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妻如玉-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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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平为人持稳,对梁泊昭忠心耿耿,一路上对凝香也是恭敬有加,又兼之有嬷嬷照拂,这一路虽是路途遥远,可凝香也没怎么遭罪,除了身子有些疲惫外,终是平安回到了京师。
一别半年,再次瞧见巍峨的侯府,凝香心里有些五味纷杂,又想起那日在军营时,梁泊昭曾曾对自己说过这么一句;“我便夺过这个天下,让你当皇后,如何?”
凝香是晓得夫君的为人的,心知梁泊昭绝不会轻易说出这种不敬的话语,但他既然说了,那就意味着他的心里,定然已经生出了这种念头,只怕他果真是有了反意。
凝香明白后,不免更是心慌,她虽然没有见识,可也晓得谋反是大罪,罪及九族,而在戏折子里,任由你功高震主,一旦谋反,也会被天下人所不齿,都是要指着脊梁骂的,梁泊昭一向被朝廷诩为功臣,又被皇上亲封为王侯,她身为他的妻子,竟不知自己的丈夫是何时起了这种可怕的心思。
见凝香停驻不前,一旁的嬷嬷轻声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凝香回过神来,只敛下了双眸,即便一路来都是想的百窍千丝,可对着旁人,自是不能走漏一点风声的,梁泊昭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她只能让其烂在肚子里,哪怕就是对着母亲,也是决不能说一个字的,对谁也不能说。
凝香摇了摇头,刚说了句自己没事,就听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一众仆妇得知了消息,已经等在了那里,而在诸人身前,则是一左一右站了两个少妇,是田氏与秦氏,而中间的那位妇人不是旁人,正是董母。
凝香刚瞧见母亲,泪水便是涌了上来,董母见到女儿,赶忙上前,还不等凝香说话,一把就将女儿搂住了。
当日凝香被人掳走,董母委实吓得不轻,还好未过几日便有消息传来,说是凝香被睿王所救,并一路护送着去了北疆,找梁泊昭去了。本来一颗心刚刚放下,又惦记着女儿到了产期,还不知在北疆能不能熬得了生产这一关,而后很长一阵子都未曾听得凝香与孩子的消息,董母与田氏都是焦急,左右打听无果,直到前不久,才从睿王府里得知,凝香的孩子生下来便夭折了,可惜了一个男孩儿。
不仅是董母与田氏,整个侯府的人得知这个事情都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梁母更是痛心孙子,只恨儿媳身子弱,连个孩子也保不住,竟是气的大病一场,秦氏不得不匆匆带着康儿赶到京师,服侍病重的婆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董母见女儿这般憔悴,一颗心真是和刀剐似得,想起夭亡的外孙,眼泪更是不可抑止,直往下掉。
凝香瞧见母亲的泪水,自是心酸,又是难过,丧子之痛催人心肝,直到此时见到了母亲,才可肆无忌惮的流露出来,她张了张口,刚喊了声;“娘”泪水也是扑簌扑簌的落了下来。
田氏一手扶住了董母,另一手则是为凝香拭泪,柔声劝慰着娘两;“娘快别哭了,妹子这一路怕是也累着了,咱们先回府,让妹子歇上一觉,有话儿慢慢说。”
董母经儿媳这么一讲,顿觉有理,赶忙抹了把老泪,攥着凝香的手,连连道;“你嫂子说的是,你这一路也是累了,快和娘回去歇着。”
凝香红着眼圈,向前一看,方才瞧见了秦氏,见到她,凝香先是一怔,继而想起婆母也在侯府,她和康儿自然不好独自留在秦州,如今进了京,也算寻常。
“嫂嫂。”凝香上前,对着秦氏见了一礼。
一别经年,秦氏并没有什么变化,唯有缟素是去了的,穿了一身素色的襦裙,秦氏的容貌本就秀美,此时去掉了缟素,更是显得温婉端庄,比起凝香的纯净娇柔,秦氏则是多了一份少妇的妩媚。
秦氏扶起了凝香的身子,轻声道;“弟妹一路辛苦,前阵子在家中收到京师的书信,婆婆生了重病,妾身无法,只得领了康儿前来,怕是要在弟妹府上叨扰一阵子了。”
凝香听得婆婆生病,心里便是一紧,脱口而出道;“婆婆怎么了?”
