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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最难消瘦美人恩(青丝)-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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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侍们恭谨而坚决的态度,无论她拿出楚后的威仪,还是小女子的轻言细语,他们都是油盐不进,只说楚王在湖心岛为她准备了晚宴。
    那翠儿在宫中四面窸窸窣窣的尖叫声中走来,她眼睛泛着奇异的黄,侧脸看着辛汇,忽的眉头一皱,似乎想起什么。
    “我记得你。”她唧唧咕咕。
    辛汇瞠目,这个翠儿数日不见,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几个内侍面色大变,立刻加大力气开始推船,但是平时只是停泊在岸边的船只,此刻竟然像是被人紧紧抓住一般,无论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翠儿眼睛突然睁大:“就是你,你的肚子……”她歪着头一想,“那天真人也给你仙丹了——你也想勾引真人不成!”
    她的声音阴恻恻,说是说话,更像是从喉咙挤压出来。
    她说的是那日假山之后,玉蟾真人给她的那丹药。
    “看来你不止身体病了,连脑子也坏了。”辛汇咋舌。
    “不对,你脑子本来就不对。”
    翠儿完全没有听她说话,她伸手摸自己的肚子,再抬起头,眼神愈加可怖:“真人是我的。”
    他自然是她的,从她第一次在姑母的宫殿中,看着那纱帘掀开,听着玉佩轻响,看着他带着芙蓉冠款步出来。
    等到他青色长袍衣角扫过跪伏在地的指尖,鼻尖闻到他那淡淡而奇异的香味,似烟火又似蛊惑。
    她自然也玩不了,当她向慕举头,痴痴看着他,从他宽大的琵琶袖看到那一方素色护领,在往上便是牡丹花瓣形状的嘴唇。
    那一瞬间,身体里面就像是有某种东西,在缓缓苏醒,她迷恋那觉醒般酸楚而又抽搐的感觉,让她常常在晕眩怀中得以见到她的玉蟾真人。
    而今日,就在那些恶人想要将她推进布满桐油的后院时,也是他如谪仙般出现,将她救于水火。
    他也是在意她的,他那么轻言细语和她说话,和那只会板着脸军旅出身的楚王完全不一样,他那么清貴,又那么温柔,却单单只对她说话。
    可惜她听不见他再说什么,她为他害了相思,想他想得几乎听不见其他的声音,甚至常常看不清其他东西。
    而此刻,她看见了,那个妖艳贱货,站在船头上,衣衫不整,粉面含春,含情脉脉的看着这边。
    她也想来抢真人吗?!和那些该死的贱婢一样,偷偷的藏起真人的画像,用她们肮脏的嘴喊着真人的名字。
    翠儿心底生出喷薄的怒意,她想要说话,但是喉间只是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如婴孩的啼哭。然后她加快了速度,拖着长长的裙摆,迈着僵硬如木偶的脚,走向被僵固的船。
    晏隐面色大变:果然是这个女人。
    他长鞭出手,几乎将全身的速度凝聚到足尖,发足狂奔上前。
    外围两个内侍面色大变,但手上哪有武器,一人直接搬起旁边的石头,双手用力狠狠砸在翠儿头上,但是万万没想到,整个石头砸下去,只是将她头砸了个窟窿,黑乎乎的血液流出来,翠儿转过头,看着那目瞪口呆的袭击者,她尖叫一声,一口咬了下去。
    那个内侍立刻尖叫倒地不起,渐渐声音弱下去,他的伤口变成黑沉沉的颜色。
    楚王的贴身内侍满头大汗,一边强撑站在船前,一边大声到:“夫人快走!”
    辛汇看着三面环水一面被翠儿挡住去路的小路,满头大汗:这,这能往哪里逃……
    翠儿便如同发了疯一般,无惧任何袭击,坚定向船走去,几个内侍完全不是她对手,而她的血仿佛剧毒一般,只要粘在人身上,肌肤和血肉便萎缩下去,在她终于扣住船舷往上爬动之时,辛汇甩了外面的罩衣,拿着一根废弃的船桨,使劲去戳那恐怖的翠儿。
    却不想被她反手抓住船桨,直接一把给扯了过去。
    辛汇满头大汗,而船上一时也没有什么可拆下的东西挡上一挡。
    她急中生智,干脆将那外衣扔过去,正好罩在翠儿脑袋上,与此同时,她一脚飞出,正中翠儿那肿胀的脸庞,好像什么东西被踢破了……
    而因为她这大力的一脚,整个船猛地一晃,而这一晃,便暴露船却是有隐绳被人固定,因为缺少缓冲,她直接往后一扬,眼看便要落进水中。
    辛汇猛地大吸了口气,至少掉进水里的一时不会窒息。
    但是身后被一双手稳稳托住,紧接着鼻尖便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
    她转过头,看见玉蟾真人清貴俊美的脸庞。
    船舷的另一侧,晏隐的鞭子已到,直接缠在翠儿的脖颈上,顺势一拉,连罩住的衣裳一起被拖了出去。
    “将军!”辛汇从未觉得他如此亲切可人。
    晏隐收回鞭子,眼睛看着玉蟾真人:“武安君,这是以俗礼入世了吗?”
