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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为妃三十年-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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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多看他一眼,惹他不自在就要被训斥。
  王疏月……在皇帝眼中好像有那么点意思。
  可是,她到底是十一爷的准福晋啊。
  想到这里,他突然又觉得自己想复杂了。
  在情爱上面的,自己这位主子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开过窍啊,他这么扛着,也许只是不想人知道他腰不好吧。
  果然想主子的短处的就遭报应。
  一大抔雪被北风吹起来,照着他的面儿就扑来了。风大得险些把他的红顶子都刮走了。张得通忙按住帽子,回头见周太医提着药箱子正出来。
  “万岁爷……不打得紧?”
  周太医与张得通一道走到背风处。“宝子公公没跟下官叮嘱过啊,可把下官给吓坏了。”
  张得通道:“以前在府上的时候,主子爷的身子久服您调理。您老有什么可怕的。”
  周太医轻声道:“欸,下官看啊,皇上腰上挫得还是厉害。只是下官不大敢问是如何伤的,这用药就不好……”
  张得通拿捏了一阵轻重,压低声音道:“奴才悄悄给大人说一句,大人听了好生拿捏就是,不要再往下细纠。”
  “欸,公公请讲。”
  张得通凑到他跟前,小声道:“是一时没留神,举了个重物品。”
  这么一说完,眼前又浮现出了之前在乾清宫的场景,饶是张得通,都有些想笑。
  周太医不得要领,脱口而出“什么重物。”
  听张得通“啧”了一声,又想起他刚刚的话。忙道:“是是,下官知道了。让宝子公公跟下官去御药房取几贴通淤正骨的膏药来,这几日就不要让皇上再使力了。”
  让皇上不要再腰上使力。
  这怕是不可能的。
  次日在王大臣会上议登基大典的事,内务府起头的十二爷,又被皇帝斥了个狗血淋头。皇帝走后,他正瘫在圈椅半张着嘴,闭着眼睛养神,手一下一下地敲在脑门上。多日不曾剃头,额上已经起了扎手的青茬子。刮着手痒酥酥的,莫名有些舒服。
  恭亲王在他身旁的位置上坐下,十二爷忙蹭起来道:“七哥,你给说说,这事怎么办,皇阿玛的大事没完,德胜门前的独龙木才削好,连杠子都还没演起来,这会儿皇贵妃的事又出来了。如今……还要议改元的大事,你听听皇上说的,哦,在丧期,不能过于繁复,可礼部那个题本完完全全就是照着王授文那酸老的意思写的!皇帝又准了,这么搞,您说怎么搞,七哥,我这个内务府的奴才是要等着坐圈子了。”
  十二原是个佛爷,性子平得很,管他几个兄弟斗成什么样,他就守着内务府,哪一头斗不占,这会儿能被逼着说出这些话来,可见是累得不轻。但这改朝换代的当头,谁不累呢。
  恭亲王跟他一道靠下来。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呆望着对方头顶的青茬子,心里想着怎是这样的不干净。自个头顶也是同样的光景么。
  过了良久,十二才开口道:“七哥,我总觉得,今日事没议到皇上的点子上。”
  恭亲王叹了口气:“你说对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十二重新开口,声音有些发困:“我现在,就很担心十一哥。七哥你知道吧,乌嘉开始查四川的空饷了。”
  恭亲王道:“迟早得事。”
  十二看向他:“您不担心十一哥吗?”