秦氏自然不好将梁母说的那些气话让凝香知晓,只得以年老体弱,受了风寒为由给搪塞了去。
凝香一路颠簸,委实倦的厉害,与秦氏略略说了几句,便是与母亲嫂子一道回了主院,在仆妇的伺候下洗了个热水澡,董母早已张罗了饭菜,凝香担心着婆婆的身子,只扒了几口,便换了衣衫,去梁母所住的院落请安。
即便婆婆再不喜欢自己,可她毕竟是梁泊昭的母亲,只要想起丈夫,凝香的心就会有说不出的柔软,连带着对梁母也是打心眼里的感激,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感激她,若没有她,这世上又如何会有梁泊昭。
凝香只领了一个丫头,一路步履匆匆,刚到厨房,就见府里的嬷嬷正在给梁母煎药,见到凝香过来,赶忙行下礼去。
凝香挽起衣袖,从嬷嬷手中接过扇子,轻轻扇着炉火,亲手为婆婆熬起了药汁。
“夫人,这种粗活您哪能做,还是交给老奴,当心那药气熏眼。”
“没事,婆婆生病,做媳妇的本就该亲手侍奉的。”凝香心细,不时用抹布揭开盖碗,留意着出了多少汤汁。
那嬷嬷看她坚持,便也不再多说,只伴在一旁,待药汁煎好后,凝香亦是亲手端了,给梁母送去。
走到房前,凝香刚欲敲门,就听里面絮絮叨叨的传来梁母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秦氏的劝慰,凝香并没想过偷听,可听着婆婆不是在说别的,正是在讲自己,脚下的步子便是无论如何都移不开了。
“你说说她会什么,好好地一个孩子在她肚子里待到九个多月,她都保不住,泊昭那样结实的身子,换了谁不给他生个大胖小子,她倒好,生下个死胎,还有脸在北疆待这样久,她就不怕泊昭被人笑话。”
梁母倚在床头,提起凝香,便是满心的火气。
秦氏立在一旁,轻声开口;“弟妹当日被人劫走,一路颠簸,想来孩子便是吃了这个亏,倒也怨不得弟妹。弟妹年纪还小,总能给叔叔绵延子嗣的。”
梁母揉了揉太阳穴,想起凝香,便觉得头疼;“就凭她那身子,上个孩子还不知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保到足月,往后能不能生都两说,泊昭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指着她,只怕旁的和他一般年岁的人都能抱上孙子了,他还不定能抱上儿子。”
梁母越说越气,一只手不住的拍着床板,只怕的砰砰作响,不住的叹气;“家门不幸,娶了个这种媳妇,孝顺不会,服侍男人不会,生儿子也不会,连个字也不识得,除了狐媚,有事没事的掉几滴泪,你说说她还会什么?整日里就爱缠着泊昭,哪有媳妇像她这样的?”
秦氏见婆婆动了真怒,也不好再说什么,做儿媳的,自是不好出言顶撞,只得道;“婆婆快别气了,咱们如今住在叔叔府上,弟妹是叔叔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正正经经的侯爷夫人,日后定是要被朝廷封为诰命夫人的,至于弟妹与叔叔如何,那也是他们夫妻的事,婆婆养好身子才是要紧。”
梁母倚在软枕上,冷哼道;“那是她命好,遇到了泊昭,泊昭有能耐,又重情义,把她疼的跟眼珠子似得,可她倒是争点气,给泊昭生个儿子才是。你看她那长相,哪有点侯府主母的样子,别说什么诰命夫人,我看她分明就是个做妾的面盘,这样的儿媳妇,别说泊昭如今贵为王侯,就算还在秦州,咱们梁家穷的说不起媳妇,我也不会让这种女子进门,平白让人添堵。”
凝香站在屋外,将梁母的话一字不差的听在了耳里,她有片刻的怔忪,继而才觉得难过,余下的话,她再也听不下去了,只默默转过身子,走了几步,刚好见到服侍的丫头,便将那碗药汁递到了丫头手中,自己则是离开了婆婆的院子。
凝香一路都是恍惚的,梁母的话不断的回荡在耳旁——
“除了狐媚,有事没事的掉几滴泪,你说她还会什么?”
