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_佛佛-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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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成满不在乎:“放心,知县待我不薄我才有这个捕头干,当然不会听别人信口雌黄。”
说完即走,一干捕役正等着他指示下一步搜谁家。
朱老六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我还有苗棒槌,上品,一直想送给胡捕头,去衙门怕人多眼杂,去满堂春我那贱内又是头河东狮,所以才想请你往舍下走一趟,名义上是搜查杀人凶犯,捎带把货拿走,保你吃一次,燕燕姑娘非你不嫁了。”
两全其美之事,胡不成岂有不应允之理,当下喊了捕役往朱老六家而去。
朱老六先行一步回到家里,崔氏正在灯下纳鞋底,见他满面喜色回来,猜度有好事发生,这好事,差不多就是他的鲁邦把头之位保住了。
“你求总把头了?”崔氏下了炕,提着挂满茶渍的破茶壶给当家的倒茶。
朱老六慢条斯理的呷了口茶,急的崔氏直跺脚才得意洋洋道:“不是我求总把头,翡翠楼旁边贴的红榜你没有看见吗?”
崔氏摇头:“我整日家给你们爷们做饭洗衣,上街买菜也不经过翡翠楼,哪里看见什么红榜。”
朱老六手指在老榆木桌上当当的敲:“我见了总把头,相谈甚欢,其一,我的把头之位不变;其二,我给总把头说了桩亲事。”
听闻丈夫的把头之位保住,崔氏大喜,再听他给祖百寿说媒,大笑:“说媒是那些官媒私媒的事,你个大老爷们还会说媒。”
朱老六板着脸道:“要说你这妇道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官媒私媒给总把头说亲事,哪里有我的功劳。”
崔氏觉得他言之有理,点头,忽而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是把英姿说给总把头?”
不等朱老六回答,随即怒道:“你是不是她亲爹,英姿才十七岁,总把头年过五旬,当爹岁数都大,你这不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么,你为了讨好总把头就……”
“行了!”朱老六喝道:“我怎么会把英姿说给总把头。”
看崔氏如此反对,他庆幸祖百寿对自己的女儿无意。
既然不是自己的女儿,崔氏如释重负,问:“那你提的是谁?”
朱老六犹豫了下:“是善宝。”
崔氏咔吧咔吧眼睛,忽而开怀窃笑:“还是当家的你高明,用这个方法撵善她们走。”
朱老六突然正色道:“我与善大哥一个头磕在地上,就是异性兄弟,生死与共,我代他照顾大嫂和宝儿是理所应当,绝对不会撵她们走,我给善宝说媒是为了救她们。”
“救她们?”崔氏满面狐疑:“怎么讲?”
朱老六悠然一声长叹,很长很长的长叹……外面突然吵吵嚷嚷:“衙门例行搜查杀人凶犯!”
来了!朱老六起身奔了出去,正是胡不成带着捕役。
“胡捕头,我家里只来了几位女客,没有什么杀人凶犯。”朱老六抱拳道,眼睛看了看西厢房。
胡不成作势往西厢房去,边道:“知县大人下令,本捕头安敢不从,朱把头,得罪了。”
几个捕役拎着明晃晃的佩刀去踹西厢房的门……
房内,善宝、李青昭、朱英姿几个人正在畅谈理想,朱英姿想开家绣馆,让雷公镇的绣品像四大名绣一样天下闻名。
善宝想开家医馆,父亲是神医,自己是独女,继承衣钵的事唯有她了,考量母亲不准她说懂医道,也只能畅想一番然后作罢。
李青昭听她们两个谈了半天,最后道:“我想开家妓馆。”
咳咳咳!
噗噗噗!
