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暴君续命-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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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挺直的脊背绷得更直了,不动声色的深吸了口气,压下了从手指传上来的酥麻。心里做了决定,遣人将秦幕尽快带回京城。
“嘴角脏了。”
皇帝敛了敛眸,指尖点了点。
指尖上的墨痕很明显,薛妍穗脸颊一热,原来陛下是给她擦墨渍,连忙伸手捂住,“陛下,臣妾去整理一下仪容。”
等薛妍穗洗了脸,涂了口脂回来,皇帝拿着她抄写的经文在看,眉眼温和,没有不耐之色。
薛妍穗知道皇帝肯定不生她的气了,不然他不会来承嘉殿,看到这样的陛下,她心里生出一股欢喜。
在皇帝面前,她心里想什么,面上就显露什么,本想高深莫测的皇帝只得纵容一笑。
“贵妃抄经文求什么?”
求陛下活久一点,薛妍穗当然不能说的这么直白,“为陛下祈福。”
“为朕祈福啊。”
薛妍穗觉得皇帝看着她的眼神很柔软,然后,皇帝握上了她的手,声音比眼神还要柔软,“贵妃一番心意,朕心甚慰。朕今日无事,便陪贵妃一块抄写经文。”
手被皇帝握着,薛妍穗随着他的掌控提笔,横竖撇捺,一个个墨字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怦怦乱跳的心脏逐渐平缓下来,薛妍穗看着新写出的字,笔力挺拔、字势昂藏,再看看之前的字,中规中矩,她忽然明白了,皇帝这是在教她写字。
民间、庙堂关于薛贵妃教弟一事传得沸沸扬扬,而身处漩涡之中的薛贵妃,却不受影响,依在皇帝怀里,一笔一划的习字。
薛妍穗满心欢喜之时,薛家却是凄风苦雨。
“该死,你们都该死,啊,啊。”让人汗毛倒竖的嘶吼声响彻东院,满院的仆婢瑟瑟发抖,尤其是要进屋服侍的人,恐惧得像是要踏入地狱。
很快,一个一身血的仆役被抬了出来,几个候在走廊上,马上要入内侍候的婢女抖得像风中落叶。
“滚,滚,滚出去。”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薛骏手、脚动不了,他用头顶,用肩撞,将药碗撞翻。
几个婢女、仆役逃命似的跑出来,他们终于又熬过了一日。
药味浓得熏人的屋子里,薛骏猩红着眼,冲着头发全白了的老妇嘶吼:“你也滚出去。”
“小郎君,你心里难过,老奴知道,有气你都撒出来,不能不喝药啊。”老妇滚下两行浊泪,她是崔氏的心腹乳母,看着薛骏从一团粉肉长成少年郎,感情极深,薛骏脾气不好,待她却颇知礼。结果现在薛骏对她一样的嘶吼谩骂,和旁的仆婢一般无二,老妇酸楚又难过。
“老东西,滚出去!再不走,打死你。”
老妇看了看立在门口的皂衣护卫,流着老泪回了主院。
“阿骏怎么样?他喝药了吗?”崔氏躺在床上,靠着婢女的劲,才坐了起来。
“夫人啊。”老妇嚎啕大哭,这才几天啊,夫人精心保养的一根白发丝都没有的头发白了一半,原本看着不过三十多岁的模样,现在竟像个老妪了。
“他喝了吗?你说啊。”崔氏急得捶床。
“小郎君不肯喝。都是那个该死的婢子多嘴,让小郎君知道了他没办法恢复如初,小郎君就不肯喝药了。”
“抬我过去。”
“夫人,你也病着,御医嘱咐了不能吹风。”
“抬我过去。”拗不过崔氏,老妇只得让人将她抬进了薛骏屋子里。
“阿骏,你喝药啊,娘求求你了,你喝口药。”崔氏哭着求薛骏喝药。
“我以后再也射不了箭,骑不了马,废人一个,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薛骏大嚷大叫,“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娘向你保证一定杀了她。”崔氏咬牙切齿,“你先喝药,养好了身子骨,看着她死。”
