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_佛佛-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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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宝索性扭过头去,却发现有个穿金戴银的土财主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非礼勿视,不得已又扭过头来,感慨雷公镇到底是小地方,男女公然在街头伤风败俗。
殊不知,那姑娘是满堂春的,那男人,是来自京师的客商。
“不要脸。”她小声嘀咕。
祖公略取下唇边的落叶,极短的笑了声:“看我是很不要脸的事么?”
他误会,善宝正在气头上,言辞就有些尖刻:“是啊是啊,我怕再看你,她就得对我赶尽杀绝。”
祖公略定定的看着她,稍后目光缓缓上移,见她头上插着一枚银簪,没来由的一点点失落,道:“我去过事发之地,拾到一柄杀猪刀,若我估算不错,行刺你的人应该是个屠夫,但想杀你的人,却不得而知,难不成你想到是谁?”
善宝冷笑:“她能去衙门告发我偷越杨树防,无非是想置我于死地,当然敢再次使人杀我。”
话说的再明白不过,祖公略无言以对,只将手中的枯叶攥紧了,等松手时,迎风而下一股粉末。
朱英姿远远的拧眉看着,见他二人默然相对,不知发生何事,犹豫下就跑了过来搀扶善宝道:“走吧回家,爹和善大娘都等着呢。”
祖公略没有同行,只让福伯套车送善宝几个,善宝临上车时,莫名其妙的回头望了眼,发现祖公略站在书肆门口,面色凝重,见她望过来,忽然就笑了笑,笑得善宝费心揣摩,不知对方笑的内容。
这辆车是福伯平素所用,车身狭窄,坐一个善宝甚为宽绰,多一个李青昭陡现逼仄,善宝就紧挨着车厢的壁板,晃晃悠悠颠颠簸簸,更有不时噗嗤噗嗤的车轱辘碾压雪泥的声音,好一阵子,她无意打起车门帘子看光景,却发现道路有异,遂去喊驾车的福伯:“走错了。”
福伯道:“朱姑娘告诉我这样走的。”
善宝望去朱英姿:“不是这条路,你连自己家都不认识了?”
朱英姿眉眼都是笑,道:“没错,走吧。”
善宝狐疑满腹。
差不多一盏茶的工夫来到了一处高墙大院,朱英姿喊停了马车,锦瑟扶善宝下了车,望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善宝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朱英姿已经过去扣动门环,几声后,出来个须发花白的老伯,见朱英姿唤了声“小姐回来了”。
朱英姿嗯了声,对善宝道:“进去吧。”
善宝没有动,问:“这位是?”
朱英姿道:“爹才买的新宅子,他是才雇用的门子,老刘。”
新宅子?善宝心下一沉。
李青昭哼了声:“该不会是用卖人参的银子买的宅子,用什么去赎舅父?”
朱英姿非常平静:“爹不是说过,善大伯不在胡海蛟手里。”
李青昭道:“说不定在其他匪人手中,这也需要银子啊。”
朱英姿顿时黑了脸。
善宝暗暗拉了下李青昭的手:“老六叔自有办法救爹,走吧,别让娘等的着急。”
进了大门,是个阔大的院子,虽然树木凋敝再无风景,但看建制,原主人应是个财主员外一流。
善宝轻轻的叹口气,随着朱英姿穿过前院来到后面的花厅,赫氏、崔氏、朱老六一干人等在这里,善宝方迈步进门,一眼看到穿着暗红织锦刺花袍的朱老六,不知是因儿子婚姻大事已毕,而使他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是因为穿戴的不同,总之看上朱老六富贵了许多也富态了许多。
而崔氏,打扮的简直就像一夜爆发的地主婆,紫红底子缀满五颜六色花朵的褙子让人直感觉进了后花园,脑袋上东插一支钗西插一支簪,发髻高绾,珠花乱颤。
崔氏旁边是大红剑袖的朱英豪,再旁边是红衣绿裙的张翠兰。