    大约是香味刺激了脖颈被踹错位的翠儿,那一团裹在衣裳里面的物体扭扭捏捏努力向着船爬过来。
    晏隐冷声道:“常说这西戎毒蛊会受下蛊人的心性影响——”他转头嫌恶看向那一团意味不明的蠕动物体。
    “这下蛊人对武安君用情至深啊。”
    玉蟾真人——去掉了道袍堂而皇之束发的武安君景玮面色如常,他扣紧了怀中辛汇的肩膀。
    “劳烦晏将军告诉我弟弟,今夜湖心岛,做哥哥的,想和他叙叙旧。”言罢,他腰间软刀一挥,船侧面不起眼的位置,几根坚韧的天蚕丝尽数折断,顺着风向,船缓缓飘向湖心。
    一个侍卫对毫无救护王后的行为不安:“将军!”
    晏隐将一罐药粉全数洒在蠕动的翠儿身上:“他的指甲里面,全是蛊毒。”
    那握在肩膀上的指甲,只要稍稍用力,辛汇也许就是下一个姜翠儿。

  ☆、第四十五章

紧随其后而来的侍卫不安的张望着,地上的几个内侍此刻已经死透,被翠儿碰过的地方泛着淡淡的黑红色。
    几支火把支棱在翠儿周围,她的声音弱下去,哼哼唧唧,就想快要死去的小动物。
    “将军,我现在就去回禀王上。”晏隐身旁那个侍卫气息未稳,“还劳烦将军在此监护。”
    远远的,那船只已经完全隐匿在黑暗中靠向了湖心岛。
    晏隐将粘了血肉的鞭子在翠儿身上的药粉中裹了一裹,并没有什么异状,他淡淡道:“不劳烦。”
    “卑职先行告退。”侍卫在楚王身旁时日已久,自然知道主上的心思。
    此事等不得。
    “好。”晏隐点头。
    侍卫连忙收剑,刚刚走了半步,听得晏隐咦了一声,他回头看去,一只短剑正好穿过脖颈:“你……”他剩下的声音隐藏在血沫里。
    这个时候,怎么能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坏了所有计划。而且,这个女人……晏隐眯起眼睛,是夺走他母亲的人。
    这世上,没有比夺走一个四岁孩子母亲更恶毒的事情,让懵懂惶恐的他从此野狗一般苟且于这肮脏的世界。
    暴雨初停,空气中漫着新鲜的泥土气息,恩思湖里那些鱼翻滚着身子,如同野猫一样,因为血腥气息而翻滚扑腾。
    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湿~润的地面无从下手。火折子再次被吹灭,几具尸体被依次踢入湖中,浓郁的血染红了湖水,霎那间,湖水沸腾一般翻滚起来,
    在寻常的锦鲤中无数看不真切的幼鱼成群结队而来。
    这些幼鱼,只有手指不到的大小,但它们既迅速而又不知餍饱,扑向池中的尸体时,整个水池都响起令人耳麻的沙沙声。没彻底死透的侍卫在鱼刑中无力挣扎,他张开嘴,鱼苗直接涌进他嘴里,从脖颈处破裂而出。
    晏隐折身,将长鞭裹在插在腰间,他抬头看向景玮的来处,黑沉沉的寿宁宫像沉默的墓地。那里所有留守的侍卫和暗卫无一幸免,甚至在走的时候连讯号都来不及发出。
    他回头在看那已经看不见的游船,水波无声,仿佛黝~黑的天地是一面巨大的墨池,探进去后,所有痕迹归于池面。心底有隐隐的情绪,那个少女那执拗和自我的笑容,恍惚中是记忆中年幼母亲的痕迹。晏隐收紧了手里的长鞭。
    巨大的孤月从雨后静谧的夜空露出来,有灿烂的烟火炸裂在空中,但这并不是夜宴的预备节目。
    他们早就知道,此番姜慈来着不善,他言笑晏晏,在楚都中飞扬跋扈,欺男霸女,而楚王竟然也由着他。
    因为楚国和陈国的联盟,楚军在和齐人的对抗中,不少人是死在了齐人的刀戈之下,对齐人的厌恶仇恨由此可见,而因此迁怒于楚王的情绪更是细雨无声、悄然疯涨。
