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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素手谋锦_周琰西-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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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一家人应当的。”陈二爷脑袋恨不得垂进两腿之间才算罢休。
    “快别说话了,二弟忙了这些日子,只怕累坏了,都赶紧回屋去洗漱了歇息一日。”陈掌柜欣慰的看着弟弟安然返回,关切道。
    “爹,您老人家先别着慌,二叔还有喜事儿没说呢。”惜恩俏皮的来到陈掌柜身边,随手泼了残茶,替爹又沏了杯新茶放到面前。动作熟练异常。
    “喜事?”陈二爷眉头皱成个“川”字。
    “二叔还想瞒着大家呢,您已经接到上谕,让不日返京待命,这事侄女儿可都听人说了,怎么,这样的喜事不说出来让家人开心,还想怎地?”她边说边拿眼觑着陈二爷。
    陈二爷没料到惜恩这么给自己脸儿,也就来了精神,腰板也直了起来,声音也大了,“正是,二弟我又要告别兄嫂赴任去了,还望兄嫂多保重身体。”
    陈夫人在外面偷听了半晌,一听老二家马上就要走了,喜的无可无不可的,这一家人回来生了多少闲事,巴不得他们即刻就走。迈着三寸长的小脚,娴静的进得屋来,喜道,“向二爷道喜了,这一去不知是个什么官儿。”
    “仍是原任。”
    “不是说等调,怎又是原任?”陈掌柜不解道。
    陈二爷见自己一时说走了嘴,前情后事对不上,便支吾起来。
    “朝廷的事儿哪里说的准,不拘是哪里,横竖也是当今圣上的恩旨,也是二爷的能耐,陈家几辈子才出了这么一个官儿,我看得操办几日,热闹些才好。”陈夫人做主道,她素来爱热闹,如今陈家家道好起来,自然更要做的体面些。
    “我看娘说的没错,就依您老人家,叫上城里的戏班子,咱也高乐几日。”惜恩走到娘身边,扶着她老人家坐下。
    延瑞从外面进来,听说要办喜事,也是高兴的很,接话道,“我这就着人去请。”
    “好,好,就依你们。”陈掌柜笑的见眉不见眼,陈家当真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今日终于拨开乌云见月明,他老人家如何能不高兴。
    “老爷,你可算是回来了,那个野丫头把我们碧云欺负的好惨啊!”陈二夫人这几日泪珠儿没停过,一双美目已是肿的跟桃儿似的。
    “少胡说,惜恩多聪慧的一姑娘,那是咱陈家的恩人,以后若是再说这样的话,就别进我陈家的门。”陈二爷义正言辞,此时他眼里心里只有那个救他出“火坑”的惜恩,哪里容得他人诋毁。
    陈碧云只觉得万念俱灰,咬着嘴唇硬是没有哭出声来。

  ☆、37穷乡僻壤怎留凤凰

陈家锣鼓喧天,簧管齐奏,何等的排场热闹。
    一群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凑着说热闹,小孩子刚得了喜果子,吃的满头满脸都是糖粘儿。
    “人啊,就是命,陈永善原先吃不到个白面馍馍,眼不见既然发达的这样!”
    “你眼馋,你早发了善心把那小叫花子救下,偏你还舍不得一口热水呢?!”有人反唇相讥,旁边的人跟着一哄的笑了起来。
    “就是,三拐子,就你那点心眼,合该着受穷。”
    “我穷我还能吃顿白面馍馍,不瞒您说,咱今天三顿都是饺子,大肉馅的,小阿毛你大方,你倒是吃去?”三拐子得意起来,拿手掸了一下簇新的竹布长衫。叫他三拐子并不是他腿脚哪里有问题,而是这人花花肠子多,心眼活,乡里俚语——拐子,他又排行老三,自然就是三拐子。
    那被抢白的人也不急,“嘿嘿”一笑,“我是过的不如你,不过今儿个合该我有彩头,一日的大酒大肉伺候着,白惜恩亲自送来的请帖,您噙好了!”阿毛得意的扬了扬手中的请帖,一晃而过,留给众人他洒脱的背影。
    “不就一顿酒席,谁稀罕,瞧你得意的那样!”三拐子啐道,忍不住又打听,“陈家为什么请他?”
