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下若有知-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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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笑煞我也……哈哈哈你且把耳朵贴过来……哈哈哈……”
书摊已经连续两日没有开张了,但对于常来书摊的雅士或是穷书生来说,无非只是在门前叹口气,或是哈哈笑两声的区别,断然不会出现一个裸着半身,手臂上文满刺青的大汉在书摊前骂骂咧咧唾沫横飞的情况出现,因而林花于房内养病条件还是较为不错的。
而王祝在衣裳无人清洗的状况下穿着新衣坐于书摊内,持书品读,或者是午睡喝水,日子过得倒是无二致,少了些公子与少女的羞涩搭话询问,王祝的日子更加清闲了,除非是万不得已要出门置购些什么的时候,王祝是断然不出门的,书摊内一派清闲自在的生活,但同在京城脚下,有个少年过得怕就没这么走运了。
“少爷,要不我们先回去,用过早饭了再出来寻这姑娘罢?这日头太毒,一会儿怕是要晒中暑了……”
烈日下,一带帽家丁在太阳底下眯着眼,拭了拭顺着脸颊流下的汗,低声劝道。
“昨日也是在这儿见着她的,今儿个怎的连身影也见不着了呢?”李慕额头布满密密汗珠,拿袖子随意一擦,目光朝道的尽头掠去,极目之处绰绰几个买菜归家的少妇,相伴有说有笑,哪还有那“气质出尘,貌美无双”的高挑姑娘?
“少爷,我们在这儿等怕是等不着了,你想,那日姑娘手中拎着菜篮,说明她家必定在这儿附近,而那日天色也已不早,不过误打误撞碰见的罢了,今日若那姑娘早已经买好了菜,再在这里等也只是枉然,不如吃过饭了,每日早些过来在周边转转,比在这儿苦等好的多了。”
“你说的有理,那今日就回去吧,明早再来瞧瞧。”李慕嘴上说着,目光却总是往道路尽头撩,家丁拽过李慕的袖口,往前轻轻一拉,“少爷还看什么哪?今日这姑娘怕是不出来啦,快些回去罢,老爷该等急啦!”
李慕点头,由家丁半推半拽回了李府,路过一个紧闭门窗的书摊,不禁皱起眉头,语气怪腔怪调起来,“京城脚下总有这些个文人雅士舞文弄墨的地方,害的家中老头见着文人总要寒碜我几句,世代将军之后,能保疆护国就行了,懂得这些做什么……”
身边这家丁从小与李慕一同长大,李慕的心性自是再了解不过的,忍不住嗤笑道,“少爷还好意思说,小时候读私塾,每每抽背诗词,四句里总能忘了两双,一首五言的律诗,背了三日也背不下来,所有书童都会了就你不会,如今还在书摊门口酸那读书的,我这陪读的都觉着羞煞。”
李慕脸不红气不喘,一副“本大爷有理”的模样,满不在意,“你懂什么,我将来是做赵国大将的,学习那些个治国平天下的东西作甚?为人正直还需要写文章告诉世人?反正一生戎马,识得几个字,读些兵书也就够用了。”
家丁一脸“我说不过你”的无奈样,服了软,“好好好,公子也走快些罢,待到正午时分这太阳真要将人烤熟啦!”
