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谋锦_周琰西-第2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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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紫菀儿已然答应嫁给你做侧室,你十年的等待终于可以如愿了。”
林凝陌惊喜的脸上笑容陡然消失,“侧室,为什么是侧室?”
“怎么,你还不知足,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们林家能够越过皇上和公主而另娶他人?唯有娶了公主然后再娶紫菀儿进门,连紫菀儿一个女儿家都明白的道理,你熟读诗书通晓四书五经古今中外典籍,这点道理还用为父来替你解释吗?”林海怒不可遏,脸色涨的紫红,站起身来拍桌子骂道。
林凝陌傻了,紫菀儿竟然答应做林家的侧室,若非当面向她问个清楚,自己无论如何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怎么,你连为父的话也不信,难道你我二十多年的父子之情,我能够容你十年的不忠不孝,时至今日还会骗你不成?”林海又补上一句。
林凝陌要迈出门的脚步停了下来,抬头看向父亲期盼的目光以及那两鬓霜染的白发。十年的煎熬,自己既是忠于内心的情感又何尝不是自私自利,父亲在这十年中老了许多啊,为什么之前竟是不曾注意呢!
“孩儿怎会不信爹,只是想当面向菀儿求证方才安心罢了。如今竟然只能做此安排,就请父亲多加操心早日为孩儿向皇上求取亲事。”林凝陌顿了顿,把想要说的另半句话又咽了回去,讪讪的低头看向地面,面上却是一副无限向往的欣喜神色。
紫菀儿独自兴冲冲的出了林家大门,未曾走出多远去忽然心中一阵刺痛。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竟然想出欺骗林凝陌的馊主意。眼前浮现出一张温润如玉谦谦公子的面容,林凝陌总是对着自己笑而不语,欲语还休,但是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即便是他使得我不能参加选秀,但是论理亦是出于好心,我怎可行此卑鄙恶劣行径。不行,我要当面去和林大哥说清楚。”紫菀儿拿定主意,转身便要折回林府。可是刚才出来之时明明是大门洞开,两个门童各自站立守护。此刻却是大门紧闭,门前鸦雀无声,上前拍了半天的门环亦无所应答。
“奇怪了,刚才还有人呢,怎么这会子全都不见了?”紫菀儿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踮着脚尖试图往院墙里看。
黄莺找了半日终于看到小姐,上前拍到,“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紫菀儿正专心眺望,忽而被姑姑拍了下肩头直把个小心脏吓得突突的狂跳不止,不悦的嘟囔道,“人吓人吓死人您老人家明白不?”
黄莺宠溺的看着小主子,自从离开缥缈峰紫云颠一路来没少闯祸,可次次都能让她化险为夷平安脱险,不知这次又干了什么坏事。
想着上前牵了小主子的手道,“青天白日的你趴在人家门外偷看,不怕被人怀疑有行鸡鸣狗盗的嫌疑?”
紫菀儿心里惦记着林凝陌并不想随姑姑离去,只是看情形姑姑断不会容许自己胡来,只能不情不愿的跟在姑姑身后。
“唉,我今日做了件糊涂事,竟然答应了林大人的要求欺骗林大哥。此刻又觉得追悔莫及,正思忖着如何进门说清楚,谁知拍了半天门也没开。”紫菀儿虽然聪明伶俐不输白蘅,但是她输在心地单纯,遇事并不往深处去想。
黄莺面色陡变,回过头来盯着小主子目不转睛的看了半天,“你答应了林大人的什么要求,又是如何欺骗了林大公子,快快说来,或许还有补救的措施。”
紫菀儿被姑姑的神色吓到,自幼由姑姑宠爱长大何曾见过她对自己如此凶过,怯怯嗫嚅一刻方将发生在林家书房内的一切说将出来。
黄莺懊丧的闭上了眼睛,自己来晚了一步。以林海的老谋深算必然早料到小主子会反悔,所以她前脚出了林家的大门,后脚林家就大门紧闭,再不许任何人踏入一步。可怜林凝陌如此一位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竟是被人算计,若洞房花烛后知道自己被骗必然生不如死。小主子啊小主子,你何其聪明之人,怎么偏偏行了这一步错棋!
