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下若有知-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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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花繁在一旁抿唇一笑,“夫君,是要喜极而泣了吗?”
李慕未答,心中一片无奈死灰,已然忘记当天下朝是如何从殿中出去的,王三在身后唤了数声也未闻,许多朝臣争相恭喜,杂音入耳,在李慕耳中不断回旋的,只有穆花繁的那句“我穆花繁便偏要嫁与你”,心中一片凄凉,这不是逼良为娼么。
为何王三在桃花丛里一路顺风顺水,自己却在情路上走得这般坎坷曲折,就连比自己闷比自己沉默的王祝都能遇上一个死心塌地的林花,自己遇到的怎么偏是个夜叉,第一回,自己误把王祝认成女子,尴尬了良久,第二回,自己并不情愿,却莫名其妙娶了个苍国女子回家,女方非常人,证婚人非常人,消息怕是过不了多久便会传回祖父的耳朵里,到时候自己纵是有三张嘴也是说不清了。
李慕挠了挠头,皱着眉头行在路上,忽闻一声浅笑从身后传来,“李慕。”
李慕鸡皮疙瘩抖了一身,强忍着没回头,镇定自若地往前走,快步到李慕身侧,眉间一朵凤凰花在阳光下隐隐闪着动人的光,女子抿唇一笑,“回府?听闻你家中还有位老将,威名远播,战功赫赫,我与你一同回去看看祖父可好?”
李慕视线望向别处,咬牙,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穆!花!繁!”
穆花繁眨眨眼,“怎么了,夫君?”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了一只瘦瘦的11,和一只跳跃的狐狸~
欢迎欢迎~
旺童祝你阅读愉快~
☆、悠闲养病
穆花繁到了李府时,李家老头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出事,见李慕带回了个一身汉服,美艳无双的姑娘回府,登时眼睛都看瞪了,穆花繁一进门,见李慕见到李家老头神色局促,便知他就是李慕的祖父,上前几步,施了个礼,笑盈盈的,“祖父好。”李家老头一怔,祖父?
一时却没有吭声,困惑的眼神扫向李慕,李慕差点给吓趴了,“我一会儿和您说,一会儿和您说……”
穆花繁眸中流光一转,上前一步,挡在李慕面前遮住两人视线,看向王家老头,饶有兴致道,“也难怪祖父不知,今日在殿上,国君陛下问花繁可有心上人,若有则做我的证婚人,花繁喜欢你们家的李慕,我们在殿上便已定下婚约了,花繁此时是特来见见祖父的。”
李家老头一愣,旋即便明白了,面色一时变得有些难看,只是不能发作,冲着穆花繁点了点头,“原来是苍国公主,失敬了,”扭头瞥了李慕一眼,李慕便把头低了下去,“李慕,婚事在殿上已经定下了?”
李慕不敢抬头,垂首点了点头,李家老头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既已经订了,那便早些筹备吧,公主今日既来看过了,便先回去,待一切准备停当了,我李家定会八抬大轿迎娶公主的。”
穆花繁没想到李家老头接受地这么干脆利落,神色一怔,望向李慕,李慕也有些懵,“祖父……”
“送公主回去,莫在路上逗留,早些回来。”
李家老头冲穆花繁点了点头,穆花繁施了个礼,“花繁就先行告辞了。”
说来也巧,王三从殿中回府,受了穆花繁的刺激,也渐渐地吃得下饭了,李慕要与穆花繁大婚之事,轰动了全京城,所有的舆论全部都指向王三,只因王三病了,容貌不似往昔,干瘦羸弱,穆花繁在择婿时,在大殿之上公然表示王三的容貌不佳,不及李慕英气魄力,一时被人传为笑料。
展宏把这些话传达给王三时,王三手中正捏着杯子,面色苍白略显疲态,闻此,手指一使劲,手中的杯子生生被捏个粉碎,展宏一惊,却见王三面色难看,嘴唇微微颤动着,“竟说我王三容貌不及李慕?叫厨子去做些补品来,待我王三补回丰神俊朗之貌,再悔恨也已来不及了!”