“走吧。”李慕潇洒的甩着衣袖,大跨步走在前头,朝身后的家丁挥挥手,“你若比我走得慢,今日午饭时我便叫厨子少给你个鸡腿。”
话音刚落,身后家丁就哎哎叫了起来,面露忧色,连忙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蠢萌少年的勾搭
林花身体渐渐复原,但买菜这件事却慢慢由王祝包了下来,据林花口述,原因有以下几点:
1,林花买菜的效率与当日蔬菜新鲜程度以及当天买菜大妈心情成正比,而王祝买菜的速度只取决于家中菜的余量。
2,上回王祝空手出门,去菜市转了一圈,和大妈唠了几句就带回了四只萝卜三颗土豆两条茄子一把鲜葱,买菜大妈担心王祝拿不回家,还送了王祝一个结结实实的竹篮子。
假如第一条并没有太大说服力的话,就冲第二条林花也不会轻言放弃说服王祝去买菜的。
有便宜不占的傻子。——林花
这日王祝正一身青衫,手中拎着个菜篮子,正面无表情地走在路上,忽闻小巷中传出一声低呼,随即一片混乱,听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王祝也无一探究竟的兴致,脚步不顿自顾自回了书摊。
用过膳后,林花躲到房内剔牙了,王祝也不过坐书摊口翻翻书,懒懒散散,约莫一个时辰后,忽见一挺拔少年着一身锦服,玉冠束发,拘谨立于书摊前手攥着个红玉簪子,脸憋得通红,尴尬地半咧着嘴扯起个笑,结结巴巴地,“姑……姑娘……”
姑娘?王祝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眼前少年,不作理会,呵,只当百年后的人有何区别呢,原来是瞎。
李慕上前一步,憋着口气,轻轻一呼,“敢问姓什名谁?”
王祝目光扫过李慕手中簪子,和腰间饰物,似笑非笑的,“王,单名竹。”
李慕一怔,旋即又道,“我叫李慕……”王姑娘声音是不是略粗了些?难道这性格淡的,声音也书生气些?
“这位公子要买点什么?我们这儿四书五经可全呢。有什么要问的就问他。”林花从房间里出来,站在王祝身侧,递了个水瓶给王祝,王祝接过,浅浅一呷,林花随意介绍了些许书,便走进后院浇自己种的茄子和辣椒了。
“李公子可有看中的书?”
“我,我并不是……”
“四书五经若是不喜欢,《弟子规》如何?”
“嗯,不,我……”
“若还是不中意,《山海经》呢?”
“《山海经》?我……”
……
李慕攥着簪子稀里糊涂地在书摊买了五本《孙子兵法》,王祝将书用纸包好,递予李慕,点点头,神色淡淡,“公子慢走。”
李慕稀里糊涂地看着王祝,跟着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惊觉手中簪子扎手,又扭回身,有些忸怩,“王姑娘。”
“……”王祝装作没听到,垂首收拾书摊上的书。
“王姑娘要是不嫌弃,我这儿有个簪子,你可要?”
“什么簪子?可有什么出处?”
“出处我倒是不晓得,但是是有些年头的。”李慕见王祝问,心下一喜。
“可是李家祖传的?”王祝抬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
“不是,但是这是我从……”
“我不要,带回去罢。”
李慕憋红了脸,一时接不上话,只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却悟不出这是什么道理,只能讷讷告辞,神色有些无措。
王祝嘴角笑意隐去。
李慕离开书摊,手里捏着红玉簪子,缓缓走着,走了一会儿忽然加快了脚步,大步至来仪阁脚步不停,不顾身边缠着的些个莺莺燕燕,也不顾吴姨阻拦,径直上楼寻到了王知遇的雅座,推开了门。
“近日怎么总来这来仪阁?不过几日已经来了第二趟了,今日又有何事?”
只王三一人。
屋内烟雾缭绕,古琴置于一侧,翠蝶不在,屋内安安静静仿佛没有一个人,桌上搁了半盏茶水,杯中还有一些,没有喝尽,但人却已不知去向。
王三斜卧于熏香榻上,睨了李慕一眼,便不去看他,闭目养神起来。
“何事?”
“这簪子,不顶用。”
“簪子?……想来那女子不是个好财的,这倒是难得。”
“我李大爷看上的自然不会差,”李慕前一秒的嘚瑟脸后一秒又又沉了下来,“只是……”
“嗯?”
李慕犹豫了片刻,瞥见王三含情双眸与自如闲适的神态,咬了咬牙将事情经过意义托出,王三听完,不以为意地笑笑,踱步至桌前为自己斟了杯茶水,茶杯握在手中晃了晃。
“她想要李家祖传的簪子,你如何不答应她第二日给她呢,”王三似笑非笑的,“反正你这呆子今后也一定讨不着老婆,这姑娘若如此好,直接娶进门岂不快哉?”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是那么随便的人么!再说了,我若随便讨个老婆回家,我家的老头还不得气死了,只当所有人都跟王知遇一般风流无度么!”
