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谋锦_周琰西-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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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莺正陪着顾氏在厢房坐着喝茶,火盆子挨着放在身边倒也暖和。
“我一直听说蘅儿爱喝什么劳神子的花茶,心中想啊人家都是喝个玫瑰、牡丹的倒也正常,偏她爱个茉莉倒是闻所未闻。今儿个可让我尝到了甜头,这茶清香淡雅最适合养身不是,明儿个我也改喝这个茶。”顾氏微微尝了两口杯中的茶水,点头连连称赞道。
青莺自进白府多年,后来又随了白蘅出府三两年,从来不曾见顾氏一下说了这么多话,更别说她有什么喜怒爱好。
见其喜欢,忙就附和着道,“竟是老夫人喜欢,我这就去给您装一瓶带着,因着小姐喜欢府里常备的东西,且都好着呢。”
两个人又说些家长里短,无非都是顾氏问些白蘅的身体状况和将军相处的又如何等。
“妹妹怎独自来了,该让人捎个话,有事我与蘅儿前去见你不就得了!”顾氏如今只存兄妹二人,顾朝风对这么个亲妹妹更是心疼的不得了。
顾氏开心的笑了笑,多少年了,除了蘅儿外从来不曾有人如此关心爱护过自己。到底是骨肉至亲,这份亲情一辈子也不会被任何东西所替代。
伸手凭哥哥拉着自己往外走,由于常年病魔缠身,顾氏身子极为纤细,皮肤白若陶瓷,眼眸中闪着纯净的光芒,哪里能看出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
“哪里就那么娇贵了呢,我一是想你与蘅儿了,但是听下人们说你们俗物繁多,便想着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出来跑一跑还能活动筋骨不是。再者不知怎的突然觉得近些日子身上松快许多,更越发的呆不住了。”
顾朝风见妹妹如此开心,自然也就欢喜起来,“走,刚好有件东西要给你看看,想必你还清楚记得。”
两个人说话间已是进了门,白蘅与李墨林比肩而立,石天陪在一边。
“都在呢,赶紧坐下吧,我面前没有那么多规矩。”顾氏欣慰的看着白蘅与李墨林,转眼朝着石天按了按手。
待得众人坐定,顾朝风迫不及待的拿了图纸过来放到妹妹面前,“颜儿也瞧瞧这个地方,当年父亲大人交给你如何画图之后是否还提到图中的地方,你可还有记忆?”
顾氏正笑呵呵的看着白蘅与李墨林,突而见到两张密密麻麻的图纸不觉怔了怔。待得将东西拿起仔仔细细观详一番,兀自又低眉敛目的苦想一阵,这才慢悠悠道,“当年父亲大人临危教我手书此图,后来图纸遗失,好在我因思念父亲日夜拿出图纸来观看早记得清清楚楚。为了防止再出意外,索性不再将图纸画出来,直到蘅儿长大成人我方将图纸的画法传授于她。如今想来,那时父亲已是临危之际,除了教授画图之外倒是提出过一个人名。”
顾朝风欣喜的上前一步,“你快点说来,只要是有人的地方,我们自然就有线索。”
顾氏定了定神,“天仙姑子,不知你们可听说过?”
