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谋锦_周琰西-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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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如今也是官家老爷的宅邸,怎仍如此的寒酸?”青莺有几分不解。红漆的大门上已是有些斑驳。就那门人的穿着打扮也不像个富足的人家。看来秦荫也是个清贫的京官。
“秦大哥品性高雅。人自然是个清官,怎比得上那起子贪污纳垢之辈,你也太小看人。”惜恩站在秦家的斜对面。打量了半日,既然十分的安慰。理所当然的觉得秦家没变,那秦家的人自然也没变。无论秦荫做官与否,他都是自己以前的秦大哥。
秦家宅子里,秦荫正上早朝回来,于书房中临摹说法。神情专注,稍显突起的眉骨下一双眼睛微微往里凹着,也就是这双眼睛让整张脸变得很有几分耐人寻味之感。
“少爷,奴才等了半日也不见王二那厮过来还钱,想必没戏,要不等晚间我到他家里看看?“刚才站在门口的那个老仆人进来回道。
秦荫手上的笔顿了一下,“罢了,他与我有递水之恩,如今就是十两银子的事情,或许他当真急需,我们又何苦苦苦相逼,显见得恩将仇报一般。”
老仆人无奈的摊了下手,什么叫做十两银子,少爷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他一月的俸禄才十两,全家几口人的饮食起居,老太太眼下还病着,哪里不需要用银子。
“刚才奴才听说白府里二少爷高中了,明日必得大宴宾客,我们少不得要备些贺礼的,这贺礼的银子又从哪里出?”老奴才将问题又扔了回来,也是想提醒一下少爷,十两银子虽说不多,但也看清楚咱是个什么家境。
“就穷的这样了?”秦荫很有些不可思议的放下了毛笔。
“老奴手里倒是还有几两银子,只是老太太的病是不能断了药的,还有家里的嚼头,总要备些米面油盐的。”
秦荫很有些无奈,自己任着内务府大臣的官职,却还要为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犯难。
“这些事情就不必问你家少爷了,到时自然有贺礼与他送去。”惜恩从门前闪身进得屋内。
秦荫看时,只见其一袭轻纱衣裙飘飘洒洒,满头青丝如瀑,笑靥缱绻,容颜更脚三年前绝色,只当自己梦中一般,原地怔住,不得说出一句话来。
“秦大哥,我回来了。”日思夜想的人儿就在眼前,惜恩却没了方才的冲动,只想这样静静的两厢对视,其他话语都是多余。
那老奴见势忙转身出去,临出门之际回望了惜恩一眼,不觉亦是一声叹息。
“你来了?”秦荫有几分苦涩的客气道,“我给你沏杯茶,秦家寒苦,比不得你白家阔绰,茶水都是好的。”
惜恩以往也只是门外等过秦荫,像今日这般登堂入室还是头一遭,没想到他这般拘束的。转念想想两人久不想见,有几分生疏也是正常,遂随意的室内漫步,由着秦荫给自己端了茶水过来。
“这几年你受苦了。”
一张圆圆的小案,二人对面而坐,都有几分局促。
“秦大哥,你一直记着我吗?我在外面不论多苦,始终记得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你给我讲笑话,逗我开心。夏天捉蜻蜓,秋天逮蚂蚱,每次你去寻大哥玩儿都会特意送给我。”惜恩陷入无限美好的回忆中,那是自己过的最舒心的日子。爹不疼,娘冷漠,只有秦大哥给了自己些许温馨,即便很少,却是仅有的。仿若黑夜中一点点的亮光,只要人见到便不会绝望,便会觉得温暖充满了希望。
“这些事情还提它做什么,原不过是逗你玩的。”秦荫低了头,并不看惜恩。
“你不问问我那夜为什么会突然逃出白家?”惜恩有些失落的问道。
秦荫一瞬间突然抬起了头,好似有几分收到惊吓般的道,“是因为你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所以我才劝你离开避难,我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秦大哥是为了我好。”惜恩终于听到他说是为了自己好,随即笑了起来,其他一切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136相见(二)
惜恩为了秦荫的一句话喜的无可无不可的,仿佛自己一下子就成了世界上最快乐的人,来时的委屈与焦急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今我又回来了,可以堂堂正正的出入白府,也不必再惧怕任何人的威势,秦大哥你还会对我好吗?”惜恩许久没有出现的小女孩形态,嗔痴的看着这个心心念念想着的大哥哥。此时的幸福充溢着五脏六腑,这不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期盼的吗?