这一家子穿的真热闹。
见善宝进来,朱英豪大步奔向她,嚷嚷着:“宝妹你咋样?我想去书肆看你可翠兰不让。”
出卖老婆如此直接,一说明他傻,二说明他傻的可爱。
善宝没搭理他,而是先见过朱老六和崔氏,长幼尊卑,必须有序。
朱老六上下将她打量一番,满面慈爱道:“你放心,行刺你的歹人待我捉到,必将他碎尸万段。”
崔氏阴阳怪气道:“说来也真是奇怪,好端端的为何有人想杀你,你说你才来雷公镇几日,就惹出这么多麻烦事,真不让你娘省心。”
张翠兰心里正酸酸的,看刚才的状况,她这个新婚燕尔的老婆竟然不如善宝更让朱英豪放在心坎上,遂帮腔道:“婆婆说的极是,我可从未让我娘不省心过。”
念她是朱英豪的老婆,念朱英豪对自己实心实意,善宝没有反唇相讥。
李青昭间歇性聪明发作,突然哈哈大笑道:“关键你长的让你娘省心。”
一时间花厅里阒然无声,各位都在以自己的理解方式和理解能力来琢磨她这句话的意思。
善宝偷偷的乐,乐开了花。
朱老六似乎懂了什么意思,为了打破僵局,喊门口的丫鬟:“告诉周嫂子开饭。”
丫鬟叫秀姑,周嫂子是厨娘。
丫鬟有了,厨娘有了,门子有了,一家人终于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好生活,而这一切不单单是因为那根千年人参,个中因由,天知地知他朱老六知。
一顿饭善宝吃的索然无味,好歹捱过去便回去自己房里歇着。
她们眼下住的地方已经不是西厢房,而是在朱家新宅子的西跨院,相对独立又安静,且朱英姿也有了自己的闺房,关上门都是自己人,说起话来倒也方便。
长青山气候诡异,平地起风,无云而雨,早晨还是响晴的天,午后云彩渐渐多了起来,傍晚时分浓云四合,接着沙沙的下起雪粒子,尔后竟还夹着雨,但听那檐头铁马叮铃作响,气息冷,雨雪混杂,落下后便冻在地面,一会子地面便亮亮的一层。
善宝歪在炕上歇着,李青昭呼噜呼噜的酣睡,锦瑟做着针线活,赫氏手捧佛经,正是安静时,善宝忽然直起身子对赫氏道:“娘,我总觉得不对。”
赫氏的目光离开佛经转向女儿:“怎么了?”
善宝道:“我们偷越杨树防在雷公镇只有老六叔知道,文婉仪哪里得知才去衙门告发的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赫氏骇然看着女儿:“怎么,上次你表姐和锦瑟被抓,是文小姐去告发的?”
善宝自察失言,她不想母亲知道太多而气坏身子。
还没话应对赫氏,李青昭那里嗷的一嗓子:“就知道是那个败家娘们!”
既然大家都已经知道,善宝点头:“是文婉仪,不过文婉仪如何得知此事的?我觉得是有人对她透露了消息,而这个人……”
“是老六叔!”
没等善宝说出来,李青昭已经高呼出口,赫氏手中的佛经啪嗒落在炕上。
第三十九章 你就是那个送木簪的人
风大了起来,扑在窗户纸上呼嗒呼嗒的响,屋子里静的可以听见李青昭粗重的喘息。
当当当,有人敲门,锦瑟撂下手中的活计,看看善宝,脸色煞白。
不用问,都是方才的谈话吓到了她,假如真是朱老六出卖了她们,她们现在可是身居财狼之窝,随时有丧命的危险。
善宝淡淡一笑,算是给锦瑟安慰,道:“去开门呢。”
锦瑟这才下了炕,小碎步跑去将房门开了,是秀姑,小丫头相貌平平嘴巴特甜,且是不笑不说话,对锦瑟道:“麻烦姐姐告诉善夫人善小姐,我家老爷说开饭了。”
她家老爷,当然是指朱老六。
锦瑟嗯了声,转身回来禀报给赫氏与善宝。
善宝心里发堵,道:“我吃不下。”
到底是姜为老的辣,赫氏早已恢复平静,慢慢拾起方才落在炕上的佛经,规规矩矩的放在一方干净的帕子上,又包裹好,道:“这几日英豪成亲,都是好嚼咕,为何吃不下,且你伤势并未完全好,需要将养,不吃饭怎么成。”
善宝不言语。
李青昭气呼呼道:“别是什么鸿门宴。”
赫氏瞪她道:“一派胡言,你老六叔同你舅父是结义兄弟,你们是他的子侄。”
李青昭不以为意,还引经据典:“大名鼎鼎的刘邦就是被他叔父项伯出卖的,表妹告诉我的。”
分明是项羽被项伯出卖,再次口误。
锦瑟没识字,但没读过《史记》,在那里琢磨,刘邦的叔父为何姓项?