    “人家有个好妹子,娟子对了陈家的眼,没准阿毛就是陈家的女婿喽!”
    三拐子咂巴着嘴,摇头晃脑的走了,“咋我就没个妹子,哪怕姐姐也好。。。。。。。”
    陈夫人经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终于病倒了,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无处不酸痛,大夫却又瞧不出个病因。把惜恩担心的,恨不得时刻陪着娘才好。
    “甭花那冤枉钱,娘心里有数,这样躺着比什么都管用,过几日自然就好了。”
    “让大夫看了安心。”惜恩紧挨着娘坐着,手里反复把娘新描绣的花样子。
    “外面热闹的那样,你也去看看,陪我老婆子做什么?”陈夫人心疼女儿,嗔怪着催促她出去。
    惜恩却不肯,旁人看着是自己迁就,实则她最喜欢陪着娘在屋里说话解闷儿,惬意的很,“今日忙过去,爹和大哥都要好好歇息几日,铺子上的事情我找人理去,不能咱累垮了身子,挣那起子银子又有甚意思。”
    陈夫人接道,“你爹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势头,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一日当作两日来用。你让他歇着,可比让他干活还难熬呢。”说完自己先就一笑,想想老头子整日里哼着小曲,忙里忙外的样子,多少年没见了。
    惜恩想想,娘这话却也是理,帮着扯了回线头。又仔细欣赏起娘给自己绣的梅花,鲜艳欲滴,跟真的似的,心中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你别只陪娘呆着,娘老天拔地的见不得世面,今儿个花大钱请来的戏,快去听听,回来再说给娘听。娘虽然听不大懂戏文,但是年轻的时候也爱听个古计儿,听你姥姥说《王宝钏》和《打金枝》。”
    惜恩从来没有听说娘还喜欢这些,拍手笑道,“我当娘只喜欢缝补浆洗,今儿个才知您竟然也喜欢热闹的一个人。我昔日不知听了多少说书、唱戏,都在心里呢,您老要听,我每日里给你讲上一段如何?”
    娘俩说的热闹,刘妈陪着笑脸从外面走了进来,“又小姐这样在身旁说笑,我见夫人的病也就大好了,外头和顺染坊的李夫人说要进来瞧您,我怕扰到您,就让她外面等着。”
    惜恩思量片刻,拿眼望娘,见陈夫人微微点了头,这才道,“婶子并不是外人,还不赶紧请进来。”
    “听说姐姐身子不舒服,我这心里焦急了半日,横竖思量着好好的怎就病了,特让人捎了半斤西洋参,姐姐用着。”李夫人迈着一双小脚,人还未进门,声儿已是传了进来。
    见娘试着要坐起身来,惜恩不待刘妈动手,先就利索的拿过大迎枕来给娘垫起上身。一通忙活,看的李夫人一旁直咋舌,“姐姐这福气,我竟是想不来的,只有眼馋的分啰!”
    “这孩子心细,我哪里就病的动不了了,她偏要事事亲自动手。”虽是埋怨,陈夫人却说的格外的温暖,一双眼睛也藏着满满的笑意。
    “我只盼着家里那不成才的小子给我娶回个好媳妇,让我也享享福。”李夫人话锋恰到好处的一转,今儿个的西洋参断没有白拿的理,二两银子呢。
    “我瞧着墨林那孩子就好,偏你这个亲娘还埋汰他,指不定日后封侯拜相,把你供起来做老佛爷养,看你还说他不?!”陈夫人却没听出李夫人话中的意思,只按自己的想法说,一席话倒把房里的人都说笑了起来。
    李夫人也高兴,随手捋捋了衣裙,笑着道谢,“若是那样自然要多谢姐姐吉言。”她说着又佯装无意,里外看了看,“今日怎不见碧云那丫头?”
    陈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动了动嘴未说出话来。
    “姐姐是个最贤淑懂礼之人,今儿个怎会不见,不过是婶子来的晚了,她见过众人便回了后院去。”惜恩接过刘妈手里的茶,亲手递到李夫人手中。
    “哦,原来如此,二爷家教严厉,把碧云教的大家闺秀一般,我看着便喜欢。”李夫人端着水杯抿了一口,毫不保留的流露出对陈碧云的欣赏。“只是二爷眼见得要回京,不知碧云侄女此番也一同前去吗?”