“真的?”薛骏狰狞的脸庞上露出丝喜色,张开嘴喝了一勺药,面色忽一变,“你骗我,她把我害成这样,一点惩罚都没有,皇帝护着她,你和阿父根本没有办法。”
薛骏再不肯喝药,吼叫着要崔氏出去,崔氏哭着抱他,他用头撞她,不许她碰,“你们没用,一点用都没用。”
“薛皂,把她赶出去。”
立在门口的皂衣护卫不客气的将崔氏丢了出去,这个护卫是崔氏专门挑来供薛骏使唤的,薛骏看着手脚完好的仆婢嫉恨,就让这个护卫把人打个半死。崔氏自己挑的人,轮到了她自己受害。
崔氏受了这一番折腾,病情加重,薛华棣处置完府里的事,来到她床边默默流泪,“阿娘,我已经劝阿弟喝了药了,你别担心,好好养身子。”
“阿棣,”崔氏流泪不止,“苦了你了。”
“阿娘,以前女儿活得太单纯,一点小事都受不住。”薛华棣神色冰冷,她原以为被薛妍穗当众羞辱已是不能承受的痛楚,不肯踏出府门,不肯见人。阿骏的事,才让她清醒,她所以为的痛楚都不算什么,仇恨让她迅速长大。
“以后都不会了。”
崔氏太疲累了,没有问薛华棣怎么劝薛骏喝下药的。
……
过了几日,宋女史天色未明就起床梳洗,一身素服,带着几个婢女去往宋宅。今日,是她母亲的忌日。
宋女史的父兄已逝,支撑宋家门楣的是她的侄儿们。她十几岁就入宫了,父兄在时,偶尔还能见一见,知道些家里的情况。父兄一去,她在宫里也成了前朝遗妇,帮不上家里了。从此,宋家也没人再看过她。
不久前,因着薛贵妃,皇帝赐了她宅邸,她风风光光的出了宫。宋家子侄得到消息,携家带口的登了门,她才算见到侄儿们。让她唏嘘的是,父兄的才华没有传下,她的这些侄子,俱是平庸之辈。
所以,在侄子们开口求她举荐的时候,她回绝了。没有能力,就算侥幸攀上高位,也不会长久。以她这些侄子们的资质,贸然帮他们,反而是害他们,还不如做安享富贵的闲人,悉心教导下一代。
她的侄子们不能体会她的苦心,被回绝后,再也不登门。就连今日她母亲的忌日,侄子们也没有按照礼数来请她。
宋女史对这些侄子们极失望,到底还挂念着他们是她的骨血亲人,不和他们置气,入了府,祭奠完母亲,再和他们好好讲一讲。
“女史,到宋宅了。”
马车停下,一个婢女搀着宋女史下车,其他婢女从后面的车里将携带的香烛供品等搬下来。
长辈登门,宋家的清油大门却闭得紧紧的。
宋女史在门口站了近一刻钟,走上门阶,一下一下的叩门。
“谁啊?”叩了许久,门房才开了门,不耐烦的问。
“告诉你家郎君,姑母登门。”
“我家郎君没有姑母。”门房态度轻慢,说着就要关门。
婢女抢上来按住门,力气极大,门房关不上门,啐骂:“哪来的恶客?来寻我家晦气。”
“让宋永出来。”宋女史勃然变色。
“说了我家郎君没有姑母,你快走,别给我家招晦气。”
婢女们大为恼怒,一脚将门房踹倒,门房摔在地上,疼得直叫。
“宋永出来迎接姑母。”婢女们大声呼喊,宋宅两旁的人家听到动静,探头探脑打探情况。
“别喊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宋永对着脸色难看的宋女史,没有一丝恭敬。
“宋永,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宋家诗书传家,你一把年纪,整日周旋在年轻郎君之中,为老不尊,不知廉耻,我宋家没有你这等侮辱门楣的子孙。”宋永唾沫横飞。
宋女史晃了几晃,眼前阵阵发黑,她看着这个白白胖胖的侄子,一看就是没有吃过苦的,她在深宫苦熬,为家族争富贵,最后就养出了这等不知感恩的东西。
“女史。”婢女疾步冲上扶住了吐出一口血倒下去的宋女史。
“走。”
宋女史不愿丢人现眼,婢女抱着她上了马车。
“来人,提水来,把门口的脏了的地冲干净。”
宋永的话清晰的传进马车里,宋女史气怒攻心,又吐出一口血。
宋家的丑事,宋女史不许人告诉贵妃。她回府以后躺了两天,恢复了些精神,带着人去了法慈尼寺,没能在宋家祭拜,只能在尼寺做一场法会。
“我怎么感觉总有人对着咱们指指点点?”