“你已经大了,女儿家本该遵守的东西更要牢记,养在深闺,三从四德,何况你又是白家的千金大小姐,自是要懂得多些。”秦荫突然板起脸来,一是一,二是二的教训起来。
“秦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如今你已是朝廷命官,国家的栋梁之材,出入结交自然讲究些,我不会再私自过来寻你。”惜恩乖巧懂事的站起身来,一如昔日她跑到秦家门外,却傻呆呆的看了半日,然后再默默的回了蘅院一般。
秦荫有些动容的看了眼面前的女子,三年了,她一如当初的信任自己。可是三年前是自己亲自将她送出了白府,任由她颠沛流离,不闻不问。
“赶紧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做,就不送你了。”惟恐自己一时感情用事,他故作淡然道。话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忍,“待得有了时间,我一定到府里去看望于你。”
“那你还会再去看望其他人吗?”惜恩试探着问了一句。
秦荫已是有些不耐烦,惜恩待的时间越长他越觉得心浮气躁。遂站起身来道,“除了你与白兄,我在白府里哪里还会有相熟的人,你快点去吧。”
惜恩欢天喜地的出了秦家的大门,来时的犹豫愤懑却不见,就连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都觉得蓝了许多。
青莺郁闷的跟在小姐身后嘀嘀咕咕,“来了一趟白搭了二十两的银子,小姐既然还这般的欢喜,莫非是中了邪?”
惜恩平日里对青莺这些小情绪都会仔细化解,今日却丝毫未看在眼里。她的一颗心被幸福填满。再容不下其它。
“秦大哥爱吃栗子糕。明日里你去买些备着,还有上好的龙井买些让人送到秦家,还有他书房的摆设都太旧了些,让人送套新的过去。”回道蘅院的惜恩忍不住回忆与秦荫相见的点点滴滴。恨不得事事都要替他考虑周详。
“可是奴婢以什么理由将东西送去。秦公子秉性高傲。岂肯轻易收受咱们的东西,我见您也是白操这份闲心。”相比沉醉于美好幻想中的小姐,青莺此时要更清醒些。秦家老门人收银子时的谦卑与无奈她还历历在目。此时再送东西过去,她可以想象万一被秦公子看到,会不会气青了脸。
“你说的不无道理,来日方长,我总会有理由让秦大哥收了我们东西去。即便他穷些又如何,起码证明他刚正不阿,清正廉洁,你可不能轻视了人家!”惜恩小心的盘算着,一边叮嘱了青莺。
接下来两日无话,惜恩去了一趟铺子里,一来想取些银子周转,二来看看浑驴子事情办的怎么样。
原她将六王爷给的字条与了浑驴子,嘱咐他前去拜见内务府管事秦大人。
“回大小姐,咱这次可是发了大财喽!”浑驴子活了三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这两日真是做梦都在笑。徐驼子被他聒噪的不耐烦,索性连房也不回,直接在前面铺子里睡了。
“宫里半年的布匹绸缎都归咱供货,价格按最高等支付,奴才粗略算计了一下,半年内起码有一百万两的进项。除去各方面的打点进贡,再将本钱银子算在外,起码有一半的盈余。这可抵得上咱在丰泽县内二十年顺顺利利的收入啊!”浑驴子说的两眼放光,好像一堆堆的银子就摆在他的面前一般,差点连哈喇子也流了出来。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大小姐的志向可不止这么点银子。”徐驼子心里明白,眼下他们接的这宗买卖是抢了白家的饭碗,看着简单,若是被白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白家久居京城,是世代传下来的皇商,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关系不是他们这两个外来户能搞定的,若说是对手,那也太抬高了自己。