    “这自是当然,碧云姐姐是二叔的掌上明珠,哪里舍得留她独自在此穷乡僻壤。”
    李夫人原本还抱有的希望突然落空,不由得又追问道,“这原本亦是二爷故土,即便在此又有谁不看重她呢?”
    “话虽如此,但人往高处走,不用我说,婶子也能猜出意思来,京城何等繁华热闹地,又出多少王侯公爵,何如眼前姐姐只能身居后院,在咱这地儿竟是连个可以一同说话的人也没有。”
    惜恩一席话把个陈碧云比的好似凤凰一般,凤凰必得寻高枝儿去,譬如梧桐一类,绝非葫芦屯能留得的。
    李夫人彻底泄了气,也想不到自己那西洋参了,匆匆聊了几句便打摆子似的出了屋子。

  ☆、38我若有情,你可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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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倒是很好的一对儿,巴巴的出了这等事,唉,娘想了几日,竟是参不透碧云那孩子怎就成了个毒妇。”陈夫人手握拳头狠狠的敲了几下床头。
    惜恩低着头不说话,心中有事,又惟恐娘看出来,正不知如何自处。
    不防头陈掌柜的推门走了进来,“这事咱管不着,也不能管,她要想娶媳妇,只管找人家爹娘说去。”
    “唉,理是这个理,但是我这心里总有些疙瘩,你没向你兄弟探探口风去?”
    “她还不是嫉妒咱惜恩人好看,又比她能耐,有什么问的,早日送走的好,你也甭操这份闲心!”陈掌柜回答的水就萝卜嘎嘣脆。
    “外面几个老公爷说要见咱闺女,我推不过去,特来请示夫人。”提起自己家闺女,陈掌柜又不觉十分得意起来,他是个内敛的,偏这点最是遮掩不得,又恐夫人生闷气,特哄她道。
    陈夫人翻了下白眼,“你戏没听,也学会了油腔滑调,闺女日日在屯子里进出,他们还看不够?”
    “那几个老爷子平日里人到跟前还要瞧上半天,娘只当他们是给女儿添福气呢,只是今儿个主角应该是二叔才是,我去又抢了他的彩头。”惜恩被爹一通夸很觉有些羞涩,讪讪的俏皮道。
    “他有什么彩头,就是有,也担咱家的情。”陈夫人赌气道。
    陈掌柜却不以为意,满意的看着惜恩出去,不无得意的捋着胸前的胡须,“咱闺女就是识大体,只可惜是个女子,若是个男儿,必定是个建功立业的栋梁之才。”
    陈二爷今日着一身酱色青绸面长衫,腰间束着金带头线纽带,倒三角的脸上一双稍长的眼睛不时闪烁着,一副志得意满之态。如果不是颊下和唇侧两翼修整的极为精致的胡子,看去无论如何只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二爷升官,眼下又得惜恩这般做生意的好手,日后我等老朽还要仰仗着陈家啊!”
    “我看二爷这一去,他日封个宰相也说不得,咱葫芦屯也跟着扬名天下!”
    “正是,正是。。。。。。。”
    身旁一群葫芦屯里的长辈老人,也有些子是读过书,进过学的,俱都围着,恭维话此起彼伏。
    惜恩低头不语,只悄然的蹭到陈二爷的身后,拱手道,“各位叔伯,今日是我二叔送行的喜酒,多谢诸位赏光前来,惜恩一介弱女子,又没甚见识,平日里做事有不到的地方,劳烦各位长辈多担待些也就是我的福气了!”