不用黄莺说出口,只从神情上紫菀儿便能猜出自己犯的错误有多么不可原谅。
“我再去林家,就是破门而入也必然要当着林大哥的面把真相说清楚!”
黄莺无奈一叹,“站住,你此刻前去纵然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也别想见到林凝陌,还是赶紧想想其他的补救措施,或许还有用。”
紫菀儿顿时傻了眼,她没料到林海竟是如此老谋深算,自己生生被他套入了圈里尚不自知。恨只能恨自己贪心不足,为一己私欲不顾他人的终生幸福,终是辜负了林凝陌的一片痴情。
炽热后的傍晚些许凉风不时的吹过京城最为惹恼的街道,行人如织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笑声不绝于耳。紫菀儿却感受不到来自外界的任何快乐,今日之前她是个从来不会让烦恼痛苦陪同自己太久的女子,可是今日之后心中的内疚会不会彻底毁了简单的快乐。
☆、606原以为早已将等待变成了习惯
林凝陌匆匆进了书房,只见父亲正对着书桌上一堆喜帖逐个查看,突然见儿子闯将进来,林海笑逐颜开的站起身来拉过其道,“我们林家不比那一般的官宦人家,你赶紧帮为父仔仔细细的看看可还少了哪位皇亲国戚没请到的?皇上得知你终于回心转意,特意让我午后前去御书房细细商量大婚之事。我原本以为好歹皇家也要摆摆架子给我们林家看,此时倒觉得皇上实在是对你这个驸马爷青眼有加,你可要好生对待公主,不能让皇上与为父失望啊!”
听父亲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十年里从来不曾见他如今日这般欢喜过,林凝陌原本积聚在心中的怒气慢慢的一点点消失。
“孩儿是来问问父亲,为何让下人拦住大门不准我外出处理公务。竟然皇上对孩儿如此赏识,纵然家中再忙也该以朝廷之事为重,选秀之事迫在眉睫,此刻又不好假以人手。还请父亲吩咐下去,让孩儿即刻去选秀司处理完公务再回来料理婚礼事宜不迟。”
林海面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的往眉心攒了些,只是不敢抬头看向儿子,手里已然忙碌着查看各式烫金大红的帖子。
“这并非是为父的意思,实在皇上太过体恤于林家,特意嘱咐我最近几日让你不必上朝料理公事,只管好生歇息养足精神做驸马。其余之事早派了他人前去,你不用担心。”
林海说完,收拾好东西又安慰了儿子几句,这才急匆匆的出门进宫,寻皇上商议婚事。
林凝陌颇有些失落的看着堆在案头的请帖,不知怎的,不尽感受不出半点的快乐,反倒将一颗心沉沉的坠下。
“公主,果不其然,林家前来提亲了,现在林大人与皇上就在御书房商议婚礼之事。您想了十年,盼了十年,终于有了今日,娘娘若是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宠儿喜极而泣,边说边抱着公主的手摇个不停。
刘蕊有些反应迟钝的看向宠儿,幻听般的不可思议,成亲,婚礼,林家。
“他终于要娶我了!”久违了的笑容浮现在脸上,让苍白到不见一丝血色的面容略显得不让人那么担心。十年的心声在此刻终于得以吐露,本以为过久的等待早已经变成一种习惯,而非是折磨与蹉跎岁月。然陡然间的云散日出后才发现那种日子是何等的难熬,所谓让等待变成习惯不过是自欺自人罢了。
楚怜自外面听到消息也跟着走了进来,得意的冲宠儿一笑,那神情,两人各自心知肚明。
伸手掀开身上的被子,已经多久没有下床刘蕊早就不记得了。但是她现在急于去照镜子,隔着两米远的地方,靠着窗前摆放着一张妆台,上面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铜镜仿佛在招唤着自己。
