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谋锦_周琰西-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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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小果子的住处,青莺忙不迭的回了蘅院,进门见到小姐痴痴傻傻的坐在桌前,面前放着的一碟子山药红枣糕动也未动。这都两日了,不吃不喝,就这样傻坐着可怎么好?
青莺急得火烧心,却也不敢硬逼,过去将放凉的东西收了,再沏上一杯提神的茉莉花茶来。
“秦大哥一定是被逼无奈,他怎么会喜欢吴敏,他是喜欢我的,是不是?”惜恩原本不大的小脸又小了一圈,可怜巴巴的望着青莺,像是在问她,更像是自言自语。
青莺蹲下身来抓住小姐的手,纤纤十指握在手心感觉冰冷的。从小到大朝夕相伴,这份亲情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却浓于血。
原本打算和盘托出人家已经准备嫁妆,秦家不日就要过来下聘的事情,话到嘴边,青莺硬是换了笑脸道,“不会的,论相貌,论才情,吴敏哪里能与小姐相提并论。何况你与秦公子又是自幼相识,更是青梅竹马的良配,这是老天爷牵的红线,谁也破坏不了。”
“小果子怎么说,是秦大哥拒绝了他们的提亲吗?”惜恩忽然想起青莺刚才去探望小果子,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期盼的问道。
“小果子说那母女俩躲进房里嘀嘀咕咕,自己偷听半天,也没听出个头绪,想来是没成,否则何必这样藏着掖着。”青莺半真半假的回道。
“只要秦大哥认定了我,他们就别想破坏我们,我与他是天定的姻缘。”惜恩脸上终于有了丝笑色。但这一点笑意却看的青莺心碎,慌的扭过头去,“我去厨房给你取点东西来吃,若是饿坏了身子,秦公子可是会心疼的。”
嗔怪的看着离去的青莺,惜恩理理了心绪,思忖着,“若是秦荫坚决拒绝他们的提亲,这事一过,那么自己就要想办法到祖母面前去提免得夜长梦多。可是让谁去说呢,总不能自己一个姑娘家给自己提亲,”她有些羞涩的绯红了脸。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母亲病着,自是不能劳烦她老人家给我准备嫁妆。”她自言自语的念叨,转念又思及父亲,长叹了一口气,“更是不指望的,还是靠我自己自力更生自强不息吧。”
这样一番自我开导,顿时来了精神,先还觉得天塌下来般的绝望,此刻站起身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141乌鸦一群群的飞过头顶
青莺端了个填漆的托盘进来,托盘里放着碗参汤,看见小姐正坐在桌前,认认真真的做针线活。她忙放下托盘,朝着小姐脸上仔细看了半天,实在想不通自己刚出去这么一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别光顾着站那里看,赶紧给我准备些东西,我要亲自给自己缝一件嫁衣裳。”惜恩扬起脸来,幸福的笑意弥漫在眉角眼梢,装满了唇边泛起的梨涡。
“小,小姐,你这准备的也太,太早了些吧?”青莺惊得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矛盾加心塞,让她十分的凌乱。
“爹不疼,娘体弱,我只能自己照看自己喽,你还嫌早,我都觉得晚了些。”幸福来的太突然,惜恩开心的也忘了女儿家的矜持。
接下来的日子蘅院里风平浪静,主子整日里忙着做针线,大丫鬟青莺跟个巡院般的里里外外转悠,哪里有个风吹草动都要冲过去看个究竟。
然而无论青莺怎么防备,该来的还是会来。
九月二十八是个吉利的日子,一大早白府里便热闹的开了锅。丫鬟、婆子忙的团团转,张灯结彩,红毯铺地,一看就知道有天大的喜事。
“喂,今天是个什么日子,这么隆重的?”
“今天是谁的寿辰吗?
“刘婆子,有空到我那拿几两散碎银子打牌喝酒如何?”
刘婆子终于停住了她忙碌的脚步,做贼般的前后左右打发了一圈。这才朝青莺走了过来。
“唉,有钱能使鬼推磨。”青莺暗暗一叹,忙快步迎了上去,“怎么了,瞧你们一个个忙的这样?”
