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下若有知-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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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摇摇头,垂眸不语,神色很坚毅倔强,“我现在不回去。”
“那你何时回去?”王祝走了进来,俯视少年,神色淡淡,林花仰首,王祝瞥了林花一眼,视线又落在了少年身上,“还是早些回去吧,你身单力薄,在此能做什么?”
少年抿抿唇,别过视线,不再言语,林花觉得王祝所言总有哪里透着些许古怪,琢磨了一阵儿,“弟弟你到这儿来是想做什么吗?”
少年摇摇头,还是不语,林花想了想,回忆起少年在柴堆里的落魄模样恍然大悟了,“你莫不是打算到京城来糊口的吧?”
少年点了点头,林花舒了口气,仰视站着的王祝,眸中略带责怪,“公子你这么吓他干什么,糊个口还不容易嘛,莫怕,我给你找。”
“鹿茸,”少年看向林花,“我叫鹿茸。”
林花撇撇嘴,怎么是个药的名字?
少年诚恳道,“大姐,我出门在外,在京城并无熟人,能否请大姐收留几日,找到工作,我便走,可以不?”
林花想了想,有些为难地望向王祝,王祝扬眉俯视林花,林花抿抿唇又把头低下,踯躅再三,“行。”
少年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王祝便及时泼了冷水,“住在此处我并无太大意见,只是你要睡哪儿?”
少年一怔,“此处无空屋?”
王祝摇首,“没有。”
少年想了想,转头看向林花,“若这位大姐不介意……”
“和我一个屋吧,”王祝扬手制止鹿茸再说下去,被逼至如此,也是窘迫,“床铺自己铺。”
鹿茸点点头,扭头冲林花羞赧一笑,“谢谢大姐了。”
夜深,风掠过竹林,沙沙作响,满地枯黄竹叶在王祝林花脚下被踩碎,林花浅浅吸了口冬夜的寒冷空气, “公子,你在家乡,有没有弟弟?”
王祝颔首,“有,怎么了?”
“你们感情如何?”林花扭头看向王祝,王祝沉吟片刻,“尚可,不过那家伙……”
一直以来都不太行,关键时刻,倒叫人刮目相看。
林花见王祝欲言又止,陷入了简短的沉思,也未出言惊扰,王祝回过神来,“怎么?”
林花摇摇头,“他现在在家乡吗?”
王祝想了想,“嗯。”
“他娶妻了吗?”林花对于王祝的家庭状况一无所知,对王祝口中的弟弟颇为好奇,“有孩子了吗?”
王祝“嗯”了一声,便不言语了,眸中闪过悲哀的阴影,林花丝毫未觉,“孩子叫什么名字呢?”
王祝摇摇头,“我不知道。”
林花顿了顿,忽觉氛围不对,没能问下去,王祝视线渐远,不知在望着什么,低低道,“胞弟早已过逝,若非,”王祝忽的停住了话头,“我或许已记不起他的模样了……”
林花心头一紧,扭头望向王祝,只觉王竹从未像此刻这般有弱点过,眸中闪过的痛楚也叫林花猛地有些受不住的别过头去,不愿见王祝这幅模样,手忙脚乱地转移话题,“公子,你觉得李慕的孩子,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谁知道。”
林花结结巴巴地继续道,“我觉得,假如是个男孩儿,一定长得好看,而且聪明,公子你觉得呢?”
王祝不语,似乎是在认真考虑,“比女孩儿是要好些。”
“是吧,假如是女孩儿,”林花皱着眉头,手在空中做着奇怪的手势,“好像,就不太,不太合适,应该不太斯文吧,假如是我的话……”
“嗯?”
“我想要个儿子,”林花像是自我肯定似的点点头,“儿子好,公子你呢?”
