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奸佞-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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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怡安喝着没什么滋味的白粥,眼里心里却觉得甜极了。
崔洵就在她眼前,她视线所及就是他,他脸上笑容虽然同从前年少的他仿佛,然而,在其他人眼里相似的笑容在她看来却截然不同。
她能很清楚的分辨出他眼睛里的纵容宠溺笑意,更能看透他一举一动中暗含的温柔与安抚。
崔洵能回来,她真的是太高兴了,像是心里始终悬着的那块巨石扑通一声落了地,整个人由内而外轻松畅快,容光焕发。
苏怡安看着崔洵,将人当做佐粥的小菜一样喝一口看一眼,生怕她一眼不见,这人就又跑到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崔洵被她脸上的甜蜜笑容和温柔眼神看得心口发热,整颗心软成了一滩水,若不是此刻身边有太多人,他真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亲昵一番。
在陈氏颇为纠结的黏糊甜蜜氛围中,苏怡安用完粥,喝过药,见过同样惊喜的父亲同明远侯,被扶着在房里走了几圈活动身体。
满足双亲的呵护之心后,她终于提了要求,“父亲,能让我和崔洵哥哥单独待一会儿吗,我有事情想问他。”
她说得坦然,向包括父母和明远侯在内的三人光明正大的提出请求,纵然心有顾虑,三位长辈还是同意了。
毕竟,这次南山遇险孩子遭了大罪,这会儿百依百顺还来不及呢,哪会让她不痛快,更何况三位长辈在侧,让两个孩子单独说说话也没什么。
房中,终于只剩苏怡安和崔洵两人。
苏怡安站在富贵牡丹的屏风前,看着崔洵一步一步缓缓走过来,每一步似乎都踩在她的心上,让她心口扑通扑通作响。
她站在原处,等崔洵走近,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扑进了他怀里。
纵然少年人身体单薄,但她依然觉得安心可靠,整个人埋在他怀里闷声哭出来。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么说着的她是真的很伤心,她确确实实度过了三年没有他的日子,两人之间不是远隔山水,而是无法逾越的时间与空间。
她和崔洵的经历,她对崔洵的感情,她心里的惶恐与不安,在这个世界无法对任何人言说,即便她一直在坚定的努力,却还是很害怕自己无法改变未知的命运。
生怕自己做错,怕自己有所遗漏,怕自己在乎的亲人与重视的人再度重复从前的悲惨命运,为此她担惊受怕,也殚精竭虑。
哭声中,崔洵的手轻柔缓慢的抚过她的乌黑长发,他的怀抱温暖有力,声音里是蚀骨的思念与温柔,“恬恬,我很想你。”
很想,非常想,想到这副身体的血肉白骨都发疼。
眼泪到底只是短暂的,那是苏怡安过去几年里无处安放的惊惶与担忧,然而当崔洵归来,这一切都不再是烦恼。
有崔洵在,苏怡安就无所畏惧,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待在她身边就是安慰与支持。
擦干眼泪之后,苏怡安有太多问题想问崔洵,种种疑问纠缠在一起,到最后她首先问出的只是这个,“你会消失吗?”
崔洵笑笑,指尖抚过她泛红的眉眼,“不会。”
得到这个答案的苏怡安彻底安心,其余一切想问的仿佛都不急于一时,她只想更加认真仔细的看着并感受眼前的人。
倒是崔洵先忍耐不住,低下头吻住了她。
她需要安心与确认,他同样需要,这是一个丝毫不含狎昵意味的亲吻,仅仅是为了确认彼此最重要的人存在。
这个亲吻里,有失而复得,有珍重爱怜,有不甘,有满足,还有久别重逢后的欣喜若狂。
苏怡安温顺的靠在崔洵怀里,任凭他发泄那些积压许久的情绪。
从雨夜回来去救人开始,崔洵心里就一直憋着股劲儿,尤其是在她舍己为人胆大包天不要命的拿自己去赌那点儿可怜的生路后,压在满满心疼之下的,是无法自抑的后怕与愤怒。
他从前教过她多少次,凡事要以自保为重,阿媛也就罢了,其他那些人和她有一点干系?
