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郡主-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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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了7天,姑苏已在千里之外,按我们的脚程还需十天半月才能回到京都,可按我原本的速度,我这两日应该交差了。”
涂绍昉俯身作揖,感激道:“小臣特来表达谢意,郡主垂怜,使小臣免于车马颠簸。”
傅归晚无语凝噎:“给涂少爷搬个小杌子来,你们就退下吧。”
大熙民风开发,可如他们这般靠近说话还是在夜里总归不妥,传出去影响姑娘家名声,男子极容易被要求负责任。
然永福郡主早已没名声,更要嫁入皇家,涂绍昉没一点心理负担就在往小杌子上坐下,两人之间大约相隔一尺的距离。
他没废话,开门见山:“如婳在哪里?她的三叔和九叔都到她家了,她没理由会出门。”说着补充道:“郡主放心,我随你离开姑苏后没有再派人守在金水池畔。”
“这个我知道,算你小子识相。”傅归晚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淡道:“就没想过是如婳不愿见你,特意避开;否则被你发现她的踪迹,你还能不冲过去?”
涂绍昉垂眸,眼底几丝黯然浮现:“多谢郡主提点。”他怕的就是这种情况,他以为这次必然能见到师妹一面。
“不叨扰郡主了,小臣告辞。”
“当真不在意相貌吗?我的提前是没有大夫能治好她的烧伤。”傅归晚叫住他,神情微敛,绝美的容颜上带着恰好的讽刺。
“你乃太子妃亲弟,祖母又是圣上的姑母瑞升大长公主,宗室女也能让你随意挑,你却想娶毁容的丑八怪,谁信?”
作者有话要说: 吼吼吼,换地图啦
第006章
世人皆爱美,对待美丑的态度有如天渊之别,哪怕面朝黄土的农夫都想娶漂亮的妻子,何况风流英俊的贵胄公子?
看上个烧伤毁容的丑八怪,可不是滑稽至极?!
涂绍昉平静的回答:“如果你傅归晚在意的人譬如你父母不慎烧伤变成丑八怪,难道你便就此厌弃?”
“外人能与父母相提并论吗?”
世间之事确实讲究个亲疏有别,可一个亲疏有别难道就能定死全部?那又哪里来的兄弟阋墙、骨肉相残?又怎会有陌生人结成莫逆之交,士为知己者死?
涂绍昉提醒道:“郡主,父母之爱子或许天生,但更多的情感由相处培养而来,我结业拜别师门回到京都快三年了。
若非心有所属想求娶师妹,面对富贵繁华美色如云,又是少年郎最儿女情长的年华,我怎会19岁还未娶妻?甚至我早就左拥右抱夜夜醉卧美人膝了。”
傅归晚听得不大舒服,呛他:“需要我代如婳谢谢你为她守身如玉吗?”
“郡主,我很认真的在和你讲道理。”请你别挑刺可以吗?涂绍昉也不知为何能对她说出来,或许他闷在心中久了想要个倾诉之人吧。
“我不知自己何时动情的,至少离开师门时还没有。回到家中,才两个月我祖父就去世,守孝的半年里我们通信往来,我——”
“祖父去世要守一年吧?”傅归晚打断他:“难道我记岔了,半年就够?”
“是一年,只是我为祖父在家中守孝半年;如果守满孝期我要等到第二年的七月入仕,我觉得太浪费不值得。我对守孝的态度是,我有孝心,我并非要拘泥陈规。”
傅归晚挑眉:“别嫌我说话难听,如果你父母去世你也不守满三年?”
涂绍昉给的答案是:“依现实情况而定,倘若遇上翼国侯府或是我长姐危在旦夕之际,我必定无暇守孝。”
“也对。”傅归晚点头,遥望星空,忽然有些感慨:“我外祖家隆中苏氏百年世家,傅宗弼40年前还是个八品小吏之子,苏家的底蕴、根基不知比傅家强多少倍,你可知我娘怎么会嫁给我爹?”
“你父亲当年求娶时已是探花郎,你的祖父已是从四品官。”涂绍昉反问:“双方结为姻亲并非不能,郡主为何这般问?”