“泊昭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指着她,只怕旁的和他一般年岁的人都能抱上孙子了,他还不定能抱上儿子!”
“你看她那长相,哪有点侯府主母的样子,别说什么诰命夫人,我看她分明就是个做妾的面盘!”
做妾的面盘
凝香打了个激灵,上辈子在张府做了十年的小妾,难道这辈子,即便堂堂正正的做了梁泊昭的妻子,她却仍然像一个小妾吗?
127章 我只是。。。很想他
凝香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屋子,只觉得周身都是凉丝丝的,一颗心更是如同被人攥在手里,狠狠的揉搓。
细细想来,婆婆的话虽然难听,但又何尝不是实话?她死而重生,天可怜见,能伴在梁泊昭身边,又何其有幸得到夫君满满的爱怜,可自己又为他做过什么?除了让他担心,惹他焦急,她什么也不曾为他做过。她所能做的,或许只有为他生一个孩子,可就连那个孩子,她也没法子为他保住
每逢想起孩子,凝香都是万箭穿心,她用力吸了口气,才能将那股剧痛缓缓压下,而后,则是绵绵不断的,细碎的痛楚,流淌在四肢百骸。
她孤身一人坐在床前,只伸出胳膊揽紧了自己的身子,不免又是想起远在北疆的夫君,每次想起梁泊昭,凝香心里既是酸楚,又夹杂着甜意,战场上刀剑无眼,梁泊昭又是身先士卒,每念及此,凝香的心都是紧紧揪着,比起方才听得婆婆数落自己时,还要难受百倍。
“香丫头,你睡了没?”蓦然,屋外传来母亲的声音。
凝香一怔,赶忙上前将门打开,就见董母送来了一碗乳鸽汤,与几样小点心,让女儿吃了在歇息。
凝香毫无胃口,可见母亲殷切的目光,也是不忍拒绝,只端起碗来,小口小口的抿着。
“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年纪轻轻的,不养好身子怎么行?”董母每逢瞧着女儿孱弱的样子,都是打心眼里的担心,只一心想让凝香养好身子,尽快给梁泊昭再生个孩子,好稳固侯爷夫人的地位。
凝香没有吭声,只按耐着喉间的苦意,一滴不剩的将那碗鲜汤喝完,而后又是拿了块点心,一口口的吃进了肚子。
凝香自己也知道经过一路的颠簸,她定是瘦的不成样子,而梁泊昭那日已是明明白白的说过,他什么也不用她做,唯一的要求便是让她养好身子。
他所求的,唯有这些,她又怎能不为他做到?
凝香吃完了一块点心,又是拿起了一块阿胶糕,也是咽进了肚子。一旁的董母倒是瞧着担心起来,劝道;“慢慢儿吃,当心噎着。”
说完,董母打量着女儿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开口;“是不是方才,你婆婆说你什么了?”
凝香摇了摇头,小声道;“娘,您别担心,婆婆没怨我。”
董母拍了拍女儿的手,“甭管那老婆子说什么,你只消知道你才是这侯府的主人,有女婿给你撑腰,理她作甚?”