    陈家眼下的家业谁看不到,又见惜恩虽生的倾城容颜,举手投足却别具大家风范,不由得又是一阵赞叹之声。
    “有凤栖梧,眼下咱葫芦屯里的凤凰都捡了陈家这棵梧桐不成?”不知哪位嘴上油滑的感慨道。
    惹得众人又是点头,又是羡慕,陈二爷也觉得面上更添光彩,整个人越发的神采奕奕起来。
    惜恩眼瞅着众人又一番觥筹交错,捡着空儿溜了出去。陈家后院有处新僻的小花园,时值炎炎夏日,这儿不时有穿堂风吹过,带着月季轻摇曳身姿,向日葵酣然笑脸,红黄两色的美人蕉扑鼻的芳香,头顶上大槐树上的知了儿不停的叫着“知了,知了”,聒噪的人受不得。
    “原来你在这儿。”
    幽幽的一句话从身后飘来,不带半点感情,仿若鬼魅,这样的青天白日,惜恩还是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待得慢慢转过身来,只见陈碧云正站在身后,因为离的极近,吓得她不由自主倒退了几步。才几日不见,原先的鲜艳明媚的娇俏佳人已是瘦削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美目也没了半点光彩,脸色苍白的好似刮肉白骨,走起路来半点动静不闻,竟是幽魂一般。
    “你来做什么?”惜恩冷冷喝道,忽而又生出些许同情来,余下的话便咽了回去。
    “我与墨林青梅竹马,你把他还给我,妹妹,就当姐姐求你。”陈碧云上前一把拉住惜恩衣裙,空洞的眼睛里此时满是希冀与渴望。
    不知为什么,惜恩总是觉得今日的陈碧云有些子不同于常态,忍不住缩着身子往后退。
    “你别走,你若是走了,墨林也会不见的,你去跟他说,说我对他才是真心的,你去说!”陈碧云疯了一般揪住了惜恩,面孔也变得狰狞起来。
    “李墨林和我并没有半点关系,姐姐几次三番的算计于我又是何苦?”惜恩定下心来,有意想解劝几句。
    “当真没有?”
    “绝对没有,我可以指天发誓,但凡我与他有一星半点私情,不得善终!”
    “我要去找墨林,我们要成亲,你听外面有锣鼓声,必定是他来了,他来迎娶我了。”陈碧云得了失心疯一般,只管自言自语,口中念念有词,忽而又大笑几声,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惜恩长叹一声,“这是何苦?”方才的好心情不见,忍不住又是一阵怅惘。
    “姑娘在想心事?”方才的一幕已是被李墨林尽收眼中,他却没有勇气站出来说话。
    惜恩细细的看向眼前的男子,自己自始自终从未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和他有甚关连,但却总有千丝万缕的瓜葛将自己与他拉扯到一起,莫不是这便是佛祖说的“姻缘”?可这姻缘来的也太不是时候,就算不得良缘。
    “怎么了,被少爷我玉树临风的身姿所倾倒?”刚才揣度的一番怜香惜玉的心思转瞬即逝,李墨林仍是一副嬉皮笑脸模样。
    “我在想要准备多少嫁妆。”
    “想嫁给我?”李墨林有些欣喜若狂,强按住狂喜之情问道。
    “明日就上门提亲。”
    “我回去让我娘准备好了再说,这事马虎半点不得。”李墨林喜的说话也结巴起来,倒还没有失了理智。
    “我只怕二叔急着回京复职,来不及看碧云姐姐嫁人呢。”惜恩歪着脑袋,好笑的看着某人。
    盛夏里一盆水兜头浇下,李墨林忽然觉得这儿的过堂风格外的冷起来,强忍着才没有打寒颤。
    调戏完某人,惜恩甚觉舒畅,转身就要回前面去。
    “你心里就半点没有我?”
    惜恩此时一只脚刚跨出院门,乍听此言,心中“咯噔”一声,说不上来是震惊还是难过,只静静的站在原地,不知是进还是退。
    “我自见了你,便暗暗对佛祖许愿,这辈子非你白惜恩不娶。”李墨林幽幽道来,堂堂七尺男儿,竟是别有一颗与众不同的痴心。

  ☆、39浑驴子也有大见识

惜恩一时呆住,心中苦涩翻涌上来,直觉得六月的天气亦是彻骨的冰冷,冻得手脚也好似没了知觉,立在月洞门里两行清泪扑簌簌滚落下来。饶是昔日衣食无着,忍饥挨饿,也不曾有这般锥心刺骨般的难过。
    “你我并不合适,李公子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他日若是一朝金榜题名,不知有多少名门淑女意欲相攀,至于我,也不过是昨日黄花罢了。”
    李墨林岂肯善罢甘休,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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