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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小娘_佛佛-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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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开口,孟姨娘从旁帮衬:“是了,大奶奶到底是当家人,何止这个家,参帮的事也管着,瞧着快午夜了,吃过年夜饭还不得天亮,各位快给老爷问安罢。”
  于是众人开始给祖百寿拜年,即便是祖百富也跪着行礼,炕上的就默不作声,炕下的就你一句我一句。
  拜了年,离了上房,众人便有说有笑了,善宝发现,祖百寿的生死于这些人根本是无关痛痒,何其悲哀。
  吃了年夜饭,因着要守岁,所以各人都不能歇息,本来想请出小戏,怎奈班子的伶人歇了年假,所以为了打发困意,李姨娘邀了郝姨娘和孟姨娘去摸骨牌,三缺一,明知道乔姨娘不屑与她们同流,所以请庞氏。
  庞氏道:“三个小的不睡,家里还不得闹翻,我得去盯着,那几个乳母管不了呢。”
  再请三少奶奶方氏,方氏也是有儿女的,一样回绝。
  去请文婉仪,推说身上有些乏累,想回去歪着。
  谁都请不动,又瘾的难受,想请善宝却不敢开口,唯有喊了琴儿。
  祖静好挽着善宝的手一同走着,突然松开善宝跑去祖公略那里道:“二哥哥,把你的蟠龙枪借我用用。”
  祖公略轻轻拍了下小妹的脑袋:“那个不能顽的,当心伤到自己。”
  祖静好撅着小嘴:“我不是顽,我要把磨房里推磨的卞三给一枪挑了,他居然敢向我娘告状说我去磨房闹。”
  祖公略劝着:“磨房虽然不是重地,但又是石碾子又是驴骡的,他或是怕伤到你。”
  祖静好气道:“他才不是,他是怕我坏了他的好事,二哥哥还不知道呢,卞三与喜鹊偷偷相好,说是年后要私奔呢。”
  祖公略沉下脸轻声嗔怪:“小姑娘家,不要说这些乌七八糟的。”
  一行走着的庞氏道:“这事得婆婆管。”
  这种琐事太多,善宝摇摇头:“小孩子的话不可信。”
  庞氏道:“可我也听说了有这么一桩。”
  善宝没奈何了,唯有道:“过年呢,何苦闹得鸡犬不宁,年后再说罢。”
  庞氏不好再说什么,拜别了善宝就与祖公远回了自己房里。
  善宝也撂开众人,同李青昭去了客院,过年,她当然得与父母一处,不料刚至客院门口,却发现祖公望提着盏平头风灯等在那里。
  第九十九章 大年夜,后花园,胡子男
  祖公望甚少在人前与善宝交流,善宝不确定是巧遇还是他故意在等自己,见他将风灯垂了下去,照着脚下方寸之地,模糊的光线里是他局促不安的脸。
  冷风拂拂,善宝裹了裹斗篷,主动上前招呼:“四少爷啊。”
  祖公望便扫了她一眼,迅速得有些贼眉鼠眼,躬身道:“小娘。”
  唤过后便无言语。
  七尺高的汉子这样称呼自己,善宝实在不习惯,也替对方难为情,道:“你看大家吃酒的吃酒打牌的打牌,你不去同他们顽,在这里作何?”
  祖公望脚下挪动半步,嗫嚅半晌方道:“吃酒伤身,打牌伤情,我更喜欢守灯夜读,那日听小娘诵了苏居士的诗,想来小娘应该是饱读诗书,那一首连我这寒窗苦读的都不知道呢,所以想请小娘起个头,兴个诗社,几位兄弟除了三哥之外,也都懂些诗文,静婠静好也懂,特别是乔姨娘更是这上面的行家,二嫂子亦是文采斐然,雷公镇有这么个规矩,过了初六各个商铺才开张,这几日大家都闲着,何不斗诗顽个痛快。”
  善宝笑了,祖公望这样的闲情逸致在京城或是济南府等等大都市倒也时兴,雷公镇的人满脑子都是棒槌啊药材啊猎物啊,一字不识,只要你放山能拿到大货,采药能才采到灵芝、瑞香、太岁等等稀缺之物,总之你有本事有钱,你就是名流,诗词歌赋,就像赏月,他们觉得那都是吃饱撑的。
  所以。善宝道:“等问问其他人再说罢,怕大家没这个兴致。”
  心里想着陪父母过年,想尽快把祖公望打发了,点了下头就要离开,却被祖公望挡住,见他手在袖子里摸了摸,李青昭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喝道:“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想作何?”