想起梁泊昭,所有的委屈都好似烟消云散了般,即便婆婆不喜自己又能如何,只要有他喜欢就够了。想起往日梁泊昭待自己的宠溺与怜惜,凝香垂下眼睛,轻声道;“娘,您放心,无论婆婆说什么,我都不在乎的,我只想把身子养好,在府里好好的等相公回来。”
董母见女儿能想开,微微松了口气,点头道;“就要这样想才成,你可是女婿的原配长妻,甭说女婿如今没有纳妾,就算他今后再娶,你这地位也是摆在这里,谁都代替不了。”
“他说过,这辈子只会娶我一个,不会纳妾的。”凝香抬起眼睛,细声细气的开口。
董母有点好笑,只嗔了句;“傻闺女,男人家的话也信,眼下你赶紧将身子调理好,抓紧给他生个儿子,才是正事。”
凝香见母亲不信,自己也是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说了,只将一盘点心吃了个干净,她肯定是要好好保养身子的,不过却并不是为了生孩子,而是完完全全的只为了梁泊昭。
她再也不愿自己的男人既要承受着皇上的猜疑,又要统领着将士与敌人浴血奋战,此外,还要分心来牵挂自己,她所能做的,也无非的是照顾好身子,好让丈夫回京时得以安心。
梁泊昭虽位居王侯,却一生孤苦,自幼不得父母宠爱,十四岁离乡,在战场上九死一生,他的军功都是血和汗,一点一滴的积攒下来的。偶有回乡,家中的父母兄长也无不是想着如何能借着他的荣耀,好去谋得财富地位,又有谁真心对过他,担心他过得好不好,过得累不累?
手刃亲兄,气的父亲身亡。生母怨恨,母子隔阂极深。恋人早逝,他独自守着婚约。国家危亡,担子尽数压在他身上。定北之乱,亲眼看着手下兄弟惨死。期盼着麟儿,又遇到亲儿夭折,他初为人父,又何尝不痛?
凝香扪心自问,在孩儿夭折时,她只顾着自己的伤痛,却从没有想过,那也是梁泊昭的儿子,他的痛楚,定不会比自己来的少,只不过她尚且可以沉浸于悲痛之中,不问世事,他却不行,即便心痛的麻木,也还要死死压下去,面对那一个个将全副身家交给他、信任他的将士,他不得不狠下心,舍下私情,即便亲儿刚死,也只得咬牙披上战甲,再次冲上疆场。
他心里的血有谁知,那些苦又有谁懂?
凝香心酸的难受,眼眶则是发烫,她咬了咬粉唇,对夫君的心疼几乎将她整个漫延,她恨自己,为什么直到回到京师,才慢慢明白了这些道理。为何直到与他分开后,才能咀嚼出他的不易与苦心。
上辈子,是她负了他,这辈子,她却仍然对不起他。
入夏后,天气一日日的炎热起来,自从凝香回京,梁母每日里都是歇在房里,许是不想见这个媳妇,也免了凝香的晨昏定省,每日里只让秦氏服侍,凝香心知梁母瞧不上自己,见到自己只怕更是生气,她也不去惹得婆婆不快,每日里只在衣食上为梁母多留了些心思,倒也是恪守着儿媳本分,事事尽心。
北疆的战事仍在继续着,这一场仗无人知晓何时结束,赵云平当日将凝香护送回京,未几便是领了侍从匆匆回到了北疆,凝香每日待在深宅,只能从管家那里得知点夫君的消息。
她只知道,这一场仗梁泊昭打的异常艰辛,但每一场仗,他都是亲赴战场,悍勇杀敌,帅不畏死,卒有何惧,几场大仗下来,只将神鹰国打的望风而逃,即便有大赫援手,也还是支撑不住,数次遣人求和,却无一例外的被梁泊昭回绝。神鹰国汉无奈下,竟放出话来,欲将掌上明珠,有漠北第一美人之称的阿诺兰公主许给梁泊昭,以求得两国结成秦晋之好,永不再战。
消息传回京师,百姓无不是拍手称快,神鹰进犯大齐多年,屡次扰乱边境,杀的汉人数不胜数,如今总算是能杀的胡人锐气,但凡想起他们夹着尾巴祈和,要将公主送来,中原百姓俱是大呼过瘾。
未几,又传来梁泊昭斩了神鹰国使的消息,自古以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此番梁泊昭斩了神鹰国的来使,便是等于昭告天下与神鹰死战的决心。区区一个公主,又如何能抵挡住他攻城掠地。
凝香听闻此事时,心里还是有些许的慌乱,倒不是为了那个公主,她清楚夫君的为人,但凡男人决定的事,别说什么漠北第一美人,哪怕就是天下第一美人,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