他精心呵护多年的娇弱妻子,自己受伤吃苦都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的心头肉,居然要为了那些不知所谓的人搭上他苦心筹谋才换来的性命。
崔洵真的是气炸了,然而他再气,都舍不得怪她动她,充其量只能这样欺负她几次。
察觉到他压抑的怒火,苏怡安有些心虚,但很快她想起外面还有许多人,不能放任崔洵这么下去。
如果被双亲看到她嘴唇上的痕迹,只怕要糟,于是她咬了下崔洵的嘴唇,挣扎着低低出声提醒,“大家都在外面。”
崔洵找回理智,不舍又不爽快的停下,他好不容回来,此刻又能见到她,满心只想和她亲昵,然而清醒之后,他很快又要和她分开,想想都很不爽。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人带回自己家,又或者自己留下和她一起。
“南山的事,向我保证,以后无论如何都不会有第二次。”崔洵面色发沉道。
“遭遇贼匪这种事又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苏怡安小声抱怨一句,但看崔洵愈发阴沉的面色和隐隐的暴怒,到底心中发虚,乖巧应道,“好,以后危险的事我绝对不做。”
“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崔洵未尽之意显然别有深意,苏怡安颤了下,表示自己绝对听话。
起初的激动过后,苏怡安被崔洵抱在怀里,两人像从前那样窝在软榻上,互相低声耳语。
比起崔洵的从容不迫,苏怡安有太多问题想问,但最重要的还是两人身上的玄异之处。
“我们为什么会回来?”这是她最好奇的。
崔洵微微一笑,掐了她脸颊一把,姿态与力度均是往日味道,“虽然我知道你很想知道答案,但很可惜,这件事我并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如今你和我身处这里,付出的代价不小,不过尽管放心,只要不出意外,我们能平安走到最后。”
看着崔洵坚定眼神,苏怡安沉默一瞬,没继续追问,这人觉得不能告诉她的事情,是一字都不会透露,但在他允许的范围内,又坦率得惊人。
其实不用崔洵说,她也能想到重生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更甚者是她难以想象的庞大与诡秘,将这个疑问彻底抛诸脑后,她定定的看着崔洵,又没了继续问下去的冲动。
这么些年,那么多事情,已经让她足够信任崔洵,如果他们往后真的还有许多时光,那她尽可以慢慢来。
只是,她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在意的问题,“现在是你的话,那之前的你呢?”
崔洵挑了下眉,目光幽深,亲了下她嘴唇,“你什么情况,我就是什么情况,不用担心。”
看清她那点儿小心思,崔洵好笑,这是怕他回来害死从前的自己?哪有那么可怖。
这句话安了苏怡安的心,只要从前的少年崔洵不是消失或者死去就好。
她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十岁那年回来,像是水滴融入池塘般和从前的自己融合,她在,从前的自己也在,区别只是水塘中的不同地方。
既然崔洵也是这个情况,那他们的归来至少没有伤害到从前的自己。
心头大石彻底放下来后,苏怡安有些犯困,她喝的药有安神作用,这会儿身心均舒适安然,自然困倦,到底之前元气大伤得厉害。
比起她的自在安然,崔洵要问的可就多了,他凑近她耳边,轻声唤她,“恬恬,之前你说有喜欢的人,说再不会像喜欢他那样喜欢任何人,说的是谁?”
“说不喜欢我,也不想嫁我,那你想嫁给谁?”