赫氏当然了解这段故事,埋怨善宝:“以后不要给她讲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善宝道:“可是娘,防人之心不可无。”
赫氏已经下了炕,抻了抻衣服的褶皱,道:“莫说不可能是你老六叔,即便是他,假如他真想亲手害咱们,何故去借文婉仪这把刀杀人,走吧,好好吃饭,当着朱家人,千万不要胡说八道,剩下的事,我自有主张。”
长辈有主张,小辈们唯有听命。
善宝躺乱了头发,喊锦瑟给她重新梳理,当锦瑟将她头上的银簪放在炕上时,善宝盯着看了半晌,随后又拿起左右的看,自言自语似的:“这好像不是我的木簪?”
锦瑟一边用梳子给她梳头发一边道:“今儿早起为小姐梳头时即发现木簪不见了,没办法用了奴婢的凑合着。”
善宝猛地一个转身,转的太快,扯痛后背的伤口,吃惊的看着锦瑟:“我的木簪不见了?”
锦瑟点头:“在书肆时就没见呢。”
李青昭一边道:“大概是丢在书肆了。”
善宝愣了少许工夫,随即跐溜下了炕,撞开房门飞奔而去。
赫氏被她的突然之举吓坏,喊着:“青丫头快去追啊,这披头散发的,别人还以为疯了。”
李青昭答应着追了出去,只是她身子肥胖跑的就慢,眼看善宝长发随风飞舞,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李青昭累得呼哧带喘,等她跑到街上,善宝已经到了书肆,在门口急切的敲门,情急下力量大。
里面的福伯一手按着腰一手提着壶滚烫的开水,正为祖公略沏茶。
临窗的炕上,祖公略翻看着书肆最近一个月的账簿,不经意发现他的举动,问:“腰那里,不舒服么?”
福伯笑了笑:“老不中用了,腰疼,不怕二少爷笑话,撒尿都费劲。”
祖公略放下手中的账簿,接过福伯手中的铁皮壶自己往茶壶里注水,边道:“人老了,多半肾亏,去家里的药房拿些野猪粪吃,若是不管用,就去找个大夫瞧瞧。”
这野猪粪可不单纯是野猪拉的粪便,而是长青山上的一种草药,治肾亏利尿。
福伯才说了句“谢二少爷”,善宝的擂门声吓得他手一抖,惊骇的看去祖公略道:“黑瞎子么?几天前牛家肉铺就进去黑瞎子了,牛老爹都给咬坏了,剩下半条命。”
祖公略拇指食指拈起茶盅优雅的吃着,听了福伯的话轻声笑出:“咱这是书肆,难不成那黑瞎子也是个喜欢遣词造句的。”
福伯也笑了:“二少爷说的极是,你看我这老糊涂了,哎呀,是有人来闹事罢?”
祖公略面上波澜不兴,转向身边的猛子道:“你去看看。”
猛子随祖公略学了多年功夫,既不能从戎上阵杀敌,顾忌他是祖家的人,平素街上的那些泼皮无赖又不敢招惹他,所以正技痒,听说有人来闹事,顿时乐坏,撸胳膊挽袖子就过来把门推开,边喊:“哪个孙子敢来闹事!”
风轰的灌进来,裹挟着雨珠子雪粒子,还有善宝纷飞的长发,天已擦黑,门口光线模糊,那长发覆盖住善宝的脸,其状鬼魅,唬的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子往后一退:“我的娘啊!”