  恭亲王摁了摁额头:“担心有用?皇帝……压根就没想过赦十一。如今这年头,哪里没有火耗空饷,你内务府没有亏空吗,我看查出来吓死人,皇上是什么人,拿捏你们罢了,至于十一啊……”
  “哎……”
  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却没找到合适的话往下说。
  “走了欸。”
  ***
  皇帝在南书房看完折子,已近黄昏。
  王授文还在坐在书案旁捏笔头,拿捏言辞。皇帝拿着折子本往烛台上敲了一声。
  王授王忙从书案前站起来道:“臣在。”
  皇帝站起身,后腰上还是疼。他随手把折子甩到一边,伸授绕到后面狠摁了一下,方稍好些。
  这才跨出来,走到王授文面前。
  “不过是写个片子去问多布托,你给朕捏了半柱香。”
  说着,他低头扫了一眼书案,纸上只得两三行。
  但那字迹是真熟悉。
  皇帝抬了纸挪到灯下看。
  “祝允明楷。”
  “欸,是,请皇上指教。”
  皇帝扫了他一眼。朕以前写这个字的时候,请你指教过很多次,你都不肯。现在让朕指教你。”
  他搁下纸:“朕拿什么指教你。接着写。”
  “是。”
  王授文从新坐下来,皇帝却站不住,腰疼,僵在一个地方久了要命,他索性随手抓了一本书,在南书房里来回踱着步子。
  “王授文。”
  “臣在。”
  王授文因为王疏月的事,本就有心心慌意乱。这一次二次地被皇帝唤名字,搞得他神经紧绷,一听见那三个字,立马又站了起来。
  皇帝转头对他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一面道:“你这个祝体,朕前几日看见个比过你的人。”
  “是,臣只是写得年生久些。有些体悟,普天之大,自有高人,敢问皇遇见的是哪一位高人。”
  “高人?”
  皇帝一下子乐了。
  几步走到王授文面前:“王疏月。”
  王授文赶忙跪了下去。那日他只顾着把贺临拽走,在皇帝面前还没有认认真真请过罪。这会儿让皇帝先把自己女儿的名字摆出来,王授文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
  “朕没让你跪,起来。”
  “臣不敢啊。”
  皇帝鼻中笑了声,由着他跪着,转身走到他的位置上坐下。
  “她那手字,也是你教的?”
  “回皇上,不是。疏月的字,是她母亲教她写的。”
  “哦。”
  这么一提,皇帝想起来,王授文的夫人身子一直不好,去年开年的时候,先帝还亲指了太医去给他的夫人瞧病。
  “你夫人病如今可还好。”
  “何敢劳皇上挂念,哎……横竖撑过这个冬天是难了。”


第11章 菩萨蛮(三)
  皇帝看向灯下的字迹,“是什么病。”
  王授文迟疑,这并不是一个特别好说给外男听的病症,又不敢不答。他权衡了一下,才开口道“女人的病,生了疏月那丫头之后,一直没调养好,一上年纪就……不大行了。她那人,又丧气,去年就吃不下药了。若不是去年蒙了皇恩,遣周太医给她看疾,内人不敢辜负圣恩,又灌了几贴药,也许那会儿啊……人就没了。”
  皇帝一直没有说话。
  王授文也不敢抬头,却听倒一声指甲与木案刮擦,十分刺耳的声音。
  外面何庆探头探脑地往书房里望。皇帝眼前灯影在晃。
  “进来。”
  何庆忙应声进来。
  皇帝坐靠在王授文的椅背上,抱了手臂。
  “怎么了。”
  何庆应声进来:“主子爷,没什么事,就是那个……主子娘娘去倚庐了,张公公让奴才来瞧瞧,万岁爷这边同王大人还在议么。”
  他回得很小心,这原本是不和规矩的。
  凭谁都不可打探皇帝的行踪,饶是皇后也不行。皇帝知道这不是福晋的意思。应是张得通看福晋候得实在太久,这才使何庆过来探一探。
  “什么时辰了。”
  “再有一个时辰要下钥了,主子爷。”
  皇帝站起身,绕出书案,走过王授文身边的时候,低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起来。接着写。写好了用兵部的名义发出去。何庆。”
  “奴才在。”
  “伺候茶水。”
  说完,让宫人摆驾去了。
  王授文这才站起身,凑到书案前一看,见边沿上竟被指甲割出了一道发白的口子。何庆过来添茶,小声道:“大人啊……奴才将才都要吓死了。”
  “怎么说。”
  “那病啊。”
  “啊?”
