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暴君续命-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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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外面有人。”
薛妍穗望过去,一眼看到皇帝,忙走过去。
“济王殿下,那是薛贵妃。”韩道辉小声提点。
济王露出抹恍然之色,“是教训宜阳那丫头的薛贵妃?”
看来陛下很看重这位薛贵妃啊,刚才都要赶他走了。
“陛下。”薛妍穗给皇帝行礼,扫了眼一旁宽袍大袖、抱了满怀花的男子,二三十岁的样子,容貌俊朗,就是满脸的老怀大慰是怎么回事?
“这是济王叔。”皇帝嗓音清淡。
薛妍穗行了礼。
“乌头,过来。”
济王招来小宦官,单手取过一只精致的木匣,打开,一对龙眼般大小的宝珠散发着莹莹宝光,“初次相见,这对珠子是本王与王妃给娘娘的见礼。”
这对如意宝珠,本是要送与宜阳那丫头的,不过,在见了薛贵妃后,济王改了主意,陛下终于肯亲近后宫嫔妃了,可喜可贺。
济王送了见面礼,又含笑说了句:“观娘娘行事,不是拘泥之辈,本王的王妃也是洒脱之人。几日后的端阳节龙舟赛上,娘娘或可与王妃相谈甚欢。”
说完,济王行了礼,抱着满怀荷花随着引路宦官出了宫。
“端阳节龙舟赛?”薛妍穗目露疑惑。
皇帝淡淡点头,那日大朝会他连下诏令,且应下亲自祭拜先帝,薛成等人摸不清他身子骨的虚实,又由辈分高、声望重的宗室出面奏请他驾临龙舟赛。
“贵妃喜欢这对珠子?”皇帝眉心微隆,比起龙舟赛,薛贵妃喜爱的把玩那对珠子让他更烦躁。
“喜欢。”薛妍穗随口应了声,她倒不是真喜欢到爱不释手,而是她太穷了,如今承嘉殿的开支都是她凭着贵妃的身份预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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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皇帝微微敛眸,没再说什么。薛妍穗没觉出异样,行过礼,脚步欢快的带着人回了承嘉殿。
紫宸殿里,皇帝盯着折子,半天没动静,笔尖的墨都凝结了,随手去沾墨,忘了砚台的方向,笔尖竟落在了烛焰上。
焰火燎到指尖,微微灼痛。
皇帝若有所思的看着微微泛红的指尖。
一旁的韩道辉看到,哎哟了声忙让人端冰水来。
皇帝拈了拈指腹,指尖更红了,深眸暗了暗,竟想到了那日炽亮的日光下,薛贵妃红红的耳垂。
“朕果然没有看错,珍珠坠子太素了,不适合她。”皇帝舒了眉头,唇角勾了笑,恍然明白了他之前为何不大爽快。
“韩道辉,从内库里挑些首饰给薛贵妃。再装两斛珍珠,让她随便玩,别见了两颗珠子就当做了宝。”皇帝吩咐完,心头烦闷一扫而空,开始看折子。
韩道辉愕然片刻,打了个手势,带着端来了冰水的宦官退下。
“韩公公,这……陛下不用了?”
“多嘴。”韩道辉笑着在他脑门上弹了一记,陛下何曾在意过后宫嫔妃的穿戴,今日竟然给薛贵妃送珠玉,必定是将薛贵妃看入了眼,才能注意到这种小事。
他期盼的小皇子哟,快点降生吧。
挨了一记脑崩儿的小宦官,捂着脑门,傻傻的,刚刚韩公公笑了,不是那种让人看了打哆嗦的笑,是真笑。
……
日落西山,暮色四合,薄黑的天幕上亮起了几点星。
承嘉殿灯火辉煌,一对对灯笼从殿内燃到了殿外,宫女们雁翅排开,侍立两侧,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亮如白昼的灯火下,金光宝气几乎闪瞎了眼。
两人抬的红漆木箱源源不断的抬进来,每开一箱,都能听到一片极力压制的倒抽气声。
最后是两个魁梧有力的宦官,各捧着一只木斛,上面盖着红绸。
这木斛装得满满当当,两个大力宦官脖颈上迸出青筋,显然手中木斛十分沉重。
“参见贵妃娘娘,请娘娘揭绸。”
薛妍穗缓缓眨了几下眼睛,纤白手指落在红绸上,轻轻揭开。
“嘶。”
“天啊。”
宫女们急忙捂住嘴,可眼睛就控制不住了,黏在了木斛上,天哪,两木斛,全是珍珠。
光洁圆润的珍珠,就算堆在简陋的木斛里,分毫不减柔和而高贵的珠晕。
薛妍穗捧起一把珍珠抛起,耀目灯火下,似下起了让人目眩神迷的珍珠雨。
腻如羊脂的白玉、瑰丽碧透的翠玉、艳彩红蓝宝石等等,每一件都是罕见的珍宝,被能工巧匠精雕细琢成了钗钿、步摇、手镯、耳环等等首饰,璀璨耀眼。
“陛下送给娘娘的,娘娘可还满意?”韩道辉笑微微。
薛妍穗上辈子也是见过世面的,可皇帝这手笔太大了,随随便便一件都能拍出天价。一出手,就能办一场壕无人性的顶级珠宝展。
“陛下是把私库都给了本宫吗?”