“隆中苏氏有条家规,族中男子不准纳妾。”傅归晚闭上眼,语含讽刺:“祖父看重隆中苏氏,要他的长子娶苏家女为妻,求娶时承诺过父亲将来不会纳妾。”
涂绍昉叹息一声,他知道永福郡主的父亲已经有两房妾室了。
“你会纳妾吗?”
“如果我娶到如婳,不会。”涂绍昉实话实说:“娶不到,我没办法保证。”
“换言之,你与如婳无缘结为夫妻你会很快忘记她。”傅归晚抿唇而笑,好心告诉他:“我舅父家中供奉着一牌位,灵牌上书:亡妻阿满之灵位。
我知道,舅父年少时不曾谈婚论嫁过,阿满并非他的妻子。可他能把这个没有娶进家门的女子当做自己的妻子,甚至愿意为她终身不娶。”
涂绍昉一怔,垂下眼睑,薄唇紧抿。
傅归晚眨眨眼,感觉眼角有点凉意,劝道:“你哪怕真心,你也不可能比我舅父深情。珠玉在前,你打动不了我舅父和如婳,放手为好。”
“多谢郡主好意。”涂绍昉站起来,颔首道:“更深露重,郡主早些歇息吧,庭曦告辞。”
夜深了,傅归晚仍靠在躺椅里望着遥远的星空,她想,如果阿满还活着该多好,皇后和贵妃还活着该多好……她是不是太贪心了?
三月初二,永福郡主的车马抵达真定府且进城落脚,大手笔的包下真定府最大的客栈供她休养。
真定府尹当日就前来拜访,加强衙役在酒楼护卫巡逻,以保证永福郡主的安全。
“来的正好,今早府尹刚派人送来给本郡主玩耍的小玩意儿。”傅归晚指向圆桌上摆放的大堆礼盒,笑道:“不多不少,正好17样,切合本郡主的年岁。你可以瞧一眼礼单,若有喜欢的便送你了。”
涂绍昉拿起礼单扫过:蝶恋花戏团扇四把、什锦丝帕十条、翡翠手镯一对、牡丹吐蕊屏风一座、织金彩瓷瓶两对……
“这位真定府尹风评很不错,他是实干官员,能拿出这些来给郡主把玩算不错了。”
“你认为我来找麻烦?”
“我们一路北上,郡主只在此地停留。”涂绍昉就事论事,说明来意:“这一路我与东宫侍卫们的用度由郡主全部包揽了。
我等有些过意不去,太子知道也要责怪我等不懂事。途中的用度不好算,包下这间客栈的费用不如由东宫出吧。”
傅归晚也不客气:“本郡主包了三天,五千两。”
涂绍昉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数出5张,每张面额一千两,总共五千两,交给永福郡主的婢女,然后没说要走。
“涂少爷请坐吧。”傅归晚吩咐道:“姚黄和脂红领四个人把府尹送来的礼物整理装点好,贯雪给涂少爷上茶,守丹把银票收起来,再带着剩下的婢女去十丈外伺候。”
屋中的婢女们纷纷领命去做事。
茶水上来,涂绍昉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屋中已经没有下人伺候,唯剩他和永福郡主,他失笑:“李太白曾有诗曰:‘淡扫明湖开玉镜,丹青画出是君山。’小臣若没猜错,这是君山银针吧。”
“喝过?”傅归晚莞尔:“一片银针一两金,你这杯茶需要一锭50两的官锭,够奢侈啊,看来翼国侯府富得流油。”
“郡主就别打趣小臣了,每年君山银针的产量不足百斤,我哪里能喝得上?”涂绍昉解释道:“是我老师夏日里喝银针,我在求学时跟着老师喝过。”
“你祖父志向远大,嫡长孙才十岁就舍得送出去让你孤身求学。”傅归晚哼道:“我祖父的志向同样很大,但见识比之你祖父差远了。
他就是看到你求学的破草庐也不会多看一眼,更不可能有登门拜访的念头。我请祖父喝银针,他不认得,问我是什么茶,我答一两金买的。”
她眉目温婉,笑问:“你猜接下来我祖父什么反应?”
