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东宫_陆小凰-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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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他想亲自留在吊桥边防卫,另一方面又担心红绣的安危,最终分派了一半的护卫守在吊桥两侧,自己则护在红绣身旁。他答应过朝遇安:任何时候,一切以红绣的安危为最首要的任务。
红绣身边以前的十二个护卫里,丑、辰、未、戌四人都是朝遇安特意安排在栖凤阁里的,显而易见阿未更得朝遇安的赏识。许多年前,朝遇安对阿未有救命之恩,他自然对其肝脑涂地在所不惜,随后攻打前南诏国的那两年里,他也是朝遇安最得力的助将之一,朝遇安信任他。
越往前走,阿未越觉得心神不宁,随即让护卫们保持警惕,不可懈怠。
不一会儿,山上突然有落石滚了下来,但接踵而至轰隆隆的声响绝对不止只是落石,身后的碎石落下来的越来越多,石块也越来越大,阿未不敢贸然后退,只护着红绣继续往前走,路的尽头有两扇大开的石门,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进入了山中陵。
洞中很是开阔,只是视野欠佳比较昏暗,四周温度倒是宜人,阿未甚至觉得有些热,便随手解下身上的大氅,不一会儿鼻尖仍旧渗出汗来。
不远处的石桌那隐约坐了个人,穿了身红色绣着玉兰花的宽袖长裙,裙摆铺陈在石凳边,落了些不知名的白色花瓣。
“魏佐……”她背对着阿未,头也没回地说,“魏佐,我后悔了,为何当初不选择和你离开。”
魏左是阿未的本名,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称呼他,现在虽然看不清女子的脸,可她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地穿透过来,一字一句仿佛用石锤砸在他心上,阿未只觉得一阵钝痛,又听她道:“对不起,若是可以从来一次,我一定和你远走高飞……对不起……”
阿未的手在抖,他狠狠攥着绣春刀,连同刀鞘一并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苍山佛顶峰麓的白梅好像开了……”女子地声音回荡在山洞里,显得有些空灵,那样的挥之不去。
阿未又闻到了方才那种花的香气,仍旧是冷冷的味道,他镇定心神“嗯”了一声:“再过两个月,玉兰花也会盛开。”说完,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思绪万千,还是忍不住问她,“你好么?”
“也就那样罢……”女子轻轻地回应着,又转口问询道,“外面那个姑娘看起来很在意你。我现在时常后悔着,可是魏佐,许多年以后,你会不会后悔今日没有带她离开?”
阿未觉得脑门子有些胀痛,抬手扶了扶额头,掌心下的双目闪过一丝寒意,好一会儿才回道:“若是她再要求让我带她离开,我定不会拒绝她。”
忽而周遭安静下来,有水流潺潺的声响,眼前的一切越来越亮,原本那些暖意也随着光亮快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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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未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然还是站在吊桥旁,连忙去寻红绣的身影,却见她站在石碑前看着什么,连忙走过去将她往后拉,红绣一脸地诧异:“怎么了?”
阿未微微喘气:“郡主可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妥?”
红绣虽然觉得很奇怪,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古麟站在石碑边轻抚剑柄,用一种很是怪异的眼神看着阿未,沉默许久后,才道:“去山庄罢。”
阿未仍旧不放心,问红绣:“郡主方才有没有见到奇怪的场景?或人或事。”
红绣想了想:“石碑上那只乌龟算么?”
阿未心神不宁,又去问别的护卫,他们都说没有丝毫异样。自己方才所经历的明明是幻影,甚至差点被蛊惑,但为什么他人没事。
他猜不透,石壁上的花也许是关键,可是他不敢冒然去采摘,只得随古麟继续往前。为求安心,他快速走到红绣身边,提醒她道:“郡主,若是觉得有丝毫异样,与寻常不同时,一定要顺着对方的心意。”
红绣很是费解:“什么意思?”