“娘娘说笑了,这些不足内库库藏百分之一,只因颜色明艳,样式精巧才先挑来给娘娘。娘娘若是厌了,命人再送来就是。”
天下承平近百年,数代帝王积蓄,尤其是当今陛下,不喜奢靡,清心寡欲,从不曾为一己私欲大肆挥霍,几乎将内库积满了。
“不足百分之一?”薛妍穗悄悄抚了抚胸口,皇帝这不是金大腿,他是一座金山。
片刻后,薛妍穗面色一变,皇帝兢兢业业攒下的金山,不久之后就要落入他人之手了。
心口泛上尖锐的疼,薛妍穗攥着拳头,她心疼。与其将来便宜别人,不如全给她。
送走韩道辉等人,薛妍穗招来张云栋,红唇微翘,“你是个机灵的,咱们承嘉殿如今不缺钱了,缺的是人。教坊司有一个痴迷弹唱嘲讽本宫曲子的歌女咱们不知道,端阳节龙舟赛也不知道……简直耳聋眼瞎。”
张云栋脸上的喜色随着她的话消失,吓出了一身冷汗,原来暗地里有这么多危险,他竟毫无察觉,“奴知错。”
“明日起,你旁的都不用做,只做一件事,给本宫挖人,有用的人。不管什么身份,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带过来,本宫亲自遴选。不用担忧钱财,本宫有钱了。”薛妍穗随意的拿着珍珠当弹珠弹。
“喏。”张云栋心绪起伏,跃跃欲试。
转眼到了端阳节。
皇家禁苑,澄江之畔,革靴明甲的禁军重重戍卫,建在高高的台阶之上的看台极为阔大。
左边用帷幔和屏风隔出了单独的空间,一串串莺声燕语和着脂粉香气从纱帘里飘出。下风处裹着不同颜色的绸巾的少年们闻到香味,不由得脸上烧起了热气,悄悄的望了一眼又一眼,京城出身显赫的贵女都在那里。
最有才华最高不可攀的薛府明珠薛二娘也在里面。
娇声笑语中,唯有宜阳郡主沉着脸,嘟着嘴,手里握着一支菖蒲叶,泄气似的在地上拍打。
“没见过好东西的村姑,抢我的如意宝珠,本郡主打死你。”
宜阳郡主咬牙切齿,恨极了薛贵妃,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独在薛贵妃手下吃了个大亏,更可恨的是陛下不仅不给她公道,还将她赶出了宫,她颜面都丢尽了。
偏偏一向疼她的太后也不给她作主,宜阳郡主只能忍了。
然而,当她知道济王叔在南边游历得到的一对如意宝珠,原本是要送给她的,却被薛贵妃抢了去,旧恨添上新仇,再也忍不了了。
“阿琼,谁惹你生气啦?”