朱英姿掩着嘴巴咳嗽不止。
善宝径直喷出一口茶叶沫子。
李青昭诧异的看着她两个,一本正经道:“我不会绣不懂医,也只能开家妓馆。”
她本是善宝的远房亲戚,十几岁时父母双亡没人收养,善喜就接到了自己家中,与善宝同学针黹同读诗书,怎奈没有天分,所以不懂医不会女红,她考量妓馆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接着道:“找几个家穷爹娘养活不起自己的。”
朱英姿心口被刺了下。
她又道:“或是背井离乡逃难走投无路的。”
善宝的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锦瑟从旁道:“表小姐,那,不是好女子该做的。”
李青昭叹口气:“……好歹也是门生意。”
她刚想继续勾画自己的宏图大业,哐当,门被撞开,几个捕役冲了进来,吼道:“搜查杀人凶犯!”
第五章 欠揍的名字
突如其来的一声喊,房内之人大骇,除了对善宝身负命案略知一二的朱英姿,善宝、赫氏、李青昭和锦瑟皆以为官差是冲她们而来。
李青昭更是想夺门而逃,咚的撞上一个捕役,她是站如松,那捕役却是坐如钟了,被她撞倒在地。
嘡啷!另一捕役把刀横在她面前,她就石化般直直挺立。
朱老六随后进入,为胡不成介绍:“没什么杀人凶犯,这几位都是我的亲戚,今儿才来家里做客。”
本就是做戏,胡不成走马观花的看了眼……眼睛就盯住了善宝,所谓楼上看山、城头看雪、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而火把下的善宝却比月下更加出尘。
风月场所走惯了的胡不成见惯了莺莺燕燕,环肥燕瘦,不乏丽者,却不知绝色在民间,因为意外,所以兴奋,问善宝:“你是谁?”
李青昭间歇性聪明发作,怕善宝说出真实姓名,忙代其回答:“她叫张发财。”
字正腔圆,铿锵有力。
善宝偏头看看她……这是一个多么欠揍的名字。
果然,胡不成冷笑,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叫这么个乡土气息特浓的名字,仿佛美人排气,一个是生活现象一个是生理现象,却都大煞风景。
胡不成冷笑:“你敢诓本捕头,哪个姑娘家能叫这么难听的名字。”
李青昭一贯的能请神不能送神,一吓唬,顿时瘪了气,愣愣的。
善宝却大大方方道:“我是叫张发财,总比她叫李大狗好。”
李青昭见她指着自己,诗情画意的“李青昭”被改成俗不可耐的李大狗,顿时鼓足了气……这个关头却也不敢发火。
胡不成哼了声,还是不信。
善宝镇定自若:“我们那地方的姑娘家都这么叫,是乡俗,贱名好养活。”
胡不成换了以往,例行公事的问几句便罢,都因见了美貌的善宝,于是又问她们一溜几个:“说,来雷公镇作何?”
李青昭再次抢了先:“我继父继母虐待我,所以逃了出来。”
继父继母?胡不成把目光从善宝身上转移到她身上:“本捕头只听说或有继父或有继母,同时有继父、继母,你没亲爹亲娘,你是石头蹦出来的么?”
李青昭也就是信口胡诌,说继父继母为的是为博取政府公务人员的同情心,同时存在继父继母好像是不可能,于是再次瘪了,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善宝。
善宝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是这样,她爹没了之后她娘改嫁,所以有了继父,后来她娘也没了,她继父又娶了女人,就是继母了。”
李青昭佩服的看了看善宝,鸡啄米的点头:“是了是了。”
这么惨?胡不成盯着善宝。
朱老六忙打圆场:“这是在下的侄女,那位是在下的嫂嫂,是我修书让她们来做客的。”
说完拉着胡不成道:“走,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胡不成本来是冲着那苗棒槌,见了善宝突然动了歪心思,并不听朱老六的解释,继续:“带回衙门。”
朱老六感觉他的脸色异样,胡不成是他的朋友,狐朋狗友的友,他非常了解此人,本想用他来吓唬赫氏几个,让她们走投无路才会听自己的安排,没料到胡不成欲假戏真做,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胡不成这样一闹,朱老六难以启齿的那桩事,眼下发现良机,急忙道:“带不得,我这侄女已经许配给总把头了。”
如此么?
胡不成满面失落。
赫氏满面狐疑,突然明白朱老六这是在救女儿。
善宝不晓朱老六何种心思,也不懂母亲的意思,欢喜问朱老六:“叔,我爹来了?”