阿未也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总觉得有些古怪,郡主还是提高警惕些好。”
红绣点了点了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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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山庄曾经广收弟子,自古星南死后,同父异母所生的古星北继任庄主以来,山庄一日不如一日,越渐萧条,毕竟三百年基业在那,还不至于到陌路。
踏着宽厚的石阶而上,十三座石雕牌楼巍峨挺立,无不彰显曾经的辉煌,因为古麟身为庄主侄女的身份,今时不同与往日,庄里剩余的弟子整整齐齐地站成两排,列队相迎。
红绣往上看,没有在山庄门前见到庄主,觉得有些奇怪,倒是没有多问。
身后有马蹄声由远及近,红绣觉得自己花了眼,为首的人那身装扮一如初次和朝遇安相遇时的场景,银色铠甲上的四爪龙无比清晰的跃然入目,头盔上的红缨迎风飘舞,依旧能看到他如炬的目光,还未想好如何问安,他已经在她跟前下了马:“还顺利么?”
红绣微微一怔,果然是他:“王爷怎么来了?”
“不太放心。”他回答的还算干脆。
红绣微微低头,当他是惦记古麟。
山庄的朱门大开,弟子早已跪地相迎,红绣不紧不慢地随着古麟踏过门槛,宽大的白玉影壁上刻着的东西看不清楚,红绣往前走,想靠近些。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从四面八方的飞窜出来的箭矢已全数射了过来,红绣惊出一身冷汗,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朝遇安直接将她扑在地上,用身体护住她,避开了所有的流箭。
虽然穿着厚厚的盔甲,朝遇安还是身中数箭,撑着胳膊压在红绣身上,居高临下,在确定她身上没有箭矢后,眉头紧蹙,强忍着痛问她:“若是……那时候我不去江南督造龙袍,你会不会答应做我的王妃?”
有血滴下来,落在红绣的脸颊上,异常的冰冷,她还能闻到一种妖娆的香味,血应该是热的,也不应该有这样的气味,红绣顿了顿,回答他:“会。”
朝遇安的脸俯了下来,他们的唇与唇之间只有三指宽,他轻轻贴了上去,刚碰触到,却重重地倒在她颈边,不再说话,甚至没有丝毫温度。
红绣觉得有温热的液体溢出,是自己的眼泪,她微微张口,喃喃自语道:“可是,时光永远不会从来一次。”
红绣闭上眼,周遭安静的可怕,眼泪悄无声息,她虽然在哭,却不觉得难过。她也知道这一切这不是真的,只是觉得有一点点愧疚。
耳边有铃铛声,异常清脆,似曾相识。
“天下太平——”
这一声,红绣睁开眼。远处烟雨朦胧,看着穿着朝服的自己,一手攥着铜铃,另一只手提着铃铛,一步一步踏着望仙桥的阶梯,与自己越来越近,走到跟前,冲自己笑:“给你。”
她将铜铃递了过来,红绣顿了顿没有接,她又转手将灯笼递了过来:“那,这个给你。”
红绣伸手接过宫灯,眼前女子的眼睛异常温柔,嘴角仍旧带着微笑说:“什么都是自己选的,愿你此生无悔。”
红绣点了点头:“无怨无悔。”
女子的衣裳忽而变成浅绿色的宫装,拿着铜铃继续往前走,风中有铜铃的声音,还有她的祈愿:“天下太平——”
红绣提着宫灯站在望仙桥上,一身火红的朝服,金色补子上的三足青鸟展翅欲飞。
四周渐暖,身后有脚步声,红绣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喻潇手上拿了两串糖葫芦问她:“不知道酸不酸。”
红绣接过来咬了一颗,鼓着腮帮子说:“甜的。”
喻潇就着她的手,吃她吃过的那串,而后,低着头眉眼含笑道:“果然是甜的。”
第七十八章 ·道别
红绣在古剑山庄小住了几日,谁也没提那日在山上似梦非梦的幻境,便当是梦罢。
而住在这的几日她也从未见过古星北庄主,按理说不应当的,的确有些好奇,却不是特别感兴趣。虽然这里任何地方相比帝都来说都是新奇的,可她的心早已飞回长安。
初十那日,红绣告辞离开,古麟没有挽留。
要离开的,总会离开,留也留不住。
队伍浩浩荡荡行至终南山山脚时,竟是遇见了朝遇宣。远远看去,他骑着白马,一袭白衣头戴金冠,身后是一片如火的梅林,翩翩公子,眉眼含笑。红绣捏了捏脸,会不会又是另外一个幻境,脸颊有些疼,还是不放心,便小心翼翼地望了阿未一眼。
阿未形色如常,见朝遇宣没带很多人马,倒也不敢掉以轻心,人还是过去规规矩矩地行礼:“参见端王。”
朝遇宣似笑非笑,等着红绣到了眼前跟自己请安后才说:“我来的倒是巧了。”
红绣很奇怪他的出现:“不知王爷来终南山有何事?”