  何庆放下茶壶,小心将门掩盖上,这才回到王授文身旁道:“您不知道,主子爷的亲额娘,也是栽在那女人的病上。您以后可休要提夫人的病了。”
  王授文是朝臣,自然不会像这些太监一样对后宫秘辛感兴趣。但听何庆这么一说,还是有些后怕。王疏月的母亲生了她以后,恶露一直淅淅沥沥地止不住,后来也是时好时不好,这么撑了十几年,一到冬季就像在过鬼门关。
  这对女人来说,是个很不光彩的病。
  王授文与夫人是有多年相互扶持的经历,夫人又贤良,以至于王授文觉得,无论无何也要护着她一辈子。
  但皇家不一样。
  贺庞的额娘本就是个包衣奴才,身子又不干净。先帝得知后就厌弃了她。当时的皇后养了贺庞,定然不会在意那可怜女人的死活。
  皇帝呢。会是什么想法。
  “王大人。”
  他正想试着去猜心,何庆却递了茶上来了。“您请茶勒。”
  王授文一手接过那茶,一手摁了摁眉角。
  想想自顾自地笑了笑。算了,宫廷情冷,女儿不淌这浑水也好,如今就只盼着那混账王爷,不要辜负自家女儿难得的那份玲珑。
  南书房那边有人初释怀。
  倚庐这处有人刚要起心。
  皇帝跨进去的时候,福晋正在看皇帝书案上的字。
  他又把丢了几年的祝允明体练起来了,但写得到十分随性。
  “皇上安置得越发晚了。”
  皇帝“嗯”了一声,自然地舒开双臂。“皇后也不必每日早晚过来。”
  福晋被这一声‘皇后’怔了怔。册封大典要在皇帝登基之后,虽然宫中的人都已经折衷改口,唤她一声“主子娘娘”。可今夜却是皇帝头一次改口。她原本对皇帝的心已经淡了。但这一改口,又好像在死掉得火堆里丢了一个火星子,闪闪烁烁,反而是折磨。
  她细致地解开皇帝腰间的玉带。
  “这是奴才的本分。只盼皇上珍重自己,灾病皆无。奴才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他给她尊重,她就越要自谦。
  皇帝这几年也习惯了她这副模样。他没什么好说的,扫了一眼自己留在案上的半副字。
  形是像的,风骨神韵呢?还是比不过那个女人。他突然想起王授文最后的那一句话。望着字的笔锋道:
  “皇后,朕跟你提一个事。”
  “皇上请说。”
  “乾清宫的那个王疏月,明日让她出宫归家。”
  这到让福晋有些不惯,内院的事贺庞一样都不会过问。这么多年也从来没过问过她赏罚。她犹豫了一时,还是开口挡了一句:
  “她在御前失仪,本该受宫规责罚。”
  “朕知道,但其女面目可憎,撵出去,朕眼睛干净。”
  皇后迟疑了一阵,方道:“皇上是怪妾处理失当了……”
  皇帝仍然看着那副字,正想着差别出在哪里,并没有听见福晋这一句话。
  福晋垂下眼,也不肯再问。两人沉默着,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
  直到皇帝感觉到自个腰间的手停顿住了。
  “怎么了。”
  退去外面袍子后,里面的中衣是极软薄的,即便是隔着一层,福晋还是看见了皇帝后腰上贴着的膏药。她才看过太医院的案脉,这一条却是没有的。
  “皇上身上有疼痛,合该让妾知晓。”
  皇帝哦了一声:“不打紧,皇后不需挂怀。”
  帝后如此对白,张得通等人却头皮发麻。
  好在之后帝后二人都没在提这个话头。福晋服侍皇帝更完衣,又陪着略坐了坐,皇帝问了她些饮食歇寝的闲话,就打发她跪安了。
  倚庐门帐被撩起来。
  张得通亲自送福晋出来。那日没有雪,风却仍然很冷得透骨。乾清宫那处传来太监阴冷而绵长的声音:“搭闩,下钱粮,灯火小——心——”。宫们要下钥了。各处的灯火渐渐暗淡下来。
  福晋立在倚庐前却没有立即走。
  张得通躬身道:“主子娘娘,晚了。奴才提上送您一程。”
  福晋没有应他,只问道:“皇上腰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张得通脑子一转,想起皇帝说过这事不能惊动太后。他是什么人,哪能听不出来这是在给王疏月挡灾。怎知主子娘娘会较真。