“我也是,一直有人在看我们。”
婢女们觉出不对,一打听,听到了一些极难听的流言,她们不敢瞒着宋女史。
无关宋家,宋女史思绪清明,她一个老太婆,就算名声全毁了又能怎么样?这种手段对她没用。
除非……宋女史神色一变,他们意在贵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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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宋女史想将事情打听清楚了,再告诉贵妃娘娘。
“女史,郑少监府来人说他家小娘子病了,以后不能再登门聆听教诲,送上礼物以表谢意。”婢女纳闷,这是第三个,怎么小娘子们一块病了?
“和前面两家一样,礼物让他们带走。”宋女史在作画,头都没抬。
上好的生绢,浓淡的墨汁渲染,挺直的竿,清傲的叶,宋女史画笔下的墨竹,透着一股孤峭。
放下笔,看了一会儿,宋女史暗叹,亲侄子的羞辱,权贵的孤立,无中生有的流言,她看似若无其事,悲愤的情绪却郁结在了心里。
当宋女史带着查出的消息进宫,薛妍穗唬得心口直跳,“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差。”
“快去请御医。”
“娘娘,老身没病。”宋女史劝阻,她这几日气得睡不好吃不下,气色也就差了。她性子如此,就算知道她这把年纪,这些流言将她的名声毁得再臭,也伤不了她的筋骨,可她还是生气,控制不住。
“老身有桩事情要禀报,娘娘千万不要生气。”宋女史怕薛贵妃看了七窍生烟,嘱咐了再嘱咐。
“入幕之宾甚多,结交内廷,狐媚工谗,不孝不慈,就这样?”薛妍穗很失望,这些流言明着说宋女史,要伤的却是她,毕竟宋女史是她的人,可这几桩,也就入幕之宾这项有杀伤力。以陛下的脾气,她要敢送他点绿,只是想一想,脖子上就冷飕飕的。
可她身为贵妃,宫禁森严,身边宦官宫人环绕,偶尔出宫,也是声势赫赫,扈从众多,陛下怎么可能会信?
“娘娘不生气?”宋女史按着霍霍跳动的太阳穴,“这股流言在京城官宦中传遍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薛妍穗觉出不对,宋女史太愤怒了,趁着宋女史更衣的功夫,她询问了几句跟着宋女史的宫女。
“娘娘,宋家太过分了……”
“本宫知道了,不要告诉宋女史。”薛妍穗吩咐一句,宋女史不提,她也不主动说,不过,宋家在她面前挂了名。
宋女史回来,心绪平复了一些,“娘娘,老身没有查出这流言的来处,突然就传得沸沸扬扬。”
“这么恨本宫的也没几个,不过,短短几日就在官宦之中传遍了,其中推波助澜的也不少。”一个一个排查太费工夫,有意思的是她断了薛骏的手脚,民间百姓和庙堂权贵之间的评价截然不同,百姓们大都觉得大快人心,权贵不赞成的甚多。
“女史,本宫有个法子,”薛妍穗眼波一转,“中伤女史,剑指本宫,既然如此,本宫便拜女史为师,办一场盛大的拜师宴,遍请京中三品以上的命妇,哪个不给本宫面子,呵。”
宋女史只见薛贵妃笑得不怀好意,“祈祷她家子孙个个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儿郎吧。”
宋女史脚步轻飘飘的出了宫。
紫宸殿。