朝遇宣的表情未变:“接你回长安。”他怕她不信,又补充道,“乾汗前两日来京朝贺,二哥光顾着陪他,不得空闲,我便请旨过来一趟。”
红绣没有多想,只随口问他:“凉玉公主也一同回来了么?”
朝遇宣在马上微微一顿,才回答:“未曾。”他似是犹疑,有什么话已经到口边,却是故作轻松,“启程罢。”
红绣觉得其中另有隐情,也没多问,边上停着一辆朱璎四轮车舆,她踏着条凳上了车,朝遇宣毫不避嫌,下了马,踩着条凳跟了上去。
明明两个人都是有各自婚约的,再同舆而行难免遭别人说闲话,可朝遇宣却是一点都不在乎。而红绣只隐约觉着他一定是有话想同她说,便是默认。可一路上,他从未主动开过口,若不是时间漫长而难捱,红绣定会认为自己还在幻境里,一定是。
一路相安无事,到了日落时分天空开始飘雪,越来越大,他们便在秦镇落了脚,原本若是继续驱车前行,亥时前是可以抵达长安的,可风雪无法估量,还要渡沣河,朝遇宣便要在镇上休息一晚,红绣算了算时辰,今早他能出现在终南山,那么必定是连夜赶往古剑山庄的,休没休息她不知晓,可他能那么精准的把握好时间的原因,她并不想去细推,最后还是同意在客栈落脚。
小镇虽比不上大城,该有的客栈酒楼一应俱全。
四风客栈的杨掌柜前一夜见到朝遇宣时已经被惊吓过一回,这次连同红绣过来,着实又被震惊一次,两千戎装军士可不是随时都能看到的。
阿未见掌柜的这般表情,终是稍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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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绣用完晚膳后出了房间,还在年里,屋檐下挂着红色的灯笼,她双手搭在三楼过道的围栏处,看着昏黄的烛光,若有所思。
朝遇宣上了楼,远远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走近。
红绣转脸看他:“王爷若是找下官有事,不防说来听听。”
朝遇宣听了,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是不是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
“如若不然?下官猜不出王爷的想法。”红绣站直了身子说道。
朝遇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沉默一会儿才说:“早些休息罢。”
朝遇宣一只手负在身后,经过红绣身边,红绣看见他白色锦袍上用银线绣着的牡丹,袖口内侧的花边有一处已经翘了些碎线,穿在一位皇子身上,很是不应该。她仔细回忆还在司衣房时,那几年进贡来的纯白锦缎,是什么时候做成衣裳送去景阳殿的,记忆有些模糊,猛然想起来,好像是仙居殿的一个宫女去到司衣房要求这样的花色,那也是两年前的事了。
可他还穿在身上,对他来说必是意义非凡。
既然他不愿意说别的事,红绣定不会多问。她对他,终究不会再好奇,可是那朵豁开了线的牡丹一直在红绣脑中盘旋不去,若是旁的她肯定不会过问,可自己毕竟在后宫也算缝制衣裳七八载,怎么能忍,便叫住了他:“王爷,请稍等。”
红绣没打算用银线将那花朵修补好,只是用小剪子将断了的银线慢慢挑开,再剪掉露出来的边角线,这样让花小了一圈,但是看起来不再毛躁。整个过程她没有说话,低着头,很是安静。
朝遇宣全程盯着她的脸,也没有说话。
末了,红绣用手捧着剪断了的银线准备回房间,朝遇宣在身后唤她的名字:“安红绣——”
红绣扶着门框竟不敢回头:“王爷何事?”