展宏无奈地勾勾唇角,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啊,“是,小少爷。”
王三一声冷哼,从床上下来,踱步到铜镜前,瞥见自己如鬼一般瘦削无神,不禁倒吸了口凉气,“我竟成了这副样貌了。”
展宏站在一旁,看王三从铜镜前离开,缓缓在屋内踱着步子,不知在犹豫着什么,半晌才道,“展宏,你可王竹……近日如何了?”
“我听闻穆花繁在巷内策马而行,身下之马踢伤了林花,伤势很重,约莫七八日前王竹便带着林花住进李府了,不知这几日是否回书摊了。”
“哦?”王三一顿,神色有些莫测,“住进李府?”
展宏颔首,王三转身望向窗外,神色有些严肃,“展宏你先下去吧。”带展宏离去,王三方转回身,多日以来积累的心中的惊惧与忧虑浮出心头,略在眸中已经有所懈怠下来。
或许,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
林花头被纱布围着,半靠在一张躺椅上,眯着眼睛,身上盖了一条毯,一副将睡未睡的模样,王祝坐在林花身边,手中端着一杯热茶,自在地呷了一口,望向天边舒云,不知在思考着什么,眉头舒展,惬意雍容,时不时垂首看林花一眼,掖了掖渐渐滑落的毯子,截然不同的两人组合在一起,奇妙而又独特,却好像正好相互契合。
悦儿进书摊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情景:王祝半眯着眼睛,支着下颌,呼吸平稳,眉目舒展,林花躺在椅子上,一副刚刚睡醒的困顿模样,面上还带着睡醒的潮红,皱着眉头起身,望向悦儿,转瞬面上便亮了起来,轻轻推了推王祝,“公子,公子,悦儿姐来了。”
王祝被林花一推,一下子便惊醒过来,支着下颌的手,有些不稳,有些趔趄狼狈,“啊,啊?”
“林花妹子,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悦儿皱着眉头迈步而入,林花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就是我没注意,在路上受伤了……”
王祝起身别过身去,揉了揉眼睛,“你们聊,失陪了。”
“好,”林花抓住悦儿的手往里拽,“悦儿姐,进来坐。”
悦儿小心翼翼走了进来,林花有些笨拙地挪动出了一条路,指了指身边的凳子,“悦儿姐,你坐在这儿,我们聊聊天儿。”
悦儿点点头,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王祝的背影上,又转了回来,看向林花,手搭上了林花的肩,林花疼地抽气,悦儿急忙缩回了手,神色关切,“怎么了?”
林花皱着眉,“没什么没什么……”
悦儿不由分说直接上手,点了点林花的肩胛,凑到林花跟前,闻了闻,林花躲闪着,“没什么事儿,就一点儿小伤。”
悦儿问到了一股浓烈的中药味,皱着眉,“你的肩膀怎么受的伤?”
林花支支吾吾的,“就出门的时候,没注意,就受伤了。”
“莫非又去相亲,被人欺负了?”
“嗨,不是,就,就,被马给踢了。”林花结结巴巴地,觉得有些难为情,“公子说我一出门就被马踢了,街坊邻里都看着呢,一下子就被踢倒了,头磕伤了,肩膀也被踢坏了,疼是疼,昏迷了好几天,才醒的。”
悦儿听着莫名有些心疼,皱着眉头,素手抚上林花的手,“是谁的马踢伤你了?”
“苍国公主的马,”林花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心有余悸,扭头看了看,见王祝不在场,声音突然低了些,“我听邻居说,苍国人民很会骑马,公子当时都吓坏了,以为我要被踢死了,脸色很臭,我回书摊了才算好点儿。”
悦儿神色微动,见林花神色自若,并无哀叹哭嚎,说到王竹被吓坏了的部分,还缩了缩脑袋,笑得嘿嘿的,也跟着笑了,只是有些未达眼底,“穆花繁的马?”