王三失笑,“难得你还有替尊祖父考虑的时候,太阳也要打西边儿出来了。”
“再说这些个片儿汤话我可就走了,不耽误你王家三公子风花雪月了。”李慕恨得牙痒痒,转身欲行,被王三叫住。
“李家公子脾气爆沉不住气,还真真名不虚传,说几句就忍不得了?”
“老子啥脾气你还不知道?要讲快讲,不说老子走了!”
“啧啧啧,脾气也是祖传的爆,真是可惜了这张清秀俊俏的兔儿脸……”
“老子不听了!”
王三站起身拽住了李慕,笑言,“玩笑话而已,就这般开不起玩笑?我说就是了。”
“龟儿子……老子才不是兔儿,”李慕嘀咕,“要说快说。”
“既做不出好性子的模样,自然是要展现自己最擅长的了。”王三神秘地笑笑。
“我有什么擅长的?与人冲撞倒是不输的。”
“我这话也就说到这儿,你自个儿琢磨去罢。”
“莫不是……与人打架?”
李慕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随即眼睛一亮,神色自信满满。
饶是你性格再淡,也只是个女子,我可是个铮铮铁骨的汉子……
“先走了,若还不成功,下次依旧来找你,你可别逃了。”
“如何要逃?要来便来,王三静候佳音。”
李慕闻言心情畅快,大步拂袖而去。
王知遇扫一眼李慕瘦弱挺拔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知为何,总觉得凶多吉少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英雄慕慕救美记
艳阳高照。
“先……然后……这样……都明白了,我们就再来一遍……”
“还来一遍?都已经第五遍了……”家丁哼哼唧唧的,皱着个眉头,可怜巴巴的望着李慕。
“你全明白了?”李慕斜睨家丁一眼,“到时候若有一星半点的差池,我就把你卖给王三。”
家丁闻言瞪大了眼,哑然,须臾才道,“那我还是再来一次吧……这回谁当王姑娘?”
“自然是你当了。”
“还是我?”家丁哭嚎。
“不是你难道是我?”李慕一拍家丁的肩膀,家丁一个踉跄,堪堪站稳,嘴角提起一个难看的笑,默默走到街上。
李慕和其余家丁于巷口站着,谁也没动,李慕推搡了身边一个家丁一把,家丁怔忪着扭头,瞥见李慕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回过神来,阴笑着走出了巷子,夸张地打着摆子走到“王姑娘”身侧,又嘿嘿嘿了几声,手搭在了“王姑娘”肩上。
这原本好好走在路上的“王姑娘”猛地一惊,显然被吓了一跳,神色恐慌不已,浑身一抖,尖细的声音一出口都是颤抖的,“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哈哈哈哈,姑娘家住哪里?去往何方呀?”“小流氓”的手轻柔地抚上了“王姑娘”的背,目光紧紧粘在“王姑娘”的脸上,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你到底是什么人……快走开啊!……”
“王姑娘”欲甩开“小流氓”在背上的手,却怎么也甩不开,声音里带着哭腔,“小流氓”干脆将手移到了“王姑娘”的脸蛋上,轻轻一捏,“嘿嘿嘿,好水嫩的脸蛋呀……”
小巷内,李慕清秀的面容上已有怒意,手在广袖下紧握成拳,咬牙道,“这混账竟如此可恶,不管瞧上几次,都叫人怒从中来。”
“小少爷再忍忍,这会儿出去怕是就功亏一篑了。”
小巷内语毕,就听得街上的“王姑娘”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声音尖细,闻者不忍,“哎哟,臭流氓快走开,谁能帮帮我呀……谁能帮帮我呀……”
李慕一跃而起,冲出了小巷,抡圆了胳膊就给了“小流氓”一顿胖揍,“王姑娘”在一边捂住了眼睛,小声地惊呼着,“哎呀,公子你好帅呀……公子你好帅呀……”