朱老六摇头:“当然没有。”
她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道:“那是谁把我许配给你的总把头了?”
婚姻大事,需父母之命,这没什么不对,朱老六喉咙处像被鱼刺卡住……
胡不成慢慢慢慢看向朱老六。
赫氏急忙道:“是我,我将你许配给总把头了。”
善宝瞠目结舌。
朱老六乘机拉着胡不成去了卧房拿人参。
官差走了,赫氏抚着心口长吁一声:“好险。”
善宝问:“娘,你是哄骗那些官差吧?”
赫氏道:“当然。”
话音刚落,朱老六走了进来:“也是桩好姻缘。”
赫氏眉头一皱:“老六兄弟,刚刚只是权宜之计。”
朱老六微微一笑:“何不来个长久之计。”
赫氏不解:“此话怎讲?”
朱老六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大嫂往堂屋说话。”
这是朱英姿的闺房,一般的他和朱英豪都不涉足。
赫氏心里七上八下的随着他来到堂屋,分宾主落座,崔氏看丈夫的眼色行事,忙为赫氏倒了杯冒着白沫的茶水。
朱老六朝赫氏揖礼道:“大嫂,你们有命案在身,且对方是宰相之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那宰相岂能善罢甘休,必然通报朝廷下海捕文书,全国缉捕,早晚会找到这里,即便我豁出命去收留你们,若是被衙门发现,我受牵连是小,到时只怕你们性命不保,倘若宝儿嫁给总把头,也就是祖家大爷,那祖家二少祖公略与陵王关系密切,而陵王可是皇上的亲弟弟,陵王肯保你们,不怕什么宰相,还是个卸任的,所以,虽然我刚刚是相机行事,现在想想这真是桩好姻缘,且总把头是雷公镇首富,娶的是正室夫人,宝儿断不会受委屈,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一举两得之事,还请大嫂三思。”
他洋洋洒洒一大段,自以为必然能说服赫氏,孰料赫氏只一句话回答了他:“不行,即便是我和你大哥以命偿命,宝儿也绝不能嫁祖家大爷。”
崔氏那里冷嘲热讽:“雷公镇多少姑娘家想嫁给总把头,怎奈总把头瞧不上,放着福不享非要送命,大概是你上半辈子的福享得太多了。”
赫氏豁然而起,按她以往的脾气本想拂袖而去,怎奈这是人家,自己此时又是落难之际,于是缓了缓道:“宝儿才十七,虽然我不晓祖家大爷年几何,不过他的儿子都与陵王交游,想来年纪不小,宝儿是我和你大哥的掌上明珠,嫁人也需嫁个年貌相当的后生,老夫少妻,祸患无穷,最苦的还是宝儿,所以这桩婚事绝对不行。”
如此决绝,朱老六再不好说什么,总归人家是初来乍到,夜渐深,于是就让赫氏回房歇息,此事不了了之,他还有要紧的事做,那就是召集帮伙商讨放山事宜。
几日后,于朱家堂屋,鲁帮帮伙共计十一人齐聚,朱老六居中坐在色泽斑驳的椅子上,两厢的长凳上坐着帮伙,听说要再上长青山,颇有经验的孙万福摇头道:“这节气放山?”
朱老六脸一沉:“放蜡千的都有,这节气怎么就不能放山,主要是我听闻千年棒槌即将出世,我们若不及早出手,等这件事传扬出去,整个雷公镇还不得倾巢出动,我算了下,三日后即是黄道吉日,大家准备下。”
把头发话,众人不好再妄加议论,只听着朱老六的安排,喝着浓茶,孙万福向来爱说笑,嘴里吐了口茶叶梗子,对拎着茶壶给大家逐个添水的崔氏调笑:“老?,竟给我们吃茶末。”
崔氏啐了口:“再胡咧咧就直接给你灌马尿。”
众人哄堂大笑。
突然门口一亮,善宝推门而进,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老六叔,我要跟你去挖参。”
众人愣了愣,忽而再次哄堂大笑,且笑声比之前更大。
朱老六喝止住帮伙,转头温颜对善宝道:“宝儿你不知,参帮规定,女人不准放山。”
第六章 天灵灵地灵灵
不准女人放山?