“嫌弃吧。”
“祖父的官越大,喝的茶就越好。等他成为从一品副相,至少要30两的茶叶才会入口。我少说了一片,他认为是一斤茶叶需要一两金,也就是12两白银一斤的茶。”
傅归晚自嘲:“我的用度向来最顶尖,却拿十几两白银一斤的茶给祖父喝,我祖父认为是故意寒碜他,可生气了。”
“那么郡主是故意的吗?”涂绍昉顺势道:“你该了解自己祖父的秉性,你的做法确实像有意为之。”
“祖父他喜欢让长房孝敬,尤其惦记着我的小金库。”傅归晚叹道:“就算是一罐茶叶,顶尖的极品茶他当然也要。我每年就得十斤君山银针,孝敬不起。”
小、金、库!涂绍昉笑了:“郡主,我可从没惦记过你的金库。”
“是吗?”傅归晚不信:“这一路你难道没估过本郡主的用度,没算过我的家底,你敢用如婳发誓没惦记我的小金库?”
“我没惦记,我就算了算你的金库有多大。其实不必算,永福郡主是真的富得流油,至少您比太子殿下有钱。”
“世人皆知太子的外祖家华国公府盛家乃当朝第一世家,太子妃同样出自簪缨世家,你涂家穷得只剩金子了。”
傅归晚冷笑一声,大义凛然的否认反击:“东宫金碧辉煌着呢,你随便污蔑我,我会去圣上面前告你的。”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涂绍昉直视她的眼睛,凉飕飕的说:“郡主的话,自己相信几分?您红口白牙胡诌就罢了,可不能威胁我吧,我也会向我老师告状。”
傅归晚磨牙:“你有老师了不起啊?”
涂绍昉点头:“我老师是很了不起。”
你——!对于这位的老师,她还真不敢在背后放肆,算他狠!傅归晚只能不爽的赶人:“本郡主要睡个回笼觉,好走不送。”
涂绍昉没动,反道:“在姑苏岩灵山时郡主曾提到过‘再次成为整个家族的众矢之的。’我猜上回应该是三年前你的叔祖父傅宗敏下狱之时吧?”
“态度变得够快啊,看来我舅父供奉着亡妻的牌位还愿意为之终身不娶对你刺激够大,世子爷这么识时务,有前途。”
他未可置否,平静道:“三年前黄河大患,朝廷先后两次拨下赈灾款项共计三十万两白银和十万石粮食竟然几乎全被匪徒抢走,只剩余五千石粮食。
圣上大怒,池丞相力主严惩,当时的真定府尹是郡主的叔祖,傅副相根本保不住,亲弟被削官下狱判刑12年,算他仕途中最惨败的一笔。然而匪徒猖獗是府尹治下无能,论罪绝不至于削官下狱,池丞相严惩是为官匪勾结。”
涂绍昉看向她,神情认真:“朝廷拨下的赈灾款项几乎全部被卷走,真定府的灾情却能及时稳住,仰赖的是我朝西南首富苏轻炎出资救灾。
我曾与师妹提过此事,师妹却道她祖父与父亲的秉性,旁人是死是活都与他们不相干,是郡主要救灾?”
“你该走了。”傅归晚回答。
“有圣眷无双的永福郡主在,你祖父又贵为朝堂副相,傅家正值昌盛之际,昧下点赈灾款项算什么?可不该发这种死人财!”
涂绍昉依旧没动,语气沉沉道:“若非顾忌郡主的颜面,把官匪勾结的真相捅出来,别说傅宗敏要下狱,整个傅家都得脱层皮!”