苍白,瘦削,刘蕊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匆忙的翻起各种放于妆台之上的胭脂水粉。
“赶紧给本宫上妆,我要成亲了,我要成为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因为心中过于激动,她的手激烈的颤抖着,满桌子的瓶瓶罐罐被她接二连三的打落在地。
宠儿不忍的冲向前去抱住公主,“不急,不急,离婚期还有一个月,我们可以好好的慢慢的准备。”
楚怜也上来替公主披好衣裳,虽是夏季却能感觉公主身上一阵凉意,让她不由得有些踌躇与疑惑。
“宠儿说的正是,皇家嫁女儿哪有随随便便的道理,别的不说,各样嫁妆就得打发内务府与后宫管事的娘娘们好好准备。还有各道门槛礼仪,各样随礼,各处朝拜,若是详细论将起来恐怕一天一夜嗐说不完呢。公主有的是世间,刚好趁着这段时间好生的调养身子,做个最美丽的新娘子嫁到林府去。”
刘蕊痴痴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恍惚中好像觉得自己已然披上了凤冠霞帔成为一位瑰丽姿容的待嫁新娘。而身后之人不就是那位日死也盼的男子吗,凝陌你终于答应娶我,我必然不负你所望成为林家知书达理贤惠端庄的儿媳妇。
欣喜,幸福的光彩笼罩在公主的周身,宠儿开始觉得自己瞒着公主是对的。如果往事已然不能挽回也无法修补,为何还要受害人继续活在黑暗中,从此丧失寻找幸福的权利是何等的残忍。幸好自己的一时犹豫才有了公主今日的幸福,即便死后受尽地狱十八般酷刑亦不会觉得后悔。
从这日起刘蕊一改往日多愁善感的形状,不仅将下人们准备的各样补品汤药尽数服用,甚至还试着起身到宫门外四处走走。
“太医说公主这病就是在房内闷的,若是没事的时候多走动走动,不必喝哪些劳什子苦药,过个十天八天的保准就好了大半呢。”宠儿为了哄公主开心,一路上捡着笑话儿逗乐。
刘蕊虽知道她在安慰自己,但是能出来晒晒太阳看看花草也着实觉得心胸开朗许多,人跟着就舒服轻松了些。忍不住四处张望一刻,想寻个地方再去逛逛。
一双眼睛阴郁的仇视着自己,阳光灿烂下忽而觉得浑身冰冷,待得回过神来方才发现刚才过去的正是一群巡宫的侍卫,而那领头的背影好生熟悉,尤其那双眼睛。
“公主,您怎么了,这里太阳太大,我们到前面亭子里坐会歇歇脚。”宠儿慌乱的扶着公主就要走。
“我好似看到了什么。”刘蕊突然莫名其妙的说出这一句。
楚怜急中生智,上前来扶住另一边道,“公主说的没错,您确实看到了些不该看的,可是有些人偏生就是痴心妄想。这样的事情多早就见了,您病了一个多月怎全都不记得了?”
刘蕊回想了一刻,顿觉释然,哼,好在这样的日子并不多了。
紫菀儿绝望的蹲守在角落里,默默的看着林家大门开开合合,无数的太监与下人走马观花般进进出出。但是无论黑夜与白天,那个地方却总能将自己拒之门外,仿若铜墙铁壁密不透风。
☆、607温润公子冷如冰
康平帝将最后一本奏折批阅完毕交给身旁的太监,这才抬起头来看林海。
“你个老家伙终于没有朕对你们林家的期望。”
林海听的心中一颤,不觉就有些心酸冒了上来,拿袍袖挡了挡眼睛再次拜了下去,“老臣对不住皇上。”
康平帝沉思一刻,姻缘造化皆是注定,好在自己终究没有出手,否则蕊儿的幸福怕就毁了。
“往事如浮云,好好珍惜以后的日子才是重要。这次公主的婚配虽说朝里有例可循,但是朕觉得太委屈了蕊儿,又着礼部额外添置了些东西,你循着这个单子仔细验收了。”说着旁边的太监急忙取出张列举的单子送到林海跟前。
无须细看,既是皇上亲口嘱托,礼部的人怎敢轻慢必然都是些稀世珍宝价值连城,这让林家如何受得起!