  戏里学来的,像不像三分样。
  只是她反应如此强烈倒把祖公望吓了一跳,惶然看着她道:“是这个。”
  慢吞吞的拿出张折叠好的纸。双手捧着递给善宝。
  借条、假条、忏悔书?善宝想了诸多,就是没想到是首诗,且是首缠绵悱恻的情诗——北国有丽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郭,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似曾相识,与汉时李延年的那首“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没多大区别,说有区别也仅仅是改了几个字。善宝抖着纸问:“谁写的?”
  祖公望眉眼间隐隐的欢喜:“我写的。”
  李青昭也伸长脖子看了看,看后哈哈大笑:“济南府的公输大娘唱这个很有名气的,怎么成了你写的。”
  她不识李延年,但看过公输大娘唱这个。
  祖公望面有赧色,辩解:“不一样的,你仔细看。”
  李青昭道:“只不过改了几个字而已。”
  祖公望不以为意:“大名鼎鼎的李白都能仿崔颢写诗,我为何不可。”
  李青昭不知道崔颢,即使知道李白也不知道李白仿崔颢写过什么诗,所以无语。
  善宝搞不清祖公望拿这个给自己看是什么意思,却想一起一宗事,在济南时,邻居孔老三的儿子曾经一段时间崇尚当大侠,到处搜罗武功秘籍,某天善宝在后花园看书,李青昭陪读,非得要她把书读出来给她听,善宝于是高声朗诵,是李白的《侠客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孔老三的儿子于自家听善宝声情并茂的诵读,爬上粉墙偷窥,听着豪情干云,再听善宝对李青昭说这首叫侠客行,他以为是关于武功的,于是趁善宝和李青昭去扑蝴蝶的时候偷走了那本书,回去后奉若至宝,潜心研究,大多看不懂,但有些还是弄懂了,大侠需骑白马,需十步杀一人,需有剑,于是他一一准备齐全,不日就离家出去闯荡,嘚瑟一天到晚上回来,孔老三见儿子遍体鳞伤,问是怎么回事,原来他每走十步就挥剑想杀人,人没敢杀,还被揍个鼻青脸肿,更倒霉的是被巡街的衙役抓回了府衙,吃了四十大板才放了出来。
  孔老三舐犊情深,问过儿子此事的来龙去脉,于是跑到府衙说是善宝教唆的儿子,善宝就被知府大人请去了府衙的大堂,差点被打了板子。
  善宝含冤,咬牙切齿,此仇不报誓不为善宝,为报仇,她打听到孔老三新娶的小妾即将寿诞,孔家要摆宴席,善宝灵机一动,改天又在后花园看书,诵读的声音更大,是白居易的《卢待御小妓乞诗座上留赠》——
  好似文君还对酒,胜于神女不归云。
  梦中哪及觉时见?宋玉荆王应羡君。
  孔老三的儿子又来偷听偷窥,善宝堵住他,且告诉他为了弥补上次的过失,把这首诗送给他,要他转送给他爹的小妾做寿诞之礼。
  孔老三的儿子不知道文君是谁,更不懂神女何意,于是寿诞宴席上当众诵读给孔老三的小妾听,孔老三不知这诗是谁写的,但知道文君即是卓文君,是与司马相如私奔的寡妇,而神女亦是妓女的别称,用寡妇比拟小妾这不是咒自己死么,而他更忌讳别人提及小妾曾经的妓女身份,所以老孔大怒。一个大耳刮子打的儿子满地转圈。
  善宝轻松报仇。
  若说孔老三的儿子没文化,祖公望可是兀兀穷年的苦读,如今弄这么个劳什子来找自己讨教,善宝想想那个骄矜的李姨娘,成日的不可一世,原来就把儿子教导成这个样子。
  善宝道:“诗不错。”
  说完想走,被祖公望拦着。喜滋滋的问:“怎么个好法?”