“天仙姑子?”屋内的几人不约而同的重复道。
“昔日的天仙姑子应该就是如今的天仙婆婆吧,时隔多年她已老成了个妖怪,哪里还有昔日飘渺如仙,行侠仗义的风骨。只叫她是个天仙老妖婆,再破了她的妖术才是正经。”顾朝风想着如今的天仙婆婆一味的扶持着自己徒儿的孽种,却不顾人间道义人伦,任凭真正的太子流落在外。如此没有底线之人,凭她是个身份都不足让人敬仰。
白蘅却顾不得那些,拍手笑道,“这下可好了,天仙谷我们三人都十分熟悉,此次前去一定手到擒来。”
李墨林却高兴不起来,“可是寻个什么理由回去呢,以天仙婆婆生性多疑的性格,只怕我们三人刚有这种想法就得被她四处追杀。”
一席话说的白蘅与石天都有些丧气,那老婆子的性子别人不知,他们岂能不知。孤僻、乖戾、冷酷且变化多端。如今其又是太子一党的死忠,若三人同时前往天仙谷想不引起她的疑心实在是比登天还难。
一时间屋内陷入沉寂,顾氏更是担心的无可无不可的,拉着白蘅叮嘱道,“蘅儿万万不可去那种地方,据说里面虽然看着花草遍地,鸟语花香,四季如春。其实处处暗藏杀机,何况你们如今又与天仙婆婆为敌,就更不能轻易前去以身犯险。”
白蘅见娘亲担心的模样,想着其孤苦半生无人问津,如今兄长刚刚到得身边,又得女儿为伴怎能不倍加珍惜。
拍了拍母亲的手安慰道,“娘不必担心,我这身子好好养着还时不时的难受,若跋山涉水的赶往天仙谷只怕能丢了半条命去。何况有李大哥与石大哥这样的高手在,哪里会用到我一个弱女子呢。您老人家出来的时间久了,想来已经到了吃药的时候,赶紧回去吧,不要让麻姑抓到把柄。”说完故意学麻姑做出凶巴巴的样子来,引得顾氏一阵莞尔。
“越来越爱逗娘开心,好了,我也乏了就不打扰你们了。”说着站起身来,由黄莺扶着出了门,临出门时仍不忘回头看看女儿,再看看兄长。
门外青莺已是备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瓷瓶子,里面装着晒干的茉莉花。
☆、517别离
目送顾氏离开,顾朝风内心琢磨着谁去天仙谷寻找传国玉玺最为合适,低着头将个图纸又仔细审视了一遍。
“我去最好,你们三人对天仙谷虽然熟悉,但是论武功与阅历我都胜过你们数倍。到时候万一与老妖婆正面交手,尚有一半的胜数。且我与她有着宿仇,她或许以为我不过寻仇罢了,万不会有其他想法。”
顾朝风仔细分析着,思来想去到底还是自己前去天仙谷比较妥当。
然石天却不肯让其只身一人前去冒险,起身道,“前辈能够出手相助我已是感恩不尽,但若说让你一人独自前往我却万万做不到。不如你明着走,我暗地里尾随,你我兵分两路前往天仙谷如何?到时候有个帮衬,无论是对付天仙婆婆还是寻找玉玺都更加方便。”
李墨林看了眼白蘅,见其仍是一副平常神情,猜不出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事到如今,一个是舅舅,一个是即将即位的君主,他不能不出手相助。
“不如我们三人一同前往,那样胜算的几率更大些。”
顾朝风见两人都提出要前往天仙谷,不由得有些急了,“都打住,打住,大家都走了,谁保护蘅儿。你们想如今顺王、莫王早该掂量出自己被蘅儿给骗了,万一他们趁虚而入,蘅儿一个弱女子岂不是坐以待毙?”
一句话说到了石天与李墨林的软肋上,是啊,如果都走了,那么京城中谁还能保护蘅儿的安全呢?
再看白蘅,已是将一盘棋下完,却是一盘和棋。
“我去!”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屋内的三人陡然间蹦了起来,顾朝风端起的茶水险些掉地上,石天和李墨林原本打算坐下,忽而又齐齐的站了起来。
“不可以!”三人异口同声,不容置疑。
“不可以!”其中两人有些中气不足,说话也比平日里低调了三分。
白蘅拿眼神瞟了瞟石天与李墨林两人,“我去自然有我去的理由,你们听听可还行的通再说。我于天仙婆婆有救命之恩,她昔日意欲留我在天仙谷中为徒,被我拒绝了。如今想来,那时她大抵是真心想收我来着。如果这次回去,我只说是念其旧恩,且身子如今一日不如一日更要寻个安静的地方调养。饶她疑心再重大抵也不会觉得我有其他想法,这比起你们拼刀拼抢的打打杀杀不是好出无数倍吗?”
顾朝风沉默了半晌,“蘅儿可以在天仙谷中慢慢寻找,待得有消息后我们再设法将其接出来,这倒不失为一个绝好的妙计!”