“你们好生应付,有事及时通知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马上去做。”惜恩低头沉吟了一刻,犹豫着拿不定主意。
“有事情大小姐尽管说,我与徐驼子誓死追随您,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惜恩被他一脸庄重样逗乐了起来,“太平盛世,谁还打打杀杀的,正是有一件好事说与你们。那么多银子到手,我们庙小装不下,少不得还要找个地方存了,与其让别人拿去钱生钱,倒不如咱自个儿开个票号。”
“这,可是奴才们管管绸缎庄是个行家,票号着实不懂啊?”徐驼子踌躇起来,就连浑驴子也抓耳挠腮的不敢接手。
“不会就学,何况谁要你们即刻就办去,先瞅着寻个好地方,再慢慢寻觅老实可用的人才,盘子做大了,只有你们两个人怎么能转的开,少不得要添兵加将的。”
二人恍然大悟,连道是个好主意。这样陈家绸缎铺子在京城里就这样悄无声息的铺展开来,惜恩心中越发的踏实。
“来了半日怎不见李少爷和小顺子,他们出去了?”青莺其实已经里里外外转悠了一圈,没寻到人,此时进来妆模作样的问道。
“李家少爷已是有些日子不见,前儿个他的书童过来收拾了东西,连话也未好好说一句,就急匆匆的走了。想必是考的不好,寻地儿难过伤心呢。”浑驴子这几日忙活的晕头转向,随口猜测着。
“我倒是听说这届的状元叫做李什么林的,还以为是他,原来既不是。”徐驼子感慨了一句。
“李墨林落榜了?”惜恩很有些惋惜的反问了一句。不知为何,此时格外的想见到他,哪怕是说几句安慰的话也好。
☆、137湖畔的虐心相遇
“小姐,要不奴婢陪你到花园里转转,你这样闷了一日,时间久了还闷出病来呢!”青莺最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
这一日白家宾客盈门,都是上门恭贺白茗金榜题名的。以及平日里找不到干系巴结,此刻也自备了厚礼来贺。来者是客,何况人家还怀了好意,自是不能拒之门外。所以那来的人之众差点踏破了白府的门槛,收礼物的人忙的气都不得空儿喘匀了,前前后后的跑着往里搬东西,直装满了三大间厢房才罢了。
“外面吵闹不堪,你不嫌闹的心慌,尽管自己去,我啊浮生偷得半日闲,还是好生待着的好。”惜恩斜靠在贵妃椅上,兀自的翻了个身,又继续看起书来。
青莺晃了晃小脑袋,包子脸上的肉肉也随着晃了几晃,“或许秦公子也来了白府,现在就在花园里与人闲情漫步,谈天说地呢。”
“这房间里太过阴郁,不如我们外面舒散一番,你看如何?”惜恩忙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裳,再对镜子理了理发鬓,不容分说,抬腿就向外走去。
“啧啧,果然有效。”青莺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已是八月下旬,白家的花园里却仍然花团锦簇,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衰败景象。杨柳依依,荷叶兮兮,一对对的鸳鸯浮在双面上歇息,煞是悠然。
岸上一对男女正一前一后的边走边说,只见那女子颜容相貌极好。男子更是长身玉立,好一对璧人。
“秦大哥,你看这水中的莲叶竟是开始衰败了,不如都拔去,露出碧绿的湖水来岂不是更好?”吴敏风摆杨柳般的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正是秦荫。
“留得残荷听雨声,”他心中默默诵读出这句诗来,这是昔日与惜恩在此游玩时她说的句子,此情此景刚好印证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
“秦大哥,你在想什么。我问你拔去这些残荷怎样?”吴敏见秦荫心不在焉。有些不快,嘴巴翘的老高,悻悻的又问了一句。
秦荫回过神来,连忙陪着笑脸劝说。“敏儿说的自然都好。留着这些衰败的东西有碍观瞻。倒不如让人都拔去,再放些五颜六色的禽类在湖里,岂不是更好?”