  善宝想啊想啊想的。想不出怎么个好法,无奈道:“好在……你没有一字不改的搬来。”
  祖公望愣愣的,没弄懂善宝的话。
  而善宝已经与李青昭进了客院。
  赫氏见女儿回。欢喜道:“还以为你得被祖家那些人拉着回不来。”
  善宝道:“若是不能回来,会打发人过来告诉你和爹的。”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年夜饭,善喜看着善宝绾着已婚妇人的发髻,心内感慨。想过女儿会大富大贵会嫁个如意郎君,就是没想过会嫁给妻妾成群年过半百缺失德行的祖百寿。人世沧桑,始料不及,他对善宝道:“陪爹吃几杯,说不定来年的年。就是我与你娘独个过呢。”
  善宝点头:“嗯。”
  喊锦瑟取了杯子,北国之酒大多性烈,吃了口感觉喉咙处冒火似的。忽然想起长青山,与胡子男喝酒的场景。两个人同用一只酒囊,你一口我一口,触景生情,却又心潮澎湃,一仰脖子把杯里的酒都吃了。
  赫氏忙道:“当心醉了。”
  善宝已经三分醉,摇头:“不会,吃了有几回呢。”
  于是继续吃,又想起长青山自己醉酒醒来的早晨,日光茫茫处是胡子男的一张脸,物是人非,如今他在哪里?恐他早已把自己忘个干干净净,于他记忆力不留一丝痕迹。
  心有些痛,再仰脖子,又满饮一杯。
  善喜感觉出女儿的异样,劝道:“木已成舟,那就驶好这艘船,生米成了熟饭,那就高高兴兴的吃这碗饭。”
  善宝觉着头有些重,微微抬起看了看父亲,不甚懂他的话。
  善喜道:“要不,就跟我和你娘回济南,祖家若想拦阻,我就告他们耍手段逼婚,与强抢没什么两样,你老六叔已经答应他可以作证。”
  善宝不晓得父亲与朱老六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回济南,她摇摇头:“我在这挺好的。”
  善喜晓得女儿留在祖家绝对不单单是与祖百寿拜堂的桎梏,赫氏简单向他提及善宝巧遇胡子男的事,所以他道:“有些事,只可用来回忆,譬如花开花谢,总有结果不结果的区别,结果不结果,都是宿命,看开些。”
  善宝已经又饮了一杯,感觉身子轻飘飘的想飞,脑袋里如同灌满了浆糊,神智还是清明,知道自己不能再吃,于是道:“我想出去走走。”
  赫氏喊李青昭:“青丫头陪着。”
  善宝拒绝:“谁都不要,我想一个人吹吹风,待酒醒了我自然回来。”
  赫氏有些担心,善喜摆手:“这是祖家不是外头,无妨,自己的症结自己解,让她好好想想罢。”
  善宝拔腿就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赫氏扶住:“我哪里放心。”
  善宝辩驳:“腿坐麻了,等下会好。”
  锦瑟拿了她的斗篷给她披上系好,试着道:“小姐,我陪在你身边,我不说话打扰你。”
  善宝晃着本就迷糊的脑袋:“我就想一个人静一静。”
  锦瑟不敢坚持,揪心的看着她出了房门。
  善宝离开客院也不知该往哪里去,听说祖家也有后花园,索性去走一走,醉酒,也忘了此时冰天雪地后花园百草凋敝,没有景致可赏。
  也不提灯,今儿是年夜,各处悬着灯笼,整个大院无一处不是亮堂堂,雷公镇有此一说,年夜和正月十五上元节,都要把家里各处照亮,驱邪避凶。
  善宝迎着风走了会子,非但没有醒酒反倒脑袋里更混沌沌的,眼前也是雾蒙蒙的,深一脚浅一脚,走三步退两步,遇到几个杂使的婆子,想搀扶她却被她推开,命令:“谁都不许跟着。”
  婆子们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怕她出意外。
  善宝刚好向婆子们打听了后花园的路径,晃晃悠悠的就去了。