“阖府里都知道,就瞒你们院里的人呢,老太太发的话,若是让大小姐知道,抓住那个最快的人立时割了舌头,再卖出去。”
青莺惊得花容失色。什么事情非要瞒蘅院的人。一把拉住刘婆子,将个银锭子塞过去,“到底是什么事情,这样做神做鬼的?”
“我说给姑娘。姑娘可得替我老婆子保密啊。我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不能临死不得个好。”刘婆子一把将银子塞进怀里,拉着青莺躲进路旁的树丛里。
青莺被她吓得魂都没了,战战兢兢的跟着往树丛钻。
“今儿个秦家人过来下聘。据说光箱子就得四十抬,这得多大的家底。就是夫人当初世家小姐的出身,嫁过来也不过是六十抬的聘礼。瞧着秦家不起眼的,没想到竟是个深藏不露。表小姐又得老太太的宠,大姨娘恨不得掏出家底子陪她,两下一合,你说府里能不大肆操办?”刘婆子说的吐沫星子乱溅,一双老眼仿佛看见了那箱子里的宝贝般,直瞪瞪的出神。
“可是为什么我们一点信不得,这也瞒不住啊?”青莺不解的问道。
刘婆子一拍大腿,“姑娘看着多伶俐的人,既然猜不出这其中的蹊跷来,以我老婆子的想法,不过就是为了将事情做的稳妥些,以防你们那边从中搅出乱子来。”
“青莺姐姐,我知道的迟了。”小果子突然从二人身后冒了出来。吓得刘婆子险的一歪身子,好在有树枝挡着才没摔倒,她又大手连连的拍打胸口,“吓死我老婆子喽!”说完也不及告辞,逃也似的出了林子。
“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我先回去拦住小姐,她们既然将我们蒙在鼓里,我们索性就装聋作哑,待得这事坐实,想来小姐就死了这条心。”青莺无奈的对小果子说。本来她看着小姐如此笃定的认为秦荫不会答应婚事,心里还存一丝幻想,或许吴敏真被放了鸽子,大姨娘的算盘打错。然而,此时看来她们是吃定了秦荫,并且出了所有的聘礼。“秦荫啊,秦荫,你何苦如此!”青莺长长一叹转身要走。
“青莺姐姐,或许晚了,我刚才见你们蘅院的小丫鬟黄莺慌慌张张的往回跑,猜必然是得着什么消息儿,赶着回去报信的。”
青莺一个眼神扫了回来,恨得直想吃人,“你为何不拦住她?”
小果子被青莺吓得缩了脖子,理亏的讷讷道,“这不能怨我,我拿什么理由去拦她?你又知道黄莺那丫头的一张嘴,我平白的这么拉住她不放,她能喊的杀猪样。说不定再闹腾起来,只怕事情更加糟糕。”
“嗐!”青莺恨得牙痒痒,没处发泄,又惦记着小姐,只得先急匆匆的往回赶。
刚进院子,几个老婆子正围着黄莺唧唧呱呱的聊个不停。
“这下子大小姐是欲哭无泪啊,秦公子多好的良配,生生的被人抢了去。”
“你少胡吣,说不得待会秦公子见到大小姐哭的泪人儿模样就变了心,与表小姐悔婚,另聘大小姐也说不定。”
黄莺瘦精精的一个身躯,突然爆发出洪亮的声音,“你们都别说了,一会青莺回来听到,看不一个个扒了你们的皮!要我说,还是参汤、安神汤的都准备着些,接下来少不得一场闹呢。”她白萝卜就酒嘎嘣脆,几句话说的众人连连点头,说着就要散了。
青莺早气红了眼,双手掐腰,指着黄莺骂道,“别人都给我散开,我只问你,你都跟大小姐说了些什么,她现人呢?”
黄莺没料到被抓个现行,抖抖索索的没个着落,瞧着刚才众星捧月般围着自己的一群人做鸟兽散,嗫嚅着道,“我,我,我没说什么,大小姐说屋里闷的慌,出去散心去了。”
“你个下作黄子,无事惯会生非,大小姐若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青莺急着就要往外跑寻人,忽而又回过头来叮嘱道,“还不赶紧给我寻人去,若是找不到,有你的好呢?!”