朝遇宣觉得心跳有些加剧,是不安还是恐惧,他不得而知,也许是一种紧张感,或者说是负罪感。
“快走!”他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
红绣回过头来:“什么?”
朝遇宣大声叫了句:“来人!”几个护卫闻声而至,阿未自然跟着上了楼,朝遇宣蹙着眉头看了阿未一眼,靠近他,对其耳语道,“带你主子从后门离开,不要声张,由水路回长安。立刻,马上!”
阿未觉得背上一凉,他明白朝遇宣的意思。
红绣不明就里,阿未已经将她拉着进了房间,换衣服都怕来不及,只说了句“得罪了”,然后用被子将红绣裹起来,直接扛着她从窗户跳到后院中。院中有守卫,阿未挑了几十个面熟的,一同悄悄地出了客栈。
阿未并不是完全信任朝遇宣,所以没有选择回长安,而是往终南山方向而行,打算天亮后再绕路回长安。
刚出秦镇,他们便看到四风客栈方向已经有可见的火光,在漫天飞雪的夜里极为醒目。
红绣目瞪口呆道:“那边怎么了?”
阿未不知道,给不了她答案。
红绣面露疑色:“端王会不会有事?”
阿未蹙眉凝重道:“还有护卫在客栈,王爷应该不会有事,除非来的人,比护卫还多。”
谁能带那么多人?红绣竟然首先联想到朝遇安,难道朝遇安要对朝遇宣动手,那方才朝遇宣叫她走的原因,是怕伤及自己?红绣又觉得两样都不可能,脑中更是乱成一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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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给刺客做了最好的掩护。
他们来人的数量不少,各个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朝遇宣一早就察觉到他们的存在,还在去终南山路上的时候,而他们没有动手的原因是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么,也许,他们是冲着红绣,又或者是想一箭双雕。
朝遇宣坐在大厅等着,等了许久,那些人还是没动手,他都有些困乏了。原本他很想知道那些人的目的,此时此刻,既然红绣已经安全地被送走,他也失去耐心,准备离开,怎料身边的守卫却有九成多的人中了毒,形同废人。
朝遇宣不能坐以待毙,让一个身量纤细的内监穿着红绣的衣裳,狐尾毛领的斗篷遮过头,从后面看还真有几分相似,带着他和为数不多的护卫驾车离开,更是让人一把火烧了客栈。
红绣留下来的守卫大多数是朝遇安的人,而朝遇宣自己所带的护卫并不多,所以在到沣河西岸,那些刺客出现的时候,领头的女子只用一句直白的话,让余下守卫有了异心:“车里坐的人是大昭的三皇子,若是他死了,皇位必定是二皇子的。”
朝遇宣记得她的声音,虽然只听到那么一小句——在骊山,为首行刺的就是她。
朝遇宣在车厢里轻抚袖口:“车内还有一名女子,可否留她性命?”
阿音一身夜行衣,声音如夜的鬼魅:“自然留她不得。”
朝遇宣抿嘴笑:“你可知,若是她死了,二哥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阿音怔在原地:“靖王妃在里面?不可能!”
朝遇宣撩开帷裳踩着车辕下来:“你很在意二哥的想法?”
后来朝遇宣再回忆起来今夜之事,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