第31章
闷雷般在耳边炸响的两个问题,让苏怡安猛然僵住了身子。
她眼神游移; 脸上布满红晕; 不敢同好整以暇的崔洵对上视线。
她差点忘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说过的话; 从前仗着崔洵不在看不见她说得坦然做得坚决,如今这人回来; 近在眼前……
苏怡安羞窘得厉害; 如果说之前残酷的失去让人变得勇敢且毫无顾忌; 那失而复得就让曾经的勇气全都无影无踪,她到底不是外向的性子; 这会儿在崔洵的逼问下颇有些溃不成军。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崔洵只含笑看着; 姿态从容极了。
眼角余光扫到崔洵的表情; 苏怡安有些气闷,本想随意搪塞一番; 但看到身前两人交握的双手; 她顿了下; 突然就不打算否认了。
从前那么多年里; 她和崔洵从没有像此刻一样轻松温暖的时光,那时候他们早已家破人亡,身上与心里背负的东西太多; 且因为崔洵身份特殊的关系; 更是对此类话题讳莫如深。
她从不曾问过崔洵是不是喜欢她爱她,崔洵也不曾问过她,即便他们是对彼此最好的那个人。
现在; 门外是他们那些曾经失去的亲人,外面也没有许许多多想要致他们于死地的仇敌,没有腥风血雨与权谋争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平和且安宁的。
苏怡安觉得,她应当明明白白告诉崔洵,她对他的心意,对他的在意与不舍,对他的依恋与爱意。
这是她欠他的。
于是,她努力克服心底那点儿不自在,抬头看他,神情认真,“我喜欢你,只喜欢你,除了你,我谁都不嫁。”
崔洵愣住了。
或许是因为身在少年壳子里的关系,这会儿他表情显得有些傻,再没了惯常的沉稳与睿智,真真切切像一个被心上人告白的青涩少年那样不知所措起来。
被人爱是一件开心且温暖的事,尤其是被最重要的人纯粹的深爱,那将是无上的幸福。
崔洵这一刻,体会到的就是这样的幸福。
曾经有多少次,他都想问苏怡安,跟着已经不再是男人的我,会不会难过,有没有委屈,你是不是也想像其他的女人一样,期望着有真正的丈夫,还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即便跌落泥泞,也依旧能重新站起来,无论再痛苦也好,他都必会替崔家复仇,站在顶端笑看仇人付出代价。
但苏怡安和他不一样,她天真柔软且脆弱,面对别人的恶意几乎无还手之力,如果不是遇到他,她最终只会在男人们的贪婪觊觎占有欲里与女人们的嫉妒怨憎中跌落枝头。
她合该是一朵娇养的花,承受不了刀剑风霜。
未曾在一起之前,崔洵就是这样看她的。
他想起许多年前这个年纪的自己,也想起那时候的苏怡安,她以为两人相遇相识是在彼此最凄惨的时光,然而对他来说,很早之前,她就悬在他心上。
若非如此,当年两人相遇时他早就袖手旁观,毕竟,他自己都身在地狱,哪还有多余的善心与闲心去救别人。
崔洵细细回想着许多年之前少年的他与苏怡安,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记她记得清楚。
那时的他和如今的他截然不同,同这辈子年少的崔洵也有区别,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崔洵亲吻着她慌乱眨动的眼睛,笑意温柔。
当年的崔洵备受家中与族中宠爱,少年英才,才华出众,帝京贵子,策马风流,有着为人称赞的外表与行…事,事实上呢,他冷漠,霸道,骄傲自大,还有那么几分不为人知的自私。
他很早就规划好了自己的人生,未来必将遵循家族意志,继承父亲期望,谋求出将入相,光耀门楣,名动天下,在婚姻上,更是只求稳与准,推崇强强联合的政治婚姻,只想求娶一位家世不错不会在内院给他添麻烦的贤妻。
就是这样的他,心里却始终惦记着苏怡安,即便他每次见她时随随便便都能挑出一大堆缺点来,看不惯她不求上进,受不了她脾气温软随波逐流,对她身上那点儿天真柔弱与逆来顺受更是看不上眼。
然而,即便他心里挑剔她一百次,下一次仍旧会有意无意的去寻她见她。