“这是为何?”善宝不甘心,以为这是朱老六哄骗自己,续道:“我从小随我爹上山采药,能行走山路。”
朱老六见满屋帮伙的目光聚焦在善宝身上,且有几个带着坏坏的笑,那是雄性见到雌性的兴奋,他忙道:“以后告诉你。”
善宝坚持着:“叔你带我去吧,算命的说我今年福星高照,会有好运,说不定能挖到千年人参。”
状如丧家犬还福星高照,朱老六颇有些哭笑不得,另外那千年人参即将出世不过是他藉口放山以跟踪祖公略,劝她:“这是参帮由来已久的规矩,非是叔不肯带你,另者放山是个苦差事,少则几天多则数月勾留在山上,你一个姑娘家多有不便。”
孙万福嗞溜饮了口茶,轻慢的笑道:“若是麻达山,这节气,你有在山里越冬的本事吗?”
他想说死在山里的可能都有,然顾及参帮忌讳,是以没有说出口。
善宝手指绞着褶裙上的宫绦,嘟嘴道:“我不是跟着你们么,怕甚,关键是我不想白吃白住。”
白吃白住这是几天来崔氏看似无意叨咕实则是有意透露给她们的。
没等朱老六说出个子午卯酉,哐当!门开了,朱英豪闯了进来,他是听说此次放山没有他的份儿,来对父亲兴师问罪的,刚好听见善宝的话,踏踏奔过来道:“实在不行我娶了你,咱们是一家人,这样你就不是白吃不住了。”
朱老六端着茶杯的手一抖,有些震惊更多的是气,众目睽睽谈情说爱,有伤风化。
善宝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噎住,瞪眼看着那厮:“纸扎店的翠兰怎么了?”
心说你不是非她不娶么?
朱英豪却大言不惭道:“翠兰是夫人,你是妾。”
善宝牙根紧咬,心里嘀咕,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形,请赐给我一把桃木剑,让我劈开这厮的外壳,看他究竟是何方妖孽,能说出这么不经脑子的话。
帮伙们轰然大笑,孙万福打趣朱英豪道:“少爷坐享齐人之福了。”
所谓少爷是抬举他,是变相抬举朱老六。
朱老六怒斥儿子:“一派胡言。”转而对善宝道:“参帮帮规不能破,白吃白住叔愿意养活你们,莫要胡思乱想。”
既是参帮规定,善宝也无计可施,所谓盗亦有道,纵使是街头卖艺的乞讨的,也还有些可为不可为之规矩。
悻悻然回了西厢房,想随朱老六放山这样的念头断不敢对母亲说,她一准的反对。
也难怪,赫氏年过四旬才开怀有了善宝,夫妇俩视若掌上明珠,腹有珠玑的善喜删繁就简,以大俗即是大雅为女儿取了个最普通的名字——善宝儿,只是后来善宝自己嫌后缀个“儿”字麻烦,于是直接叫善宝,她还振振有词——善良、宝贝,善良的宝贝,善喜夫妇对女儿宠爱有加,于是欣欣然接受了这个善良的宝贝。
此时赫氏盘腿坐在炕上,脸色就像外面的天气,冷,阴沉,肃杀。
善宝见势不妙,讨好的朝赫氏笑笑:“娘,您可真能入乡随俗,都会盘腿了。”
赫氏没有接着她的话,而是质问:“适才去正房作何?”
不妙,母亲像是知道了自己要去上山挖参,善宝闪烁其词:“看看老六叔。”
赫氏一掌拍在炕上……善宝立即道:“好吧我说,我去找老六叔,要随他挖参。”
赫氏气道:“胡闹,放山岂是一个女儿家做的,听你老六叔讲,长青山地势复杂,山高林密,更有无数的暗河深沟,又多毒虫猛兽,特别是现在这样的节气,天气渐冷,多少麻达山的人因走不出来而困死山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