我?王祝失神,孩子么。
心中泛上酸涩,也不知为何,王祝强笑,“若能有,都行吧。”
“我觉得吧,公子,你有个女儿就好了,”林花眨眨眼,星辰便洒落在眼底,“女儿像你,便会特别好看,又斯文,又漂亮。”
王祝点点头,清冷月华落在眼底,化成了不知名的温柔水光,两人各怀心事,站在月华下,和谐地沉默着,鹿茸站在院门,静静地听着两人絮絮叨叨,从胞弟聊到李慕于穆花繁,垂眸,眼底落满清冷,身影莫名带着孤寂。
一个小小书摊,一时沉淀了各类心事,月色融了下来,黏糊糊一滴,落进各人目光里成为了水影。
自从鹿茸到了店里,早起买菜这件倒霉事不用说也归鹿茸了,就连雪捡的吃喝拉撒都要鹿茸一手操办,雪捡渐渐胖了起来,眼珠子亮晶晶的,而鹿茸还是瘦削如同一支甘蔗,林花时常看着鹿茸啧啧叹道,“怎么就胖不起来呢?”
鹿茸扫了一眼林花,撇撇嘴,自己还不是一样。
王祝则更是变本加厉的偷懒这件事演绎到了极致,能鹿茸做的,自己绝对不插手,林花有时遇上些麻烦,才会慢悠悠地去帮忙,更妙的是,鹿茸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在做起事来,效率远远高于书摊里的两人,切菜做饭更是天赋异禀,林花不过随便教了教,鹿茸便能举一反三,拿起炒勺来像模像样,只不过口感有些怪怪的,总归味道不错,林花雪捡王祝也都不挑,吃得津津有味,光盘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鹿茸自然不会是自愿的,每回鹿茸眼神中略带哀怨,林花便会如同怨灵一般幽幽走到鹿茸身后,低声道,“包吃包住……”鹿茸便会咬咬牙,笑眯眯地继续干活,林花小监工就哼着小调子,踱步到王祝老板身边聊天嗑瓜子摸小狗睡午觉,很是惬意。
对此,鹿茸也很是不解,莫非当初林花救下自己,就是为了有个免费的勤快小帮工?不过短短几天,书摊所有事务都压在了鹿茸身上,真是世态炎凉。
书摊时有关门,林花与王祝也是随性的很,有时候不过林花早起迷迷糊糊地抱怨了一句,“这么冷的天儿,要不咱别开张了?”王祝便会颔首表示同意,于是乎,两只不知靠着什么资金生活着的懒虫,便一整天都缩在屋子里,脚边放着炭炉,舒舒服服,坐着等鹿茸买菜回来,坐着看鹿茸照料大小便不能自理的雪捡,坐着看鹿茸把烧好的菜端上桌子……
鹿茸心很累,请不要问他为什么。
“请问,王竹住在这儿吗?”
一个身形高大,体格健硕的女子在书摊外探头探脑,林花走出门有些疑惑,“请问你是……”
“我家主子叫我把这个东西交给王竹。”女子将手中包裹递予林花,鹿茸握着扫把跟了出来,瞥了一眼来者,又走了回去,林花扭头冲着鹿茸嚷道,“鹿茸,把这个拿进去给王竹。”
鹿茸远远地“哦”了一声,便没有了回应,林花手捏着包裹,默默地用手感应包裹里的东西,女子稍稍颔首,“既然姑娘收了,先行告辞了。”
林花忙不迭点点头,“姑娘慢走。”
鹿茸此时才急匆匆赶了出来,“什么东西?”
林花慢吞吞把东西递予鹿茸,鹿茸一把夺过便往屋内走,林花在门口皱着眉头,谁寄的?寄的啥?是个姑娘家还是男子?难道不知道王祝和自己是情投意合吗?王祝莫非在外头勾搭上什么姑娘了?……
王祝接过包裹,拆了开来,林花着急忙慌一溜烟跑到王祝身边,眼巴巴地看着王祝手里的包裹,一封信和一个木盒?情书?定情信物?
王祝显然也没想到是谁寄的,有些困顿,三下五除二拆开信,细细读了起来,林花伸长了脖子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不认得,讨好地问,“上面写着什么啊?”
王祝把信折好,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没什么。”
林花狐疑地瞥了一眼信,王祝大大方方将信交予林花,林花也没伸手接,苦哈哈一张脸,“我又不识字……”
忽的眼前一亮,欲伸手接,信又被王祝夺回,气定神闲收了起来,“不看便算了。”
林花咂咂嘴,“是谁寄的呀?”