但这些苏怡安不知道,她从不曾将崔洵这个人看在眼里,觊觎她喜欢她的少年多到烦人,她却总是呆在家中,甚少给其他人接近的机会,唯有一个颍川伯府的陈玄能同她交往亲近,更甚者,两家甚至打算结为姻亲。
就是那时候,崔洵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要娶苏怡安。
即便他看她有诸多不合时宜,觉得她和自己规划好的未来格格不入,甚至她根本不符合他的择妻标准,然而,他只想娶她。
如果娶回她满足自己的私心要付出许多麻烦的代价,他愿意承担,也愿意偿付。
谁让他心里她盘桓已久,落地生根。
然而,就在他将将明确心意筹谋着娶她入门时,严氏谋不轨案爆发,帝王之怒中,疏忽功夫,宣国公府与明远侯府牵连其中,被拿来做了献祭的棋子。
阖家流散,家破人亡,门楣没落,大厦倾倒只在顷刻之间,树倒猢狲散,人情冷暖,捧高踩低,也不过眨眼功夫。
这场灾难里,他失去了家人与族亲,失去了遮风避雨的大树,狂风暴雨中,曾经骄傲的崔洵再不复往昔,只能卑微的在泥泞中挣扎。
遭逢大难的他,早已经忘了少年情窦中的心上人,在他眼前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的心分不出半点功夫去想念那个少女。
直到绵绵秋雨中,她从长廊那一头缓缓走来,对上他的视线。
时至今日,崔洵也记得那天自己有多狼狈,满身血迹跪在雨中,形容凄惨,宛如丧家之犬,还是在他阉人的名声彻底传遍宫…内宫外之后。
曾经的崔家少年,侯府富贵骄子,策马风流,如今却只是一条跪在帝王脚边谄媚讨好苟且偷生的狗。
最恶心最糟糕的时候,遇到了曾经的心上人。
那时候他是怎么想的呢,崔洵努力回想着,是了,他想着,若是她也像其他人那样露出让人厌恶的眼神,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因为他心里喜欢她,所以即便他如今凄惨如斯,也受不了她那样看他,对她比其他任何人都要苛刻。
谁让他喜欢她呢,即便她不知道,也该为他曾经的这份喜欢付出代价,那时候的崔洵就是这么恶毒扭曲不讲道理。
他已经被那些恶心的人彻底的毁了,有什么理由不以最大的恶意来回报这个世界与所有人?
她越走越近,崔洵也等待着她的反应。
他心中没有任何期待,只有等待结果的冷漠。
她姿容依旧美艳,即便整个人看起来弱不胜衣摇摇欲坠,眉眼间是难掩的惊惶无措与忍耐。
他就知道她担不起这些,马上就会在狂风暴雨中坠落枝头零落成泥,两人视线对上时,崔洵格外认真的看了她的眼神与神情。
她先是怔楞,怔楞过后是同病相怜式的同情与可怜,崔洵心和眼刚冷下来,就见她转换神色,眼神中写满了敬佩。
她定定的看着他,像是从他身上汲取了力量,原本的惊惶无措缓缓消逝,眉目间多了坚毅与一往无前。
冷掉的心慢慢回温,崔洵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的脚步挪动,直到她越走越近,距离自己仅有一臂之遥。
秋风吹起她的衣袖与裙摆,轻飘的裙摆被风拂上他的脸颊,崔洵闻到了浅淡温暖的香气,那香气,让他冰冷的身体似乎都暖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他,定定的,认真的,崔洵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的是佩服与怜惜,是不加掩饰的向往与钦慕。
在苏怡安眼里,她真真正正第一次看到他,是他最可悲最凄惨的时候,然而,崔洵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最好的自己。
一身傲骨不可摧折,即便他已经不是个真正的男人,需要在身为仇人的皇帝和皇子们面前伏低做小,谄媚求生,她依旧觉得他很好,将自己作为目标向往且憧憬。
那一刻,崔洵唯有低头掩下自己深觉荒谬的笑意。
他没看错苏怡安,她从来是个天真的娇女,然而,这种天真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