发怒的宜阳郡主,没人愿意招惹,一众贵女默契的以她为中心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软软的嗓音入耳,宜阳郡主不耐烦的抬眼,带着戾气的眉眼看着很凶,少女却不怕她,甜甜一笑,“菖蒲叶太硬,阿琼仔细手疼。”
“哼,还不是你那个村姑阿姊,抢了我的如意宝珠。”宜阳郡主闺名李若琼,既是彭王最疼爱的女儿,又是太后的掌珠,高傲任性,除了长辈,能唤她一声阿琼的唯有薛府明珠薛华棣。
薛华棣秀丽的脸庞露出茫然之色,过了片刻,才想起来宜阳郡主说得是谁,“哦,她呀。”
薛妍穗生母卑微,在薛府之中活得连个体面的下人都不如。
而薛华棣金尊玉贵,她什么都不缺,父母的宠爱、世人的赞誉、最好的郎君,她都探手可得。
这样无忧无虑的薛华棣,不需要也不可能欺凌薛妍穗,她的眼里根本没有薛妍穗那个人。
最极致的云泥之别,便是完完全全的漠视。
“阿琼,抱歉。”薛华棣握住宜阳郡主的手,眼神澄澈,“我知道你想要一对好看的珠子镶缎鞋,前几日阿父送给一对明珠,我送你好不好?你不要生气了。”
“好了,我哪有那么小气,一对珠子罢了,就给那个村姑了。”宜阳郡主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阿棣你委屈了,那样一个人竟然是你的阿姊。”
薛华棣浅浅而笑,轻轻捏了捏宜阳郡主的脸,“总说她做什么?”
“不说她了,晦气。”宜阳郡主忽然眼睛一亮,“阿棣,你的裙子是什么料子,怎么越往下碧色越浓?”
薛华棣面露羞涩,“料子还是越州的轻容纱,浆染不同而已。”
“是不是昌王兄想出的法子,他待你总是这么用心。”宜阳郡主打趣。
薛华棣羞得半张面孔埋在她肩头。
一旁的贵女见她们打打闹闹,宜阳郡主消了气,也都上来凑趣。
“果然很美。”
“雨过天青、亭亭青莲,只有阿棣才配得上。”
“那当然,阿棣清丽出尘,在阿棣面前,那些粗艳之人羞也羞死了。”
宜阳郡主大笑,伏在薛华棣耳边嘀咕,“你那阿姊可不是粗艳,待会儿等着她在你面前丢脸吧。”
“贤妃娘娘到。”
听到这声高唱,众人嘻嘻笑着迎出去。
吴贤妃被关在含玉殿思过,还是太后出面,她才能参加今日的龙舟赛。
“宜阳你笑什么?”
宜阳郡主跑到她身边嘀咕了一阵,吴贤妃深深看了眼薛华棣,笑容逐渐加深。薛华棣从来都将薛妍穗那个贱人比到尘埃里,今日她就等着丢人现眼吧。
“贵妃娘娘到。”
众人垂头行礼,暗地里挤眉弄眼。
“起身。”慵懒的女声漫不经心。
宜阳郡主率先直起身,讥笑僵在脸上,眼睛越瞪越大。
身材高挑的女子缓步行来,肩披如雾轻纱,臂挽金粉绣凤红罗帔,着金黄泥金罗裙。梳两博鬓,头戴九钿点翠金钗,款款而来。举手投足间带着天生的贵气,宛如骄傲尊贵的金凤。
艳绝尘寰。
第18章
宜阳郡主双眼发直,就算因为薛贵妃被皇兄责罚,她心里也是不信皇兄会宠爱薛贵妃。自小太后就疼爱她,而对皇兄教导严厉,她仗着太后撑腰,想缠着黏着皇兄,每每皇兄冷淡的扫一眼,她就吓得缩回了脚。
皇兄不喜欢她,宜阳郡主觉得是因为皇兄嫉妒太后更疼她,同样的,护着薛贵妃也是为了和太后赌气。
可是这一刻,宜阳郡主动摇了、失态了,眼前的薛贵妃讨厌得让人想划了她的脸。
许多贵女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言中粗俗不堪的薛贵妃,这一见,震撼不已,若长成这样还是粗艳,那她们还能见人吗?