  “这……许是主子爷这两日累着了……”
  福晋知道像是知道他会糊弄一般,冷声道:
  “太医院的案脉上为何无记录。”
  “这……哎哟。”
  张得通忙跪下去,跟在他身后的宝子也一道跪了下去:“这都是奴才们疏忽了。”
  “好,是你们这些奴才疏忽。来人,把他带走。”
  张得通一回头,见她指的是自个身后的宝子。
  宝子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人从地上架了起来。
  “张总管,奴才……”
  皇后显然不想再听张得通和稀泥。脸色素寡下来,静静地看着张得通的脑门心。张得通无法,只得叮了宝子一句:“好生回主子娘娘的话。”
  ***
  宝子被福晋带走了,张得通这才赶站起身进倚庐,然而皇帝已经歇下了。
  今夜原本是宝子上夜,如今人不在了,张得通只得顶了他的位置。拖了一个垫子心慌意乱地在屏风后面盘膝坐下来。
  这一夜皇帝睡得十分不踏实。
  一直在翻咳。
  风狂嚎着吹打着椅庐的帐顶,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张得通听了一晚上的风声,和皇帝夜嗽声,连一眼都没有眯着。
  次日皇帝往南书房看折子去了。
  张得通想了一夜,权衡着主子娘娘要过问发落的事,并不能拿去烦皇帝心。加上皇帝对王疏月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他也摸不准,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一路跟着伺候过去,
  就是担心宝子是个憨子,口无遮拦,要惹出事来。
  然而,他并没想到,这边宝子被慎行司的人打了板子。
  整整二十大板,没有留一点情面地打下来,打得屁股开花,疼得连嘴皮都咬破了。
  福晋从太后处回来,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使了个姓孙的宫女去问他:“知道要跟娘娘说什么了吗?”
  宝子是跟着从王府里一路伺候进来的奴才。
  知道福晋的规矩有多严,但他一直在爷们儿身边伺候,各处多多少少还是会给他几分薄面,今儿被剥掉裤子打成这样。他年纪不大,这会儿心里已经委屈成一团纠缠的线了,但又不能哭,只能暗喊着“张总管救命……”哪里想得通福晋要问什么。
  孙姑姑看他那副委屈样,到也心疼他。
  “你也是,要是一早跟主子娘娘说了,哪有这顿打。福晋要问你,你们主子爷,究竟是怎么伤着的,为何太医院没有脉案。”
  宝子心里咯噔一声,饶是糊涂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难怪张得通昨晚也叮嘱他好生回主子娘娘的话。
  “大姑姑,奴才哪知道啊,您给主子娘娘求个情,奴才们知道教训了,以后一定尽心伺候,在出半点错,就……就……”
  孙姑姑站起身:“算了,你和你师傅一个样。主子娘娘说了,你若说了实话,就饶你性命,你若不说实话,今儿就地打死。”
  宝子吓得从春凳上翻了下来。屁股摔在地上,疼得顿时眼泪鼻涕一起流。他哪里明白皇后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动这么大的雷霆。但此时命都要没了,他也没空去理张得通的叮嘱。抓住孙姑姑的衣角哭道:
  “大姑姑,奴才说,奴才都说,是为乾清宫的那位王姑娘伤的。前夜主子爷去乾清宫奠酒……”


第12章 菩萨蛮(四)
  皇后就立在垂花门的后面。
  听完前面这几句,后面的话便没在意了。不多时孙淼推门走进来。
  “娘娘,人给抬到敬事房去养着了。”
  “嗯。”
  皇后放下手里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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