林海但觉额头上的冷汗直冒,跪拜道,“老臣向皇上保证,大公主嫁入林家,林家满门必然以极尽之尊礼相待,不敢有半点怠慢。至于这些嫁妆实在是受之有愧,还请皇上收回。”
康平帝释然一笑,林海不愧是个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人,到底心中明白。轻轻摆了摆手道,“话不能这么说,蕊儿既是嫁入林家便是儿媳,该有的礼数你们也尽管约束,朕断不是那等勿搅蛮缠一味偏袒之父母。至于嫁妆多寡,朕料得无论多少你们林家也不敢有所非议,只是蕊儿是朕最为疼爱的公主,她出嫁自然就与别的公主有所不同。”
林海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只轻轻一瞥礼单便又是一番心潮起伏,随即收好放回袖中。
这厢康平帝不轻不重的嘱咐一番,遂叫人进膳,林海便借着由头退了出去。
黄莺心疼的看着小主子,才几日的功夫眼见得人已是明显的消瘦了许多,若是这样煎熬下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们还是回去吧,林家应该是怕临时有变早把林凝陌软禁了起来,你就是等到成亲之日也未必见得到他。何况,以奴婢愚见,小主子又何苦任人摆布费尽心思进宫,宫外天大地大不正是你期盼着的生活吗?”后半句黄莺说的吞吞吐吐,每次提到这些她都不敢看紫菀儿的眼神,今日更是有些为难。
果不其然,紫菀儿两只丹凤眼倏忽间射出两道刺目的电光直逼对方面门,让人无处闪躲。
“姑姑若是能够给菀儿一个不进宫的理由,那么我即刻便可以打消念头,可以吗?”
“可以吗?”黄莺但觉一股酸楚翻涌着到了喉咙中,若是可以自己何尝不希望将事实真相说将出来,又何必任由天仙婆婆摆布。但是不能,只要自己敢开口,下一秒钟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便可想而知。或许还未等吐露一个字,自己便已然丧命,到时留小主子孤苦一人在世间,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将军与小姐。
紫菀儿无所谓的转过脸去,自己早该猜到对方不会说,所以答案只能自己独自前去寻找。无论刀山火海都阻拦不了自己前进的步伐,这便是命,人有时候是要认命的。
林家大门外停了顶官轿,华盖相罩顶锦缎围城的豪华八人抬大轿,绣着富贵花开轿帘掀开林海从里面走了出来。
紫菀儿顿时跳将起来,箭一般的冲将出去,“林伯伯等等我。”
林海微微一震,不及回身人影已是消失在朱红色的大门前。
几个看守着的门人凶神恶煞般的聚拢过来,仿若一堵铜墙铁壁拦住了想要冲进去的紫菀儿。
“小主子,我们走!”黄莺上前拉起不情愿的紫菀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林家。
婚期越发近了,而林凝陌的心也跟着更加焦躁不安。自从那日紫菀儿离开林家,自己就好像被父亲软禁了一般,莫说是上朝就是想出门会三五知己也不能。可是每每自己表示不满向父亲讲道理之时,他老人家只是好言相劝,又将紫菀儿亲口答应之话拿出来说道一番。如此三番五次,林凝陌时而期盼着能够将与公主的婚事办了,然后再寻个由头将紫菀儿迎娶进府。时而悲观绝望,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将出去,必得亲耳听到紫菀儿说答应嫁给自己才肯罢休。
而林府中的下人也都像哑巴了似的,就连雨滴也不像以往那般喜好油嘴滑舌。有事问他倒像是痴呆了般,若是无事整个人便傻呆呆的站着不动。为这惹的老爷不高兴,就将他派到外面跟着下人们一起打杂。
如此这般,林凝陌就更加形单影只,若是婚礼再延迟些日子,只怕他就要得了疯病。
“大少爷,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没有梳洗,若是误了良辰吉日看老爷不扒了奴婢们的皮呢!”负责为大少爷梳洗穿衣的管事婆子满面带笑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三五个丫鬟,有的捧着衣裳匣子,有的拿着新郎的冠带,且个个满面喜色笑逐颜开,反倒衬托的林凝陌越发冷静与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