黄莺吓得受惊了的小鸡般,扑棱着两只翅膀就飞出了院子,速度比青莺还快。
惜恩默默的站在白府大厅外,这里离着大厅的正门有二十米远,浓密的一片竹林被秋风刮得簌簌做响,她不觉冷的拱背缩腰,抱紧双臂偎依在身旁的竹竿上。
白府门外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随即鞭炮声四起,众人簇拥着秦荫走向白家的大厅。
☆、142当庭抢夫君啦!
“新姑爷一表人才,又是朝廷命官,前途不可限量啊!”
“秦大人如此福气聘娶白家小姐,天作之合,郎才女貌,在下实在是羡慕至极!”
“一个女婿半个儿,有白家表小姐在,秦公子日后辉煌腾达指日可待,皇商加一个朝廷大员,实乃灼灼日盛之兆!”
秦荫穿红挂皂,一路听着众人的逢迎声、羡慕声、巴结声、祝贺声,满腔的凌云壮志油然而起。昂首挺胸直入白家大厅内。
白老夫人与白谦见其进来,端的风流俊逸,显然世间鲜有,实在是个无可挑剔的人才。
“赶紧起来,你虽说是我白家的女婿,到底也是朝廷命官,不该行此大礼!”白老夫人坐于上首,连忙客气道。
白谦做了个虚扶的手势,不住的含笑点头,对这个女婿满意至极。
“小婿拜见岳丈,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水,寿比南山松!”
秦荫不顾身份,重又跪下给白谦行礼。
“好,果然是个满腹诗书的文官,这贺词较平日又高上一筹!”
“白老爷好生福气,得此佳婿!”
新一轮的恭维浪潮又涌了上来,白谦虽然面上不动声色,此时也不由得志得意满,起身扶起新女婿,众人归坐。
“大小姐,老爷正在里面宴客,您现在进去多有不便,还请明日再来!”门外伺候着的小厮为难的拦住惜恩。
只见惜恩面容哀绝,神情恍惚。摇摇晃晃走至门外,哪里用人强拦,竟是飘飘的跟柳絮一般轻盈,眼瞅着一阵风就能吹走。
“我要进去和那里面的人说上一句话,你们不要拦我!”虽人已是虚弱至极,但是话语间仍透着倔强,有着让人不敢轻视的威势。
小厮们为难的左顾右盼,若是放她进去,惹出事来少不得要一顿打。若是不放她进去,看着架势。亦是非进不可。把人逼急了做出甚傻事来,这责任亦是要自己担着。无论哪头自己都惹不起,也担不起。
好在其中一个聪明,跳脚就跑了出去。不一会将白家的管家巴适找了过来。
“巴爷。您老快着点。都火烧眉毛了,今儿个千万不能出事,有个差池。老爷非扒了奴才们的狗皮不可!”
“你个小王八羔子,老子比你还急,千瞒万瞒,怎么还是被她知道了。若是让我查出来是哪个多的嘴,非割了舌头喂狗!”巴适也是上五十的人,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此时一路从前门跑到后院,累的直喘。
惜恩眼巴巴的望着大厅内的秦荫,只见其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透着倜傥风姿,不觉心往神驰。忆及昔日相伴玩耍,更觉心中温馨与绝望相交,刺痛的几乎昏厥。
“秦大哥,请你出来和我说一句话,就一句,你当真忘了我吗?”惜恩讷讷自语,眼泪扑簌簌的滑落脸颊,凭空里生出一股子力气来,推开小厮就要往里闯。
“赶紧拦住她!”巴适不敢大声张扬,压了嗓门,拼了老命的几步跑到近前,“给我把她马上带走,越远越好,毁了今日的大事,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青莺寻了一圈,急得就差撞墙,老远见得几个小厮围住小姐就要动手,心被扎的般刺痛。到底是后面跟上来的小果子眼疾手快,从地上捡起个巴掌大的石头奋力扔出去,正好砸在巴适的脑门子上。
“哎呦,谁瞎了狗眼的敢砸我巴爷。”他捂着脑袋一阵哀嚎。
众人看时,鲜红的血汩汩的从手指缝里往外冒,吓得忙扔了惜恩又去扶他。
小果子见自己闯祸大了,脖子一缩,头也不回的溜了个无影无踪。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青莺上前扶住已是哀伤到有些恍惚的小姐,将她一双小手拉住,连连的默默摇头,“不要再去了,晚了,他已经是表小姐大姨娘的女婿,表小姐的夫婿,白家的得意官女婿。”
惜恩好似听不见青莺说这些话,两眼迷茫的看着这位一直陪伴在自己身旁的小丫鬟,“你也和他们一样想破坏我和秦大哥吗,秦大哥只喜欢我一个,你去和他们说,说是他们弄错了,你去!”