善宝心急火燎的道:“我不是你娘,我找我的木簪。”
说完冲了进来,弓着身子满地的找,从外间书画展处一直找到里间,突然视线里出现一双熟悉的靴子,掐金嵌玉,她抬头看去,祖公略也在看她。
“丢了什么?”祖公略口中问着,心里已经了然。
“木簪。”善宝说完,继续四下里看。
福伯赶过来道:“我才把书肆里外打扫一番,没有发现什么木簪,或许是掉在街上了罢。”
善宝道了声“多谢”,扭头又跑,跑的急,而外面结了层冻冰,才出门槛便重重的摔倒在地,震得后背的伤口撕裂般的痛,她声都不吭,爬起来继续跑。
祖公略看在眼里,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木簪。
“爷,在你这里啊!”猛子凑过来看了看。
祖公略没有吱声,将木簪紧紧攥着。
“您为何不还给善姑娘?”猛子很是奇怪二少爷不贪金不贪银,为何贪个女人用的木簪。
祖公略沉吟半晌,低低道:“为了断绝她的念想。”低的猛子隐约听见。
“难道……我明白了,善姑娘这木簪是您送的!”猛子惊呼出口。
祖公略仍旧不言语,只是更紧的握着木簪,仿佛握着长青山那个月夜在手心里,一生一世,三生三世,永不消失。
猛子绕到他面前问:“爷,您与善姑娘老早就认识?”
祖公略还是不回答他的话,反问:“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猛子认真的想了想:“小的信,爷与善姑娘是一见钟情罢?”
门适时的咚咚敲响,猛子与祖公略对望,随即不等吩咐即跑去开了门。
又是善宝,披头散发狼狈至极,见了猛子道:“我猜想,会不会落在书肆的茅厕了?”
猛子说了句“您等着”。
善宝就以为他去茅厕为自己寻找了,老实的等在门口。
而猛子却跑回祖公略身边,压低声音道:“爷,善姑娘太可怜了。”
祖公略抬头看来,猛子发现他眼中起了雾气,探寻的道:“不如,还给善姑娘罢。”
祖公略叹口气:“我自己一身的麻烦,说不定将来就死无葬身之地,何故连累她。”
猛子舔着嘴唇,迟疑下,又跑回善宝处道:“茅厕没有。”
善宝哦了声,转身又跑了出去。
猛子于心不忍,跟她而去,跟着去的还有祖公略。
善宝一路跑一路摔跤,雪渐渐大了,如棉絮洋洋洒洒,且往日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她怕雪给木簪埋了,于是就趴在地上用手去扒拉,一边扒拉一边爬,最后急得哭出声来,而双手已经冻得通红。
这时李青昭已经来到,累得哈嗤哈嗤的大口喘,使劲拉扯善宝劝道:“表妹你起来,你伤还没好利索,小心冻病了,改天我找木匠刻几个簪子给你,好不好。”
善宝推开她,继续扒拉雪,边哭边道:“不,我就要那个。”
猛子实在看不下去了,转头对祖公略道:“爷,您不是这样狠心的人,虽然您的身世复杂前路未卜,但小的相信老天爷一直都保佑好人,您会有个好前程,善姑娘也错不了,您把木簪还给她罢。”
祖公略于风雪中木然而立良久,最后大步奔去善宝,至善宝面前蹲下身子,慢慢摊开手掌,轻轻道:“你看。”
第四十章 你想让我娶个寡妇
木簪失而复得,善宝喜不自胜,紧紧攥在手里,生怕谁抢去似的。
祖公略瞧她的手冻得通红,而一张脸已经紫青,乱发上挂着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冰溜子,蝶翼般的睫毛也亮晶晶的覆着冰雪,衣裳满是泥污,其状何止狼狈,简直是惨不忍睹。
“这个,对你如此重要吗?”他哑了嗓子问。
善宝点点头,心中酸楚,哽咽难言,郑重的把木簪揣入腰间的锦袋里,决定从此只做珍藏而不再插戴,听他问,虽然感觉彼此没那么熟悉也就问得多余,顾念他使自己的宝贝失而复得,答道:“留个念想,这辈子下辈子只怕都不能见了。”
说完把手搭在拉她的李青昭手上站起,才想走,忽然想起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