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东宫_陆小凰-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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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是随口将自己指出去。
皇帝原本真是想将指红绣给他的,可凉玉这般放手一搏,阿史那乾也有意,总不能硬生生的拆散。帝女花仅三朵,两朵出降和亲,皇帝也是心痛的。
阿史那乾依旧在午后启程回了突厥,而后大概是入秋后再来迎亲。
朝遇安失落的很,各种缘由,跟着骑马送行,直到出了长安城,过了灞河,再无理由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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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时分,红绣瞅着院中的凤凰花,虽然此时此刻开得这般绚丽,可终归会凋谢,即便只是一道轻风,也会让它们无力而落。
她抬手,接着那些随风而落的花瓣,喃喃道:“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喻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随口道:“花开花落终相逢,枯木侯春风。”他微抬着头,感受夕阳的余晖,“到了明年,自会开出来更好看的花。”
“明年还不知道有没有幸,依旧能住在栖凤阁,再来赏花。”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很怕皇帝也随口将她指了出去,全是由不得她做主的。
“嗯?”喻潇若有所思,没有想到她的忧心,“若是你喜欢,可以在郡主府种凤凰树,或者……”相国府也可以,他抬手拂了拂她头发上落的花瓣,“世间还有那么多花,不一定就这种最好看,要看你喜欢什么。”
喻潇一直不清楚红绣和朝遇安到底是什么状态,让他不敢轻易向她表露心怀,虽然那日红绣和朝遇安针锋相对,但总给喻潇一种:只要朝遇安休了聂音,并保证以后不纳妾,红绣便能安心委身到王府的感觉。
不纳妾,他也可以,可是他怎好说出口。
红绣想了想:“很多我都喜欢,兰花,荷花,桃花,腊梅……”她一个一个说着,“都喜欢。”
喻潇看着她,认真地问:“挑一个最喜欢的呢。”
“只能挑一样么?”红绣觉得有些为难,“都好看,都喜欢。”
“只能挑一个。”喻潇有些较真。
红绣觉得不理解:“就像糕点,小时候觉得红豆糕好吃,百吃不腻,可是入宫后我又觉得玉寇糕美味,却不能天天尝得到,更是想念。但是糕点怎么都不能作为主食,只是……让人惦记的小食而已。”
喻潇心中挣扎一番,还是开口问她:“我和靖王,你更喜欢谁?”话一出口他便觉得懊悔,却还是盯着红绣的双眼,等着她的答案。
红绣脸蓦地红了,绞着手指羞道:“我回去了。”说完转身欲走。
既是问了,当然要知道答案,指不定下次没了勇气,喻潇握着她的胳膊不给她离开:“我想知道。”他的口气带着些肯求的味道。
哪有问人问题这样直接的,叫她怎么回答,红绣只稍作挣扎,觉得脸烫得很:“我不知道。”声音细如蚊蝇。
喻潇早已没了底气和勇气,松了手,一脸的失望。
红绣往阁中走,脚步稍作迟疑,回过头来冲他说:“我很凶的,若是以后的夫君纳妾,我定会打死她们。”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身后红彤彤的一片。
喻潇一顿,而后开怀地笑,大声回道:“只要有你,我以后不会纳妾的。”
红绣抿着嘴莞尔一笑:“知道啦。”而后往阁中走。
喻潇却跑了过来从后面抱住她,沉声道:“只是想抱抱你。”
红绣也不动,微微靠着他,觉得很温暖,低着头问:“我重么?”
喻潇呢喃道:“不重。”他扶着她的肩,想再打横抱一次,“我看看重了没。”
红绣只觉得身子发轻,脚一悬空,整个人已经在他怀中,忍不住咯咯笑:“放我下来。”
喻潇的手收得更紧:“丑话要说在前头,我也不会同意和离的。”
红绣脸微红:“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变心。”
喻潇侧着身子,身体往一边压,将红绣脑袋朝下,有种要摔下去的感觉,红绣连忙抓住他的衣襟,小声叫了出来,喻潇坏笑着问:“和离么?”