青莺咬住薄唇,恨不得自己即刻生出三头六臂来,再有通天入地的本事。那么就可以即刻闯将进去,如老鹰捉小鸡一般把秦荫拎出来。遂大声的向众人宣布,“秦公子归我家小姐所有,尔等休想再打甚歪主意!”
可是她不能,她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小姐伤痛欲绝,却半点法子没有。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别管我,将这两人都带走!”巴适的脑袋被小厮们好不容易拿布裹上,算是止住了血,但是经这一番折腾,直弄得满头满脸都是,跟个血人一般,看着没的让人胆战心惊。
小厮们有了主心骨,横竖这事是管家指挥着自己做的,就是出了事也和自己没关系。乍着胆子蜂拥上来将惜恩主仆二人反剪了双手,不顾轻重推着就要押下去。
“巴爷,人关进哪里?”
巴适一只手捂着包的粽子一般的大头,一边哎呦着骂道,“不长心的东西,这么点小事也要问我,不拘哪里,随便找个地方先锁着就是,过了这回子再放出来,好生看管了,快去!”
青莺气的肺都快炸了,无奈口中塞着破布,手脚动弹不得,直是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又见小姐和自己一般待遇,也捆绑的结实,细看下面色蜡黄,气息奄奄,大有不振之色。
“直接锁进柴房便是,那里安静,容她们喊破嗓子也没甚干系。”吴敏悠悠然走了过来,得意的看着面前两个自己的阶下囚。这才几日功夫,当真是风水轮流转,也有自己得意的时候,也有她们这遭的凄惨。
“表小姐,柴房污浊不堪,大小姐身子骨弱,别有个好歹,奴才们吃不消啊!”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点的仗着胆子说道。
“搅闹我的终身大事,没皮没脸的索要夫君,这事处置的不好,传将出去你能担待?”吴敏甩了甩手中的帕子,嘴角歪到一边,软中带硬的质问。
☆、143大英雄也敌不过毒妇人
话说一众白府里的下人正忙的不可开交,吴敏突然冒了出来,发话让把两人押到柴房看管起来。
惜恩主仆此时在白府中真乃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人为砧板我为鱼肉,好不凄惨。
“快将人放下!”
惜恩正自绝望,突然听得一声断喝,绝望中回过头来,只见泪眼模糊中一人飘然而至。再细看时,李墨林一袭玄色衣衫,衣袂轻拂,天然一种与众不同气质,举世难得的傲骨仙姿。
青莺拼了口气吐出破布来,“天啊,老天爷可怜我们,这是派天兵天将前来救小姐了吗?”
吴敏见来者不善,急忙喝道,“还不将人带走,磨蹭的什么,是不是都皮痒想挨板子了?!”
几个小厮回过神来,忙急着又去推惜恩。
李墨林哪里能忍,一个鱼跃到得近前,抬腿平地一扫,只听几声“哎呦”的叫喊声五六个小厮全摔了个四仰八叉、狗啃屎般的狼狈样。
巴适最是个活络心眼的,见势不妙,急招手道,“赶紧去喊人来,府里进了强盗了,着人去报官。”
李墨林大手将惜恩揽进怀中,细看时只见佳人形容憔悴至极,泪眼模糊,软绵绵的靠着自己,竟是全不见往日精神风采。
“报官?”李墨林极为不屑的冷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