“穆花繁。”
林花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在王祝身边犹犹豫豫地,眼神总往木盒上撩,“公子你不打开吗?”
王祝心中暗笑,伸手打开了木盒,林花凑了上来,待到看清木盒里的东西时,咦了一声,抬首看向王祝,神色有些严肃,“公子,穆花繁可是已婚之人呐。”
王祝“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不远处握着扫帚,此时身形有些僵硬的鹿茸,将木盒重新盖上,“此物,王祝自然不需要,鹿茸,这东西便给你了吧。”
鹿茸无声接过,回屋打开,木盒里静静躺着一把匕首,还有一张小纸条,鹿茸打开,纸条不过六个字。
花繁心领,勿念。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打完啦,今天速度还不赖,明天见啦。
看到11君的评论啦,旺童祝你阅读愉快~
☆、王祝老祖宗
“我那时候,真是不知道……”
李慕一手端着茶杯,一边可怜巴巴望着穆花繁,穆花繁则在李慕书房里走动,一手把玩着李慕的扇子,视线落在扇面上,漫不经心,“你这扇子倒是听好看的,哪儿买的,送我一把如何?”
“你要扇子做什么?”李慕有些困惑地偏头,穆花繁微眯眼睛,笑得神秘,“莫非这扇子是哪个好友送的,眼下舍不得送我?”
李慕无言以对,心中暗暗无奈当初怎就这么控制不住这嘴了,愣是叫穆花繁灌醉了把这等陈年丑事抖露出去,唉。
穆花繁见李慕神色无奈,也就不再逗弄他,只是笑笑,李慕扭头望向穆花繁脑后所盘乌发,唇角一勾,心情也大好起来。
新婚使人愉悦,此言果然不假。
初春,万物初醒,树木抽芽,渐渐和暖了起来,王三来书摊稍稍频繁了些,也算是认识了鹿茸,炭炉被收了起来,夜间时有寒冷时候,但还算是可以忍受,这日深夜,温度骤降,林花在屋内冻得不行,迷迷糊糊地起床,找了一圈,就是没有找到炭炉,只得蜷着身体,咬牙坚持着。
天蒙蒙亮,便头昏脑涨地披了衣服出了门,挎着篮子,到了菜市,买了菜,天也还未亮,困倦不已,行着行着到了一林间,有人在此处生了火,此时方熄,暖和的很,林花快步走到边上,便觉挪不动路了,坐在一边将火重新生好,迷迷糊糊地便躺在草地上睡着了。
王祝躺于榻上,总觉有些不安,翻了个身,忽的睡不着了,天色方亮,王祝微微皱眉起身,洗漱完毕到了后院,只见菜篮不见了踪影,书摊还未开门,王祝心中不安渐渐扩大,敲了敲林花的房门,也无人回应,便出了书摊。
行至菜市,却闻林花于天蒙蒙亮之时便来过了,又是一个大晴日,日头高悬,温度渐渐上升,王祝皱着眉头快步行在巷内,思来想去却总也无从知晓林花到底去了哪儿,稍稍顿步在墙角额边渗出的汗。
王三展扇轻摇,从王祝身后巷内走了出来,远远见王祝站在墙下,神色匆匆,不禁顿住了脚步,微微侧身,匿于巷中。
王祝左右巡视了一会儿,便大步匆匆而去,王三默不作声跟在身后,想瞧瞧王祝究竟想做些什么,王祝在周遭寻了一圈,步履渐渐慢了下来,日光平稳,王祝顿了顿,擦了擦额上的汗,唇色微微泛白,眯着眼睛继续前行,不知找了多久,才在林中寻到了在火堆边上酣睡的林花,火已然燃得十分旺,林花就躺在离火堆不过两尺远,却毫不自知。
王祝并未靠近,遥遥地叫了林花几声,林花却似未闻,兀自倒地一动不动,王祝又唤了几声,林花还是毫无反应。
王祝咬牙,大步向前,愈是靠近火堆,脚步便愈慢,王三站在不远处,瞳孔微缩,手指紧紧扣住折扇,顿住了呼吸,眸中晃动的火光中王祝一头墨发从发根颜色渐渐褪了下来,胜雪白发如同泼墨般渐渐晕染至发根,光洁细长的手指也渐渐干枯,褶皱如同刀刻一般深嵌在手背,如同生命的河流瞬间干涸,只留下道道沟壑。
一步,两步,三步……