“既然世子爷有话不吐不快,说吧。”
傅归晚端起茶杯将有些凉的茶水饮尽,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对这个还算得上陌生人的敌方阵营之人宽容得过头了。
好在,对于刚和永福郡主打交道的涂绍昉也没意识到。
第007章
“听说为此事傅家其他族人全部在怨恨郡主见死不救,他们认为郡主想保必定能保住,甚至你叔祖一家至今也没有与你和解。”
他真心劝道:“郡主,三思而行。”
“这是上半句话吧。”傅归晚眉目平和,淡笑道:“不妨把你心里的下半句也说出来。”
“郡主聪慧。”涂绍昉亦是一笑:“此事的祸首该是你祖父,是他同意昧下赈灾款项,是他没有承担的勇气,是他放任族人对你口诛笔伐。
哪怕他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干净,在傅家内部说出他弟弟是因为勾结匪徒贪昧灾款才下狱,是罪有应得,他都没有。你祖父对你的疼爱,难说了。”
明面上傅家最受疼爱的孙女自然是傅归晚,此刻把这层表象直白的戳破,倘若没防备,只怕是诛心到让人难以接受了。
傅归晚却只别开眼,神色平静的望向窗外,似乎半点不意外。
涂绍昉叹息一声:“恕庭曦再多句嘴,不知郡主看透没有?”
“应该看透的时候,自然会看透了。”
“我无意挑拨你们的祖孙之情,只就事论事的说一句,郡主芳龄已十七,十七年了,你祖父对你的态度恐怕不会再变动多少。”
涂绍昉温声相劝:“哪怕为讨你祖父欢心而去做些违背自己心意或是令自己委屈的事,恐怕也未必能收到你想要的效果,不值得,不做也罢。”
傅归晚沉默半响,侧头看向他,不由得笑起来:“自古儿不言母丑,子不言父过,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何况祖父?”
“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
涂绍昉淡淡一笑:“我从不信奉愚孝愚忠,虽然与郡主相交甚浅,但凭我的直觉,我敢肯定在这点上我与郡主是同类人。”
傅归晚投桃报李,曝件内情给他:“三年前的赈灾款项被劫走是官匪勾结,但不是一桩,而是两桩,太子查清楚没有?”
“两桩?”这点他确实不知情:“太子当时气的不轻,我只知揪出了傅家,太子是否知晓还有幕后之人我就不清楚了。”
“黄河水患的灾款拨了两次,第一次拨下二十万两的赈灾白银被匪徒劫走后朝廷没有追究而是又拨了十万两白银与十万石粮食,叔祖他们才动了心思。”
涂绍昉插嘴补充:“这心思只区别在于大小,即使第一笔拨下的二十万两白银顺利抵达真定府,傅家同样敢昧下至少五万!”
傅归晚看他一眼,这才继续说下去:“两方人马犯事总不能由一方全部承担,我让舅父查了查,你猜是那位?”
涂绍昉眸光微闪,打量她的神色猜度道:“二皇子?”
傅归晚笑了:“真是一点不难猜。”
二皇子的生母是宫娥出身,资历最老才能晋为一品淑妃;淑妃幼时被卖,早忘记自己的父母老家在何方,所有年长皇子中属他最穷。
“听说二皇子府每年的收息大概有四万两,一年用度不超过3万两。”涂绍昉语气淡淡:“做个富贵闲人绰绰有余了。”
“听说?”傅归晚斜视之:“我怎么不知道还能听说到这种事?”
有必要纠缠这种细节吗?涂绍昉无语:“好吧,我查到的。虽然朝堂上除四皇子外其他皇子们都表现的安分,可真的相信那些表现的安分才叫傻吧?”
傅归晚偏要计较:“查到就查到,有必要用个听说吗?”
鸡蛋里挑骨头是吧?涂绍昉回怼:“派出去探查的下属查到后向我回禀,我听他们说的,简称听说,难道有误吗?”
你个七品小吏懂不懂上下尊卑?傅归晚考虑要不要用权势压他时,对方投射过来的目光有些莫测,皱眉问:“你什么眼神?”
“二皇子不会也是和傅家分账的吧?”涂绍昉这下真的有些把握不准了:“傅副相和那位的关系有些微妙,这在京中是秘密也不算秘密了。”
“你们翼国侯府也知道?”
“嗯,我爹娘告诉我的,我知道有两年了,我们家都觉得不可思议。”涂绍昉神奇的问:“如果郡主被蒙在鼓里还能算傅副相想脚踏两条船。
可听说郡主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没有郡主你帮忙压制,仅靠傅副相一人,私下传扬得多两倍人家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