李慕为将相世家,自小一身本领,意思几下便没实打下手,可头几下李慕在小巷里看出了火气,结结实实打在身上生疼,“小流氓”站起来后也哎哟哎哟了好久,李慕略有些不好意思,转而想想,又理直气壮道,“谁叫你演得如此可恨,若你不这般无赖,也不用受这苦。”
家丁欲哭无泪,“小少爷,不是你叫我演得像些吗?若不像,王姑娘一眼便识破了,哪儿还有您接下来英雄救美的事儿啊。”
李慕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侧过身,“说的倒也是,如此这般,辛苦你了……”
“这是我自愿的事儿,若事儿能成,我们也算能见着李府上有小少奶奶了。”
“是啊,是啊……”
“是该有位小少奶奶了……”
“若有位少奶奶,真叫有福气了……”
“小流氓”一言引得其余家丁纷纷附和,点点议论。
“你们这般想要小少奶奶作甚又不是你们自个儿娶媳妇儿,操得这份闲心做什么……”李慕无奈。
“自少奶奶病逝,家中已无女眷照顾杂事,少爷驻守边疆多年未归,家中一老一少日子过了这些年,也该找个女眷了……”
李慕听得鼻子一酸,强忍着眼底涩意给每个家丁头上来了一记爆栗,家丁疼得缩了脑袋,急忙散开,却听得李慕满不在乎道,“无女眷怎么了我李家世代忠良,受众百姓爱戴,日子过得安生太平,况且有我在,还忧我爷爷被人欺负,还怕李家无后无良将?”
“话虽这么说,但若有个女眷,总归是……”
“嘘!王姑娘来了!”一眼尖的小家丁发现了转了个弯提着菜篮子正在往这方向走着的王祝,赶忙压低了声音回头提醒众人。
众人皆紧张起来,李慕握了拳,手中的手汗湿润冰凉,皱着眉头低声提醒道,“一会儿就按自己演的来,莫慌张。”
王祝挎着个篮子闲庭信步般买着清闲的步子朝这边走来,手中篮子是空的,只因昨晚林花请钱婶和他儿子到家中来做客,做了所有的菜,本想留着些菜早晨下面吃,但一瞧竹篮已然空空如也,不得已只好外出买菜,不情不愿的,在屋内耽搁了不少时日,出门已然艳阳高照了。
家丁略有迟疑,公子瞧中的,怎么是个男的?一时间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未敢出言相询。
王祝悠悠经过了小巷,李慕一行人忙背过身去,待王祝又走了几步,李慕推了“小流氓”一把,低声提醒,“快去!”
“小流氓”慌张地整了整衣服,摸了摸脸,转过身去阴笑着走出了巷子,夸张地打着摆子走到王祝身侧,王祝似是未觉,自顾自向前走着,“小流氓”又嘿嘿嘿了几声,手搭在了王祝肩上。
王祝恍然未动,偏过头,神色古井无波,“兄台有事?”
嗯?怎么不按流程走了?
“小流氓”手搁在王祝肩上没有放下,嘴上还在“嘿嘿嘿”笑着,心下窘迫,搜肠刮肚着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嗯……噢,有了。
“嗯,啊哈哈哈哈……姑娘这是去往何方呀?”“小流氓”的手轻柔地抚上了王祝的背,王祝微一偏身,“小流氓”的咸猪手就扑了个空,“小流氓”尴尬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还是紧紧粘在王祝脸上,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王祝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人,“去买些菜来,兄台可要同行?”
小流氓已然不知道该如何招架,小巷内李慕一行人也看傻了眼,王姑娘怎的如此毫无戒心?
小流氓余光一瞥小巷内李慕,李慕没有任何反应,此刻也属于神游天外的状态,完全无法拯救水深火热当事人,小流氓想了想,硬着头皮满面堆笑,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