红绣的脸更红:“我不嫁了。”
“你说什么?”喻潇又往下一些,让她的发丝几乎垂到地上,“我没听清楚。”
“哎呀。”红绣直接环着手攀在他的脖颈,轻呼道,“不离,不离了。”
喻潇这才心满意足,将她掂了掂又抱正,四目相对,他才轻轻说:“此生定不负你。”
红绣垂着眼睑不说话,任其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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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两日,红绣能上朝了,好像人更为动人了些,日日嘴角带着发自内心的微笑,让沉闷的朝堂也生出几分活跃之感。
红绣的心情越来越愉悦,可朝遇安却越来越犯愁,他的婚期近在眼前。
到了月底,喻轻舟送了文书来京都,说长江流域有水患,国库拨下去大把的银子,到百姓手上连稠粥都吃不上,连带数落了朝中众多官员的名字。皇帝大发雷霆,下令让地方官员去查看民情是否不得温饱,自喻轻舟的文书言表后的几日,各地的水患折子不断,全是求银子的。
皇帝忧心忡忡,问及如何处理水患,红绣和喻潇早已私底下讨论过。
喻潇言表道:“每年汛期,国库都会先拨三百万两去三省赈灾,粮食还不算在其中,而后地方官又会请奏拨款修建家园,以每户三十两为算,至少有十万户在册籍中求银款。这样算来,每年国库都会在赈灾上拨款六百万两往上。”
红绣接着他的话说:“臣小时候家乡水患,地方官吏将无家可归之人全数安排在高地空处,每日两餐粥,再无其他,待水患结束回到旧宅,只空留墙基,勉强用草席裹断根处遮蔽风雨。”她心中隐着不悦,愤恨道,“从未见地方官给银子建新居。”底下一片沉默,她顿了顿,提高声音质疑道,“水患不是年年有,何来每年都要银子赈灾?”
虽然表面上和喻潇唱反调,可说出了最大的亏空漏洞。
底下跪了一片办事不利之人,各个抖得跟筛子一样。
皇帝简直要杀人,发了狠令,待水患解决后再秋后算账,识时务的将这些年贪的银子全补上来,还能留他们家人的性命。
而后红绣和喻潇一唱一和地进言,与其每年汛后赈灾,不如将银子花在防汛筑坝上,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如何安置难民、灾后重建和防止可能生出的瘟疫,每样都是燃眉之急。
皇帝已不信那些区域长驻父母官,欲派三名顾命大臣分省州查看汛情,朝遇安带头请命,却遭皇帝拒绝,总不能搁置已定婚事不办。
再三衡量,最终派了喻潇和另两位要臣出巡,分别去往江苏、安徽、江西彻查、严查,每人特封为总督,得御赐金牌,获准带精兵五百,如遇地方官员虚瞒诓骗,可直接将其就地正。法。
喻潇请求去安徽,也可以顺便看看双亲,皇帝自然应允。
皇帝做事风驰电掣,车马行装在一个时辰内准备完毕,未央宫门口两边戎兵肃立,早已整装待发。皇帝更命人大开丹凤门,放了朝亲自为他们送行。
喻潇上了马回头看红绣,只那一眼,让她心中有些难过,却仍旧镇定自若地从边上宫人捧着的漆盘中,取来一盏践行酒抬手奉上,一字一顿道:“下官恭送喻大人,还望大人早日平安归来。”
喻潇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复将酒盏递回去,指间还是没忍住,从她的金翟冠上抽出一支珠翟,紧紧攥在掌心,轻声地对她说:“等我。”
第五十四章 ·老四
朝遇安心中一直很懊悔,曾去江南月余和红绣相隔千里,再重逢的情形让他措手不及,甚至很多事已经改变,若是当初自己没有去督造龙炮,今时今日她会不会已经是靖王侧妃了,他悔恨,悔不当初。
如今喻潇也被外派,他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日,将和红绣失去的过往,全数补回来。
估计喻潇那边还没出长安城呢,朝遇安已经到了飞龙营,并找灯寿去栖凤阁请红绣过去。
理由让她无法拒绝——阿未还在军营养伤。
红绣只得对灯寿说:“回去告诉你家王爷,臣换身衣裳便到。”
有些事情总要面对,红绣脱了朝服,换了身绣了梨花的身直裾常服,穿靴子时候,花影瞅着她头顶的金翟冠有些歪,仔细一看发现少了枚珠翟,便问:“郡主要不要换玉冠?”