吴敏笑了笑。这主意倒是颇合她的心意,想象着若真是那样的景象,一时出神,只听“哎呦”一声,人不觉就向前倾去。
“敏儿,你好点了没有?”秦荫拥吴敏入怀,轻声的问道。
吴敏羞的满脸绯红,只将头紧紧挨着秦荫靠着,“头晕的很,秦大哥抱着我。”
秦荫极为无奈的又将人搂紧些,不由自主的四处张望了一番,刚好看见惜恩与青莺相伴着也往这边过来。
“哎呦!”吴敏疼的眉头紧锁,叫唤着就是起不了身,躺在地上一声声的呻吟。
秦荫见这情景,心里更是还乱,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正没个着落,那二人已是到了近前。
“这不是秦大哥吗,你怎独自一人在这里?”
青莺用手捅了一下小姐,示意她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吴敏听见有人过来,心中着急,兀自的“哎呦”了一会,仔细看时,正是自己的冤家对头来了。
“秦大哥,快点拉敏儿起来,这地上虽然舒服,睡的久了到底有些子凉意,难为你一直替我守着。”吴敏将白的葱段似的玉手神了出来,翘首等待秦荫去拉自己。
秦荫有些难为情的皱眉苦思了一刻,直恨不得即刻逃离了方好。
“秦大哥,快点拉我起来啊,姨娘还让我们一同去见她,说不定这时候她老人家已经忙完,正等着呢。若是迟了,少不得又惹得她不快。”吴敏已是有些不耐烦,搬出大姨娘来压秦荫。
惜恩先时的期盼与遐想都聚焦在此刻,聚焦在眼前这位有着些许清高与傲慢的男人身上。
“秦大哥,你来了为何不去蘅院寻我,不是说好带我一同玩耍的吗?”惜恩心痛的仿佛被人一片片撕裂,却硬是忍着做最后的试探。她不信,不愿,不想,不能相信。三年的日思夜想,一千多个白天黑夜,他是她的精神支柱。如果没有这一点仅存的期望,她只怕熬不到这一刻。
“我与你三年未曾见面,几时说过再同你玩耍。男女授受不亲,大小姐这话说的有失体统,还望您放尊重些。”秦荫冷冷的拒绝道。随即转身弯腰扶起吴敏,不肯再多留一分钟,扬长而去。
“大姐姐,实在是抱歉,我要与秦大哥一同去见姨娘,再商议秦家下聘的事情,就不能陪你一同散心了。”吴敏一副娇娇弱弱模样,捏着帕子躬身施礼告辞。
惜恩木然的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秦荫决绝离去的身影,以至于吴敏说了些什么,她竟是一个字也未听得进去。
“表小姐,您好福气,秦家门第平平,您一旦嫁进去,少不得就要做个当家主母。秦老夫人又是个药罐子,做媳妇的端茶倒水,伺候汤药,理所应当。当真该是您谋个诰命夫人的预兆,青莺在此提前恭喜了!”青莺气不平,看不得这对“奸夫****”在小姐面前耀武扬威,冒着胆子,冷嘲热讽的朝吴敏道。
吴敏袅娜的身段突然站住,扭过头来恼怒的看向青莺,心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她也不是个省油的,嫣然一笑,“劳青莺姑娘挂心,总比某些人白送也没人要的好。我这人啊就这么一个有点,就是知足常乐。能得秦大哥这样的如意郎君,这辈子就是吃糠咽菜敏儿也认了。”说完挑衅的向惜恩一笑,转身急急的去园门处走去。
惜恩无力的抓住身旁的树干,好像只有这样自己才不至于虚弱的倒下。
“不,不会的,秦大哥不会的,他没有亲口承认与吴敏的婚事,或许只是吴敏一厢情愿罢了。”她说着已是泪流满面,紧紧抓住树干,伏倒在上面呜咽着哭个天昏地暗。
这一生,你不来,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