惊疑沮丧过后,不少人看向了薛华棣,充满了打量与比较。
贵女们刚开始还有所克制,突然有人噗嗤一笑,低低的笑声中嘲弄意味十足,这声笑就像一个引子,将众人压在心里的想法勾了出来,看向薛华棣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微妙。
薛家二女,瓦砾与明珠,以往她们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句传言,毕竟薛华棣名满京华,谁若是质疑,便是嫉妒薛华棣,成为笑话。
可薛贵妃一露面便是瑰姿艳逸,盛气凌人,反而一身玉色衫子碧罗裙的薛华棣,不久前还是清丽动人,与薛贵妃站在一起,就显得黯然失色了。
笼罩在众人意味深长的眼神里,如芒在背,薛华棣迷惑又恼怒,还有一点点慌张,她从来没有遭受过这种恶意。这些人在她面前,从来都是钦羡的、奉承的,什么时候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顾五娘、黄三娘你们笑什么?闭嘴。”宜阳郡主看不得薛华棣受欺负,恶声恶气的威胁。
顾五娘、黄三娘两人涨红了脸,不敢得罪她,硬生生的忍了。
“还有你们,都把眼珠子收回去。”
宜阳郡主一通威胁,众人也都识趣的瞥开了眼。
“她们为什么那么看我?”薛华棣眼中漫着一层水雾,柳叶眉微蹙。
“阿棣,别在意,她们眼瞎了,才会觉得她好看。”宜阳郡主哄她。
“她?”薛华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怎么可能?”
从小到大,薛华棣都高高在上,从未正眼看过这个丢尽薛家颜面的阿姊,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愚笨粗俗。
“难道不是吗?”薛华棣的目光忍不住随着薛妍穗转,面色渐渐苍白。
“贵妃娘娘面前,礼仪不周,还敢嘀嘀咕咕,如此没有规矩,你是哪家的小娘子?”
“你在和本郡主说话?”宜阳郡主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一脸不善的中年女官。
“身为郡主更应知礼仪,怎能在贵妃娘娘面前无礼,过来,随老奴好好学学规矩。”中年女官面色严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奴婢责骂不知礼仪,宜阳郡主气炸了,一个巴掌劈了过去。
“啊。”手腕被女官身后的彪悍宫女捏住,宜阳郡主痛呼出声。
“你们……大胆……杀了……”手腕疼得钻心,宜阳郡主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薛妍穗慢悠悠的踱步而来,宫女松了手,与严厉女官一左一右立在两侧。
“说什么那么开心,让本宫也听听。”薛妍穗红唇噙笑,活脱脱就是个气焰嚣张的宠妃。
宜阳郡主胸口上下起伏,眼睛四下张望,太后娘娘还没来,她的扈从也没在身边,而薛贵妃身边带着好几个穿袍着靴的粗壮宫女。
一阵面色变幻,宜阳郡主因为强忍羞辱,脸色滴血一样的红。
“阿姊,阿琼她不是有意的,”薛华棣软软开口,“而且龙舟赛快要开始了,太后娘娘和陛下也要驾临,你饶了阿琼吧。”
“放肆,”嘴角深深两道褶子的女官不留情面的斥责,“贵妃娘娘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哪来的资格唤贵妃娘娘阿姊?”
薛华棣猛地咬唇,她屈尊降贵才称薛妍穗一声阿姊,却被这老刁奴指着鼻子骂没有资格。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薛华棣,脸色愈发的白。
“瞧这无辜的小模样,你做错了事,倒像本宫欺负了你,你娘没教过你是非对错吗?”染了大红色蔻丹的指甲,轻轻挑起薛华棣的下巴。
薛华棣把嘴唇咬出了血,“贵妃娘娘口口声声规矩礼仪,竟是不分长幼,不敬父母,臣女的阿娘也是娘娘的阿娘,娘娘怎能侮辱?”
“呵,”薛妍穗轻轻笑,“你错了,本宫最是孝顺。”
微微俯身在她耳畔阴阴絮语,“本宫的阿娘在地下等了她十多年了,本宫是个孝女,一定会早日送她下去的。”
像是一阵阴风从脖子里吹下,薛华棣汗毛倒竖,腿一软倒在了地上,“你……你……”
一众贵女们默默的又退了一步,她们今天算是开眼了,跋扈的宜阳郡主被一个奴婢指着骂竟然没有喊打喊杀,清傲的薛华棣面色如土的摔在了地上。
这位薛贵妃万万不能得罪。
看台正面,一架八人抬肩舆攀上台阶,年近半百的褚太后坐在肩舆之上,昌王护在后面,皇帝走在前面。
到了看台上,肩舆平稳落地,褚太后看向皇帝,皇帝负手玉立,赭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