玉——红绣忽而想到,朝遇安的那根昆仑玉簪还在自己这,只是被母亲收去了,是得找个机会还给他的好。
“用发带绑着罢。”红绣将金翟冠上剩余的两支珠翟取下来,将其中一支递给边上的雪影吩咐道,“等会子去司制房让她们打支一模一样的,明晚之前送过来。”
“诺。”雪影接了过来。
红绣环顾四周问:“怎么不见王珺?”
雪影跟着道:“珺姐姐去了蓬莱殿。”
红绣嘴巴微抿:“她这几日是不是常去皇后那?”
雪影有些迟疑,仍旧说:“珺姐姐每日必给皇后娘娘请安。”
“去吧。”挺勤快,记得以前在司衣房时她也只是两三日才去一次蓬莱殿,少不得有人说她奉承,可那是别人羡慕不来的资格。
花影取了条三只宽用银线绲边的素白发带替红绣束发,小心翼翼道:“珺姐姐对郡主很好。”
红绣知道,一直都铭记于心。红绣瞅着铜镜中的自己问她:“假设你同风影情同姐妹,如果有一天,风影成了主子,需要你每日近身侍奉,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花影和风影是同一天被红绣带到栖凤阁的,这样问也算是恰当的比喻,花影想了想,很难设身处地的去回答:“奴婢不知道。”
四个近身宫女中,红绣最喜欢花影,稳重又谨慎,去哪红绣都愿意带着她:“罢了,随我去飞龙营。”
刚走到正厅,陆佩君问她:“快用午膳了,要去哪?”
红绣只道:“女儿有几个衷心的守卫还在飞龙营养伤,今日想去看看他们。”
陆佩君有一会的迟疑,仍旧点了点头:“多带几个宫人。”
红绣也没让多人随行,仅带了花影和风影,连同四个女守卫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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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营还在未央宫之外。
皇宫正北的玄武门和重玄门之间隔了四十丈宽的夹城,玄武门两边还有两道侧门,东银汉西凌霄。
红绣从左边的凌霄门而出,穿过夹城再过重玄门,入眼的是宽阔的草靶场,营帐还在西面,灯寿看到她来了,忙去禀告朝遇安。
她正想着面对朝遇安时应当同他说些什么,突然一支羽翎箭擦风而过,女侍卫自然没让红绣伤着,躲了流箭更为警惕起来,两个墨衣内监从箭矢射过来的方向疾步跑来,吓得跪在地上:“奴才该死。”
风影斥责他道:“眼瞎么!伤了主子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红绣拍着胸脯压惊,那边已有个穿锦袍的年轻公子手执角弓走了过来:“大惊小怪,不是没伤到人么?”他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双目较常人深邃些,睫毛生的竟比女子更为密翘,五官虽略有青涩却是满脸的傲娇,待他见到红绣,口气忽变,“箭是我射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砍我的脑袋?我叫父皇先将你灭了!”
皇帝仅留三子,这便是那个最小的皇子,甚为宠爱。
风影惊骇,连忙给他跪下道歉:“奴婢一时嘴快,不是故意冒犯殿下。”
朝遇宇只上下打量红绣,眉头微蹙:“你就是父皇封的德阳郡主?”
红绣冲他微微拱手欠身:“臣参见四殿下。”
朝遇宇忽而搭弓欲射箭,双眼满是狠厉之色。
四个女守卫将红绣围住护在身后:“殿下要做什么?”