“陛下,宋女史与臣妾亦师亦友,她受人诋毁,臣妾心里难过。”薛妍穗边说边拈起一颗紫莹莹的葡萄,灵活的剥掉外皮去了核,放在皇帝面前的水晶碗里。
“臣妾想正经拜宋女史为师,办一场拜师宴,有臣妾护着,那些小人有了忌惮,想来不敢再这么放肆。”
皇帝慵懒的靠着椅背,双眸微眯,勾人又危险,而他抛出的问题更危险,“贵妃确定是诋毁吗?美童绕膝,朕亲耳听贵妃说的。”
薛妍穗手上力道一重,捏破了葡萄,指尖沾满汁液,陛下,你也太记仇了。
“陛下,臣妾还说女郎爱英武儿郎,这天下还有比你更好的儿郎吗?”薛妍穗大胆的反问皇帝,烛光下,眼眸水润盈盈,猫儿一样狡黠。
这个回答,皇帝满意了,下颌微微一点,薛妍穗机灵的新剥了一颗葡萄,直接送入皇帝的唇边。
皇帝咽下葡萄,就应允了。
“臣妾谢陛下。”
……
京中三品以上的命妇全都接到了宫里宦官送来的帖子,薛贵妃拜女史宋氏为师,在宋氏御赐的宅邸举办拜师宴,邀她们赴宴。
崔氏也接到了帖子,来薛府的宦官貌似恭顺,说出的话极强硬,“这是贵妃娘娘的喜事,娘娘希望夫人们都赴宴。”
“阿娘有病在身,怎么赴宴?”薛华棣双手紧握,嘶声低吼,阿娘面容憔悴,一眼都能看出病势沉重,区区一个宦官也敢威胁。
“呵呵,贵妃娘娘的大喜事,只有还能喘气,抬着也要去。”宦官冷笑,他来的时候得了吩咐,对齐国夫人不需客气。
“你……”薛华棣脸色青白交错,苦苦压抑着让护卫将这贱奴打死的冲动。
“阿棣。”崔氏握住了她的手,“送他出府。”
“齐国夫人莫要错过了时间,奴告辞。”宦官昂首离府。
崔氏强忍着的咳嗽再压不住,咳得撕心裂肺,薛华棣抱着她痛哭,“阿娘,你不能去。”
“阿娘不去,莫哭了。”崔氏恨毒了,“得志猖狂的小贱人,让满京三品以上的命妇赴宴,也不看看她配不配。把管事都叫过来,一家家登门送信,告诉她们,只要不赴宴,齐国夫人欠她们一个人情。我倒要看看,京中命妇都不去,她还有没有脸猖狂?让满京城都知道,皇帝他宠的是怎样一个浅薄粗俗的小贱人。”
崔氏恨得理智全无,薛华棣挂着泪珠的睫毛颤抖不已,她是不是做错了?
转眼到了薛贵妃拜宋女史为师这日。
御赐的女史宅邸喜气洋洋,穿了新衣面上带笑得婢女将赴宴的命妇引入大厅。
早早赶来的济王妃迎上招呼寒暄,然而,等时辰越来越近,她脸上露出焦灼之色。来的命妇大都是朝臣的诰命夫人,只有寥寥几个郡王、亲王妃,没来的这些人,是要下薛贵妃的脸面吗?
“临海大长公主到。”
济王妃面露诧色,忙迎了上去,临海大长公主能来出乎她的意料,这位大长公主一向逢迎褚太后,褚家人一个没来,没想到她倒来了。将临海大长公主引入席,再没有命妇到来。
“贵妃娘娘驾到。”
薛妍穗步入大厅,眼眸一扫,席位坐了大半,有一小半空着,她笑了下。
来赴宴的命妇,没有不知道京中流传的流言的,有些在端阳节龙舟赛上见过这位薛贵妃,隔了些日子一见,觉得她身上宠妃的气势更盛了。有些是第一次见,再克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确是个美人,难怪当今这么宠她。
这场宴会她们原先没想那么多,但在齐国夫人遣人登门后,坚定了她们赴宴的决心。齐国夫人和这位薛贵妃打擂台,她们必须二选一,若换成后宫其他嫔妃,她们肯定不来,唯独薛贵妃不行,她是当今天子登基以来唯一有宠的嫔妃,伤了她的颜面,也是伤天子的颜面。
命妇们或屈膝或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