林花点点头,又道,“她应该也是无意,我一下子出门,她也来不及躲避,听说拽了缰绳了,只是太近了,而且也是我没注意,怨不得别人。”
悦儿见林花这幅不便的模样,本有些恼怒,但见林花也未说什么,不想叫林花心生难过,也只得颔首未语,忽思及林花方才话中所说“回书摊”,眸中盈盈秋波一转,于是道,“你这几日都在哪儿静养?都未回书摊吗?”
林花坐着有些累,艰难地往后坐了坐,又卧回了躺椅上,悦儿替林花掖了掖毯子,林花一笑,“前些天都在李慕府上,好些了才回来的,没过多久就听说李慕要娶苍国公主为妻了,昨日苍国公主还去了李府上,可惜我们回来早了,本来是可以见到的。”
“她的马踢伤了你,你还那么期待见她?”悦儿有些匪夷所思,“不会有些不悦吗?”
林花从来没有思考这个问题,经悦儿这么一提出,便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思索的必要性,沉吟了片刻,才点点头,“会不高兴,但是不看白不看啊,”说到这里,林花很是理直气壮,“我就一村妇,说不定一辈子就看这么一回苍国公主呢。”
悦儿一时无言以对,林花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只好转移了话题,“林花妹子,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先前都去哪儿了?”
“我到山上去了,”林花想了想,觉得王三和王祝之间的事还是不要透露给悦儿的好,抿了抿唇,“后来,山上太冷了,我受不了了,就下来了。”
悦儿不禁莞尔,林花倒真是可爱,“也是,今后就莫要走了。留在这儿,我还能时常找到你,我找了你多次,你都不在,我都闷死了。”
林花嘿嘿笑着,没说话,王祝从后院走了回来,冲两人微微颔首,目光沉静,面色沉稳,一副已经从午睡中彻底清醒了的模样,“厨房中无茶,姑娘见谅。”
悦儿摆摆手,笑得自然,“无需,随便来看看罢了。”
王祝也点点头,在靠近林花一侧,坐下,看向悦儿,眸中不辨喜怒,“不知姑娘近日可是特来看林花的?”
悦儿摇首,“悦儿不知林花妹子病了,今日不过是来随便瞧瞧,恰逢林花妹子,也算是好事一桩。林花你说对吧?”
林花点点头,晃得脑袋疼,王祝皱着眉把林花的头轻巧按在躺椅上,“想早点儿好就别乱动。”
林花撇撇嘴,看向悦儿,黑亮的眼珠子里闪动着信赖的光,“悦儿姐,你可要常来看我,我可无聊坏了。”
悦儿点点头,视线在王祝和林花之间转了一圈,心中莫名有些不快,起身强笑道,“自然会常来的,林花妹子好好养着,今日就先告辞了。”
王祝淡然冲悦儿一笑,“慢走。”
悦儿颔首,转身,水波般漾着柔意的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与落寞。
近水楼台先得月,不假。
但林花绝非王祝所需之人,自己尚有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看到85°君的评论啦~傲娇软萌的李慕是不是很符合口味呢?今天悦儿,明天见啦~
旺童祝你阅读愉快~
么么哒~
☆、王三与王祝的谈话
李慕为躲穆花繁不间断的骚扰,以及祖父不断的碎碎念,每回一下早朝,便飞也似的往王三府上赶,李慕心中很是疲惫,为何祖父会这样淡然接受了自己将娶苍国公主的事?而穆花繁是个女子,却无半点身为女子应当有的温良恭谨让的觉悟?
