不像谨守尊卑之人。”

    红绣干笑道:“殿下真会开玩笑。”

    见她不改口,他也不强迫:“我用一个秘密,换你一个秘密好么?”

    红绣无法应承他:“秘密不是用来交换的。”

    “那心呢,可以用来将心换心么?”朝遇宣盯着她,目光温柔,又是那副能引诱人的眼神,“你——我。”

    红绣站了起来,正色道:“这玩笑并不好笑。”

    朝遇宣先开口说:“我喜欢上一个青楼女子,她不知我身份,我现在还不能赎她出来——无处安放。”

    红绣一愣,站得直挺挺的,跟着捂上耳朵:“我什么都没听见。”

    朝遇宣没有丝毫商量的口气:“帮我赎她。”

    红绣等同掩耳盗铃,很是无奈:“为什么是我,殿下为何偏偏选我帮忙?”她犹豫一会儿,接着说道,“就因为臣一个小小的失策,便让太后赏了一顿板子,若是再节外生枝,后果真是不敢想象,臣的母亲才到长安,臣还想和她共聚天伦。”

    朝遇宣忽而没由头地问:“你究竟是心仪二哥——还是爱慕表哥?”他紧紧盯着红绣的脸,想捕捉到一丝细微的不同。

    红绣强忍着不让自己有丝毫偏差,很想学他曾说过的那句话,用来回嘴:王爷为何不是觉得是臣心仪殿下您呢?可她真不敢说出口。朝遇宣这个人,她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对皇位究竟是何态度,她完全分析不出来,便当他是有想法的罢。

    朝遇宣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跟着站了起来,与她越走越近:“王爷还是公爷?”

    红绣下意识往后躲,却不言语。以为不说话便能搪塞过去,可在朝遇宣眼中更是坚定了猜想,不是朝遇安就是喻潇。

    朝遇宣抿嘴一笑:“我猜到了。”

    红绣并不上当:“随殿下猜想罢,臣无话反驳。”

    “看来,你会永远防备着我。”朝遇宣带着些无奈,连名带姓地叫她,“安红绣,别以为父皇封你为德阳郡主,就可以与你心仪的人减少差距,更能配得上他。你要明白:你的婚事,不过父皇随口一句话,便能将你指出去。正妻还好,若是媵妾,你也拒绝不得。”

    原本红绣还真担心,可现在陆佩君可是自己的母亲,皇帝又喜欢她,爱屋及乌的,怎会亏待自己,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笑意:“王爷的封号都能改得,更何况是未知之事?臣不过宫女出生,从未肖想过攀龙附凤,只求平安。”

    朝遇宣见她是打定主意与自己生分,便渐渐死了心:“同你说话好生无趣,你和他说话也是这般?”

    红绣将食盒收拾好提在手边:“殿下已是尊贵的亲王,又有什么事是不能随心所欲的,若是真有事解决不了,便换个法子,或者——放弃。”

    朝遇宣见她说教,真想一脚将其踹进进太液池。

    红绣微微欠身:“臣告退。”

    朝遇宣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

    在皇宫里杀人,又是突厥的来使,根本无从掩藏,很快皇帝便知道了。

    红绣回到栖凤阁的时候,皇帝正有些动怒:“真是漠视法纪!”说着拍了桌案,“叫锦衣卫快些将人给朕带回来。”

    皇帝在正厅坐着,没有摆驾离开的打算,红绣进去叩首请安后肃立一旁,悄悄找寻母亲的身影,却没看到。

    先被带过来的,是亲王待制院里传话的内监,他跪于地上有些哆嗦:“奴才见德阳郡主过来,便进去传话,却见到殿中有死人,血淌了一地,奴才也不敢多看。”

    皇帝抿着嘴:“可知行凶之人是谁?”

    内监据实已报:“那突厥人进去后,靖王摈退了所有宫人,里头究竟发生何事,奴才们真不知晓。”

    红绣听得心惊肉跳,方才喻潇挡着自己,原来另有隐情。

    皇帝转脸向她:“你看到了什么?”

    红绣微微欠身:“回禀皇上,臣只走到待制院的游廊处,什么都没看见。”她说的隐晦,未提及任何人。

    现遭只有等当时内殿里的人到来,才能解开答案。

    红绣还是左顾右盼。

    皇帝看穿她的心思轻声提醒她:“你母亲去了长信宫,稍刻便回。”

    红绣想了想,陆太后终归是母亲的姑母,理所应当前去拜见。

    皇帝挥了挥手,宫人全数退了出去,他冲红绣招手:“坐过来说话。”

    红绣有种不好的想法,却还是毕恭毕敬地坐在下处。

    皇帝看着她的脸:“你同你母亲真生得一模一样,当初清辉阁初见,叫朕吃惊不小。”他的声音透着些许惊喜之情。

    红绣垂着眼眸,不知道说些什么。

    皇帝又轻笑:“只性子不同,佩君她浮躁,嘴不饶人,即便在朝堂舌战群臣,就没人比得过她。”他回忆往事,满脸的笑意,仿若就在昨日。

    红绣抿嘴轻笑以示回应,并装作不懂的样子:“母亲也做过御侍?”

    “嗯。”皇帝和颜悦色道,“比你做的好。”他又补充道,“若她是男儿身,会比朝堂任何一个文官更为出色。”

    红绣不知道那时的母亲是何样,虽然听过喻潇的解释,可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为何母亲会离开?”

    皇帝一时被问住了,又不想再提及:“她现在回来了便好。”

    红绣虽然知道不敬,还是壮着胆子问:“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臣的母亲?”

    皇帝看着她,有些犹疑,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反问她:“假如……朕是说假如,倘若你是朕的骨血,你会高兴么?”

    红绣哪有高兴的份,直接跪于地上:“臣不敢妄想。”

    皇帝在她眼里看到恐惧,为何会恐惧,难不成她真和朝遇安有私情,脸色已是不佳:“你同皇子走得有些近,可知这是死罪?”

    红绣以为皇帝知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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