然李墨林与石天哪里舍得让白蘅只身犯险,虽则理由充分,但是天仙婆婆岂是能以平常人的规则去评定的。但若论计谋与心智,他们无论如何是比不了白蘅的。况白蘅又熟记图纸,届时只需按照心中所想四下里转转或许便能轻而易举的寻到东西。二者相比,蘅儿的法子确实更加具有可行性。
“我扮作你的随从,这样总可以了吧?”李墨林依然不死心。
白蘅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你以为就凭你那么点雕虫小技就能骗得了天仙婆婆?”
确实不能,李墨林无力的坐回椅子上。
“蘅儿大恩大德,石天永世不忘!”石天单膝跪地,抱拳拜倒。
白蘅微微一笑,“若是为了石大哥,我或许可以慢慢考虑想个更加周密的法子,只是耗时更长也更加费工夫罢了。但是为了大泽的百姓,我却一刻也不能再耽搁。还请你日后做一个胸怀天下,爱民如子的贤良君主,我便再无所求。”
顾朝风长长一叹,想顾氏满门被杀,白家又落得个家破人散的下场,没料到终了会出蘅儿这么一位奇女子。细细想来,若是能住石天等得龙椅,是否可以安心到得地下见顾氏的列祖列宗。
异日深夜,将军府中人影憧憧,青莺与黄莺两个丫头突然听说小姐要出远门顿时慌了手脚。
“大小姐,什么事情偏要劳烦您亲自前去,难道就不能打发个人代劳?”
黄莺见青莺急得已是要哭出声来,自己早就绷不住了,一把拉住小姐的衣袖哭泣道,“好好的日子咱不过,这又要去哪里呢,奴婢斗胆,就请大小姐打死我吧,我绝不能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白蘅被两个丫头一行哭一行劝吵的头疼,拍手叹道,“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不带了你们,尽是在这给我添乱呢!”
小顺子和胖子叔在厨房里也是擦眼抹泪的没个消停,因为事出突然又要保密,是以今夜厨房无人当值,只有他二人相视而泣。
小顺子抱着胖子叔的胳膊坐一把右一把的擦着止不住的眼泪,“胖子叔,您说少爷他是怎么想的,竟然让大小姐去荒郊野外,据说还跟个性格孤僻的老妖婆相处。大小姐的身子骨府里的人谁不知道,每日里人参燕窝的陪着都还要闹个头痛脑热的,你让她怎么受的了啊!”
“呜呜呜。。。。。。。”再也说不下去,小顺子趴在胖子叔身上就开始痛苦起来。
胖子叔早就是满腹的哀愁,若非是少爷吩咐了即刻替大小姐准备些路上的吃食,只怕他已然昏了过去。此刻一边瞅着大铁锅中的袅袅炊烟,一边听小顺子哭的死去活来,擦了把鼻子道,“谁知道呢,难道少爷也糊涂了不成?”
两个人在厨房哭,另两个丫头抱着白蘅在房间哭,李墨林围着府里的小花园来回的转圈,恨不得即刻强留了白蘅下来方罢。
“是我对不起你。”不知何时石天已然走近了李墨林跟前,夜色中他长长的斗篷将整个人包裹严实,只是平静的话语声中略透着深深的歉意,让人感觉出他内心的无奈与伤心。
李墨林并未答话,仰头看向天空,寒冷的深夜中显得天空特别干净,偶尔有三两颗星星朝自己眨眼睛。
“过了最黑暗的时刻,是不是黎明也就不远了?”伸手握住对方,从未有过的默契。
☆、518途经小镇
马车渐渐消失在夜幕下的丝丝细雨中,李墨林但觉心中一阵阵的失落与难受,腿脚不受控制的就要迈出去。
“不要去,蘅儿说的对,没有你我在身旁,或许会更安全。”顾朝风伸手压在李墨林肩头,低声劝阻道。
然而觉得失落与心痛的又岂止李墨林一人,雨滴越来越大,由丝丝缕缕变成雨帘洒落人间。
石固不忍的看着兄长孤寂的背影,几次有冲出去替其撑伞遮雨的冲动。
路遇却连连劝阻道,“首领心中的苦恼若非用这无边无际又干干净净的雨水冲刷,还能有什么法子解他心中忧愁呢!随他去吧,大不了倒下我们俩把他抬回去就是。”