  所幸园子里也悬着些灯笼,却不似庭院里的多,依稀视物,她信步而行,不知何处是何处,行了会子,感觉上了座桥,桥下流水冰封,岸边的菖蒲、红蓼等物悉皆干枯,夜风里摇摇摆摆间或发出呜咽之声,若是换了平素她定然是胆怯,而此时酒壮英雄胆,自言自语的吟咏着祖公望给她看的那首诗:“北国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郭,再顾倾人国……”
  想起当初读此诗的时候,特特偷跑到勾栏去看公输大娘的长袖舞,虽然她此时没有长袖,也还是边吟咏边舞蹈起来,一转身,斗篷滑落,长裙随风翩然,动情处,溢出两行泪,突然脚下一滑,鞋子踩着了冻雪,人就倒了下去,直直压向桥下,没等害怕,身子已经被谁托住,模模糊糊的视线里是一张众里寻他千百度的脸——络腮胡子遮蔽着五官,散开的长发与风共舞。
  “听话,回济南去。”
  这暗哑中带着沧桑的声音,久违了!
  “哥哥!”她呼出口,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听话,回济南去。”
  略带命令的口气,还有着几分担忧。
  “哥哥!我想你。”她哭倒在他怀里,恍惚中感觉他的心跳得厉害。
  “听话,回济南去。”
  近乎哀求了,虽然还杂着些霸气。
  “哥哥,我不能回去,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她靠在他宽厚的胸膛,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怕他再次离自己而去。
  忽然间手被掰开,她颤了颤身子,艰难稳住,见一袭黑袍渐行渐远,她拔腿去追,脚下再次打滑,人扑倒下去,又被谁托住身子,她以为他返回来,欢喜的去看。
  粉红的纱灯融融的光,琉璃扶着她道:“大奶奶,您怎么跑这里来呢。”
  善宝推开她左右的找,没有第三个人,方才的一切难道是做梦?可自己并无在床上睡觉,她忙问琉璃:“可看到一个穿黑衣的人?”
  琉璃点头:“好多个呢,咱府上的护院巡夜到此。”
  善宝摇头:“我说是个满脸胡子的男人。”
  琉璃嗯了声:“护院里好几个蓄着胡须,不知大奶奶说的哪个。”
  善宝晓得自己与琉璃说不清楚,也就不再问,仍旧四处的看,唯见高高低低的树木迎风而摆。
  ps:两章合一章了。
  第一百章 猛子的秘密其实是你的秘密
  感谢“沐沅步步”的打赏!
  ※※※※※※※※
  此后,善宝多次去了后花园,希冀能再次见到胡子男,守株待兔持续了几日,胡子男没见到,她自己染了风寒。
  抱厦内,火盆里燃着瑞炭,这种来自西凉国的炭无烟耐燃,本为贡品,年前皇上遣使给祖公略送来些许,由头是祖公略为文武状元,虽不为官,名字亦在籍。
  而祖公略将这稀罕物给了善宝,他寻的由头是,善宝是大当家,好物事理所应当归她。
  南窗下的大炕上,善宝歪倚着猩红毡的靠背,錾铜钩子悬着的撒花软帘打起,风风火火的走进了李青昭,浑身的冷气扑来,倒让善宝为之一振。
  “表妹,你可大好了。”
  李青昭说着抓起善宝的手,滚烫,道:“你爹是神医,你也懂医术,怎么会病?”
  善宝鼻子堵塞,懒懒的道:“按你的意思,医者都是长生不老或是长生不死的。”
  李青昭偏头琢磨了下,也对,医者也能生病,想起善宝病的理由,不免埋怨她:“你可真是傻呢,胡子男是江湖人,行踪不定,怎么可能重现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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