“都给我闪开。”朝遇宇拉了个满弓,见她们不为所动,便将箭射了出去,距离太近且下足了力道,直接没入其中一个守卫的肩膀,他没有停下来的打算,继续搭弓,“不想死的就滚开。”
朝遇安闻声而至,将他的角弓夺过来丢的老远,质问他:“你在做什么?”
朝遇宇大叫着:“这个女人害得二姐和亲突厥,母妃说她的娘是狐狸精,蛊惑父皇。”
朝遇安抬手给了朝遇宇一巴掌,其半边脸顿时显出四道清晰的指痕,他忍着怒意对着边上跪着的那个墨衣内监道:“来人——这两个奴才不懂劝诫主子,各赏三十军棍。”
五十军棍足以打死一个成年卫兵,内监那小身板,挨一顿铁定没命。这是朝遇安的军营,任朝遇宇怎么阻止也是无用,便对红绣愤恨道:“你给我等着。”
朝遇安提着他的对襟衣领一字一顿道:“不要给二哥惹麻烦。”
朝遇宇许是看到重玄门那边过来的明黄仪仗,更是张牙舞爪起来:“今儿个我就要她好看!”
皇帝来了,正打算和陆佩君寻两匹马那去皇宫后面游玩。
朝遇宇小跑过去跪在地上:“儿臣给父皇请安。”
“免礼。”皇帝虽然不明白发生何事,但是眼前气氛不同寻常,又问他,“你的脸怎么了?”
红绣忙让朝遇安叫军医来,看怎么帮守卫将箭取出来,女守卫倒紧咬着牙提醒她:“属下无碍,郡主先去接驾。”
那边朝遇宇没有起来,也没说朝遇安打了他:“儿臣入秋便已十五,是时候找司仪、司寝侍奉,儿臣见那德阳郡主就很好,若是她伺候的儿臣开心,儿臣定提她做个侍妾。”他没见过陆佩君,不知皇帝身边的人是她。
红绣听到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比方才更甚,紧咬着下唇,能尝到一丝铁锈味,宽袖下的双手更是紧攥着,她微微发抖说了声:“臣参见皇上。”
所有人跟着她一同跪着接驾。
“四弟的脸是儿臣伤的。”朝遇安没想到朝遇宇会这般直接,连忙走到他身前躬身道,“四弟信口胡诌,求父皇不要放在心上。”他一点都不担心皇帝会同意朝遇宇的请求,但怕有些事让皇帝怪罪下来,任谁都担待不起。
风影非要在此刻火上浇油,跪挪到御前:“四殿下将才不是说安夫人是狐狸精么?为何此刻又对郡主有想法,不怕主子是小狐狸精?”
朝遇安登时火冒三丈,狠狠瞪她,口气冷若冰霜:“拖下去,杖毙!”
“风影是臣的宫人,有罪也是臣来惩治。”红绣不想风影死,也不想将朝遇宇污蔑母亲的话再说一遍。
皇帝板着脸,盯着风影道:“你——将所发生之事再说一遍。”
风影挺直腰板道:“主子刚到这边,便差点被四殿下的流箭射到,待殿下过来,更要射杀主子。”风影指着边上箭还插在身上的守卫道,“这就是刚才被殿下近身射中的。”
朝遇宇冷笑一声:“贱婢,你怎不说适才你还要砍了我的脑袋?”
风影不理会他,接着道:“幸而靖王过来阻止,四殿下便叫嚣是主子害得长宁公主和亲突厥,还说他母妃说的:安夫人是……狐狸精。”她的声音越发降低,却是字字清晰。
皇帝面色阴沉,稍稍打量陆佩君的脸色,只见她嘴角泛着冷笑:“阿侯几佳真是教了个好儿子。”
此时的朝遇宇跟疯子一样,逮谁咬谁:“我母妃的名字你也配叫?”
“闭嘴。”朝遇安喝止他,并向陆佩君拱手,“安夫人莫要动怒,四弟年少气盛,还望您不要同他计较。”
皇帝蹙眉道:“将老四送回少阳院严加看管,没朕的吩咐不许出他少阳院。”
朝遇宇这才明白眼前的女人是陆佩君,不知道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