一夜冬雨,到了异日清晨更是格位的寒冷,好在提前准备的周到,马车里备足了三日用的银丝细炭。钱多是白蘅用了几年的老车夫,对主子的生活习性自然十分的了解。马车直至辰时中方在一个镇上停下,看着一圈的早点铺子,最终选定了一家门脸不大却环境雅致的小店。
青莺与黄莺一前一后扶着小姐走下马车,顺着钱多的手势看过去,感觉确实不错。
“这镇子看着地方不大,难得倒还干净,我们就找个小地方尝尝他们的特色吃食最是要紧。”黄莺第一次出远门,一扫刚出门时的悲伤,难掩满心的好奇与欢喜,看着什么都想上前去瞧个新鲜。
经一夜颠簸,白蘅原本虚弱至极的身子本该深感不适,然大略是车身晃的厉害人有些昏昏然,难得的竟比平日里多睡了一个时辰,是以此刻精神尚可。
“那就这家吧,我也觉得尚可。”
钱多见主子对自己挑选的地方十分满意,难得的一张忠厚的脸上露出笑来,殷勤的提前跑进店中让掌柜的准备好。
或许天气过于寒冷,店里并没有几个人用早点,小店是家夫妻店,老夫妻两眼巴巴的瞅着外面期望有人来。
“掌柜的,快点把你店里最干净最精致的点心备几样上来,都要最好的,若是我们主子喜欢定然有赏。”钱多不过一马夫,但是到了这样的小地方通身的气派亦是与一般人不相同。
“啊?”
“啊什么啊,还不快去准备,傻站着看耽误了客人赶路。”到底还是老板娘精明,拿毛巾拍了一下老伴,人已是笑容满面的迎了出去。
白蘅着一件月白色色素绒绣花短袄,下面一条刻丝泥金银如意的长裙,外面披一顶猩猩毡的斗篷。白狐狸风毛将张粉脸衬托的越发唇红齿白双眸闪亮,兼着她一身尊贵仪容更有无分书卷文弱气息,竟是地上不见,天上难寻的一个人儿。
青莺与黄莺皆上身着藕丝琵琶衫的夹袄,下面紫绡翠纹裙,亦是难得一见的两个美人儿。
“我的天啊,莫非我老婆子眼花了,老头子快来看,天女下凡来了。”说着一边朝店里招收,一边跪下便拜。
“不知仙姑降临,实在是我老婆子唐突神仙了,还望仙姑恕罪。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仙姑保佑。”她一急之下,说的语无伦次,头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的响。
青莺与黄莺捂着嘴巴咯咯的笑个不停,从来没见过这样可笑的人儿,两个小丫头只当是看戏呢。
“两个促狭鬼,还不赶紧去将老人家扶起来,看回去有你们好看!”白蘅嗔怒着教训道。
黄莺笑的哪里能忍得住,只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到底还是青莺稳重些,几步走到跟前双手搀起对方,“老人家莫要大惊小怪的,我们是外路的客人经过你家小店,特进来寻些吃食,即刻就要赶路的。”
老太太起身又看了一会,确定是人不是神,这才半信半疑的迎着三人进门。
“唉,我们老两口开店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像姑娘这么好看的人,就是那庙会上选的花旦也不如姑娘百分之一,今儿个真是见识了。”一样一样的各色吃食端了上来,煎炒烹炸,可谓色色齐全。眼见着四四方方一张八仙桌摆满了,老两口子方才罢手。
白蘅不过捡着清淡的吃了几口就再无胃口,倒是另三人一路上时时操心处处使力,此刻尤其觉得腹中饥饿,可劲吃个不住。
“好吃,比我吃的望月楼中的招牌菜都好吃!”黄莺早把素日里小姐教导的女子涵养抛到九霄云外,伸手抓起一个小巧玲珑又晶莹剔透的点心填进嘴里,呜呜哝哝的说道。
青莺瞧着没好气的偷瞟了她一眼,见并无甚效果,拿胳膊肘狠狠拐了她一下。
“哎呦,我的点心!”黄莺十分失望的望着掉在地上的东西,不无可惜的撇嘴道。
钱多已是吃完到外面准备,白蘅闲坐无事便向站在一旁的老板娘问道,“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