李家祖父在家中找不到李慕,时常急得跳脚,怒骂李慕无半点新郎官的担当;而穆花繁则难得好脾气地把李慕的不间断失踪当做一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发现李慕每回下朝便往王三家走后,也不急着扑食,只是悠哉悠哉地出现在李慕必经的一条道上,换着地点吓李慕一跳,对此李慕非常深恶痛绝,自己不得不娶的妻子在结婚前就发现有这样无聊的恶趣味,真叫人又无奈又痛恨,因而时常会在半路改道,到别处公子哥儿府上坐坐,到王祝书摊里走走。
只是王祝与林花两人从不会在大清早便起床开门,只是偶尔王祝起得早一些,李慕能进去稍微坐会儿,其余时候下朝来到书摊,便见木门紧闭,只得咬牙而返,而这一返,便定会撞见穆花繁,李慕觉得自己要衰弱了。
而王三在家中静养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每天早上还要嘱咐展宏替李慕开门,与李慕谈谈心,听听李慕将娶的苦闷,见李慕近日过得这么苦,心情也就好了大半,李慕肚子中的苦水滔滔不绝,王三有时候听得兴起了,还会叫厨子做点儿小点心,送进房间里,便吃边听,生活好不惬意,只是偶尔听李慕说起林花重伤那日,王祝与林花在府上住了几天,面上会有一瞬冷凝,还有一会儿沉思,其余时间里王三都是对李慕的频繁来访很满意的。
林花伤口渐渐愈合,胖了一圈,看起来比素日里精神多了,出门买菜或者烧个饭也不是问题了,只不过肩膀还有些损伤,所以需要站在王祝身边指点厨艺,唠唠叨叨,王祝不胜其烦,便嘱托孙甲到家中再烧几天的饭,孙甲苦着张脸,迫于王祝淫威只得做起了暂时厨师,听着林花在身边絮絮叨叨,“诶,你会不会啊,先加鸡蛋才是啊!”“你怎么先加水了,你是不是不会烧啊?”“青菜也不剁剁再下锅?”
孙甲很无奈,厨房里就林花与沉默的自己也显得嘈杂万分,林花实在看不下去了,捏过锅铲,推了一把孙甲,“算了算了,我自己来吧,回去回去。”
孙甲很是不服气,见林花提出让自己回去,也乐得轻松,扭头就要回自己铺子,被王祝有力的胳膊拽住了,侧身,只见王祝满面云淡风轻,“做了饭再走。”
孙甲简直提泪横流,大哥啊,你这话说的怎么就能这么理直气壮啊。
王三是在午后出门的,步履踯躅,面色有些犹豫,沿途有人见王三在病后难得出门,很是新奇,纷纷耳语,王三不闪不避,含笑与之挥手招呼,羞得少女钻进了巷内,时不时侧目低笑,面上绯红,看得王三神清气爽,快到书摊时,王三的脚步明显有些放慢,站在不远处深吸了口气,才大步走向书摊。
恰逢王祝站在书摊口,手负在身后,持书而立,挺拔俊朗,王三只这么一瞥,便觉呼吸都困难起来,王祝仰首眯着眼望着舒云,不知在思索什么,忽闻身后传来脚步声,回身眯眼看向来者,王三被王祝这一眼看得有些腿软,还是强撑着往前,面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近……近来如何?”
“尚可,”王祝扫了王三一眼,“何事?”
何……何事?
王三低低地吸了口气,“不知,不知你此时可有空?王三想带你去个地方。”
王祝眸底闪过一丝了然,觉得滑稽,抿唇一笑,“既然如此,便前面带路吧。”
王三忽觉面上有水珠滚落,伸手一摸,才发现不知在何时冷汗已涔涔布满额头,拿袖一擦,微一颔首,转身僵硬地带路。
“稍等片刻。”
话音刚落,王三便听身后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落进书摊里,蓦地回过头,见王祝只是把手中的书往书摊里丢而已,舒了口气,暗暗自嘲自己胆量竟如此不济。
林花听到动静跑了出来,看王三走在前头,王祝信步跟在后面,有些困惑地冲两人喊道,“你们去哪儿?”
王祝转身冲林花摆摆手,叫林花进去,王三转身道,“一会儿便回,莫要担心。”
林花点点头,懒得管他两人的杂事,脑袋在屋外有些冷,看了一会儿就缩回了头,坐在炭炉旁舍不得走动,舒服地哼哼唧唧的,想了想,又起身回房间里拿了袋瓜子,一边磕一边思考人生,幸福惬意,孙甲在书摊外探头,林花瞥见了,冲孙甲招招手,“来,吃点儿?”
走了约莫两刻钟,王三在一处偏僻的小林里停住了脚步,扭头望向王祝,神色复杂,王祝则是一派从容不迫,喜怒不形于色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