王祝伸手拽起了林花,林花满面潮红,额际沁出了汗,微眯着眼睛,王祝奋力拽起林花,将林花置于背上,微微躬身,从怀中掏出一瓶水,用牙咬开塞在瓶盖上的布条,林花在背上渐渐滑下,王祝伸手去扶,却是无力,瓶子落在地上,王祝咬牙撑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垂眸,面容已然如同老人一般枯槁,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白靴轻轻落在王祝面前,王三俯身捡起了瓶子,扶起王祝,将瓶口放至王祝唇边,王祝无意识地饮尽,王三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不过片刻,王祝的容貌又渐渐恢复了原先的润泽,墨发从发根一寸寸流淌下来,微微阖眼,丰神俊朗,风华玉容,睫羽微颤,轻咳了几声,睁眸扭头望向林花,伸手揽入怀。
王三松手,向后退了几步,跪了下来,“王三拜见祖宗。”
王祝面无表情地起身,掸了掸方才摔倒在地沾染的一身尘土,俯视怀中林花,手背轻轻贴林花额上,微微敛神,扭头望向王三,颔首,“起来吧。”
待到被自己抓到王祝真的便是老祖宗时,王三已经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诚惶诚恐道,“老祖宗为何要到人间来?”
王祝皱皱眉,并未作答,王三跪了半晌,才算稍稍镇定,王祝一直以来都有影子,想来不是鬼魂之类,几次接触也是血肉之躯,定是有什么方法叫王祝重新活了,壮着胆子站起了身,“老祖宗……”
王祝眯了眯眼,眸中闪过警告意味,“再唤一声老祖宗,今晚我便到你府上好好找王家老头说说这事儿。”
王三识相地退了一步,王祝抱起林花,大步而去,王三转身手忙脚乱的扑灭了火,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林花在王祝怀里半眯着眼,面上潮红还未退去,王三上前一步,手抚上林花的额头,之后便缩回了手,王祝微微侧身,不让王三靠近,往书摊走,王三在身后战战兢兢开口,“呃,林花妹子是不是感染风寒了,这般热,还是去医馆稳妥些罢。”
王祝扭头,似笑非笑的,“换成是你,你热不热?”
王三一怔,方想到林花方才一直躺在火堆边上,才恍然悟到王祝是何意,有些灰溜溜地跟着王祝,默默回了书摊,王祝一进书摊,便将林花放在了竹椅上,雪捡与鹿茸两个被林花捡回来的生命体,神色都略显困惑,一个偏着头,一个吐着舌头,一个说,“林花姐怎么了?”一个说,“汪汪汪汪汪汪?”
王祝懒得回应,抚了抚林花的额头,发觉已经不似之前那般烫了,有些放心不下,又对着鹿茸交代道,“一会儿她醒了给她喝些水。”
“哦。”
“汪!”
王祝此时方转身,面无表情看向王三,王三心中一跳,只听面前王祝淡淡道,“跟我来。”
两人在巷内一声不吭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王祝终于在一块儿空地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对王三,“何事?”
王三有些踯躅,“就是不知道老祖,嗯,您是如何到这儿来的?”
“不知道。”王祝从容不迫,眸中流光一转,既然已被拆穿,那么有许多事也就可以直接问了,“王三,我问你,当年王贺最后究竟娶了何人?”
王三断然没有想到王祝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后,问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皱眉思索了一阵,有些汗颜,“不孝子孙王三,记性不佳,竟忘了,还望老,嗯,您原谅。”
王祝摆手不耐,“你可把我的身份告知王家老头了?”
王三摇首,“祖父上了年纪,怕是受不住这类事了,若您有什么需要的,告知王三便成。”
王祝似笑非笑,“如此有孝心也是难得了,只是不知,你二哥可知道此事?”
王三摇了摇头,一时无措,张了张口欲辩,王祝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