    先前,在楚王私自出宫的一袭试探中,成功清理了一部分关键的秘密会点,但是隐匿更深的,却终究未见端倪。
    而从宫中疫病伊始,一条隐秘的线条缓缓浮现,从齐国边境的神秘疫病,到陈国辛家嫡长子以不得不接受的理由被派遣至陈齐边境的疫病之地,再到陈国境内频繁的武将调动文官职位调整,整个神州之地恍如一片平静的湖水,面上波光潋滟一派美好,而下面确实暗暗涌动的漩涡和激流。
    在无法预测的变动中,能抓~住什么,能留下什么,只能凭借弱肉强食的天生本性。
    烟花过后,宫中突然响起沸腾的人声,无数黑衣人身穿矫健的夜行衣,面带黑布,拎着隐隐泛蓝的腰刀,仿佛从天而降一般,训练有素地出现在宫中各处。仿佛他们早已经试演了无数次。
    而夜宴的甘露殿,更是响起无数尖叫和嘶喊声。
    该来的,终于来了。
    晏隐扯下宽袍的外衣,露出里面坚韧的黑色软甲。有热血在胸膛涌动,久违的感觉自心底唤起,他取出黑巾,也蒙上了脸。
    此刻的甘露殿中,一片狼藉,从天而降的黑衣人势如破竹,毒箭和利刃为他们打开了最近的道路,整个甘露殿被层层围住,
    为首的黑衣人手上,举着一面小小的黑旗,旗上五彩祥云上,赫然是一只麒麟。
    那是姜氏的族徽。
    黑旗挥动,围困的黑衣人迅速散开,黑旗微扬,弓箭手拉满了长弓。
    甘露殿上,惊恐的舞姬瘫软在地上,缩在侍卫和宫柱之后。
    回过神来的各大家族家主去看那姜慈的位置,只有几个男伶一般打扮的男人战战兢兢缩成一团,他和他的侍卫怎么出去的,怎么出去的,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无一人察觉。
    楚王放下酒杯,他抬起头,看向那为首的黑衣人,目光锐利,浑然不同平日那故意冷漠的面无表情,身上散发炽烈的杀意。
    “王上!”为数不多的侍卫拱卫在他身旁,长刀出鞘,小心翼翼戒备,竭力封锁楚王身旁每一个死角。
    而那些千姿百态锦衣华服的贵女闺秀,此刻全部花容失色,而家族随身的侍卫也全力拱卫在他们身上。
    大司马站在保太后身旁,看着这瓮中之鳖一般的情景,神色复杂:“黄雀伺蝉。王上虽有警示,却不想齐人如此狂妄。”
    保太后轻轻咳嗽,她自从那异样的尖叫声传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恍惚而茫然,听了大司马这话,只轻轻一笑:“齐人向来如此。这话,当大司马也曾这样说过。”
    大司马面有难堪,似有薄怒,却生生忍了,半晌只说:“保太后身体不适,还是不要见此血光之景为好,不如先去……”
    保太后微微摇头:“老身本已病入膏肓,血光沾身,也无妨碍。”
    大司马看着她。女人的脸上满是岁月的风霜和疾病的痕迹,隐隐可见坚韧的轮廊,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妇人,当年却有名动楚都的丰姿和仪容。
    甚至名声甚于那位刚烈决绝的先楚后。
    外面的黑衣人小心翼翼,步步为营逼近,甘露殿中的侍卫全力戒备,他们用仅有的人数形成最有力的屏障,双方最锋利的刀刃即将相碰。
    而楚王只是高高坐在王座上,他的右手边是封立于王座的龙啸枪,那是他成名于军中之时所用,重量惊人,枪头为虎牙龙首,和别的枪戟不同,枪刃锋利,枪身的引流血槽幻化成黑色花纹。
    即使瓮中之鳖的形式,但是楚王显然没有这样的准备。
    他静默的看着这一切,如同沉默的雄狮巡视自己的猎物。
    各大家族家主满脸油汗,他们看出楚王同归于尽的情势,但是他们和楚王不同,王没了,可以再选,一个家主的崩裂,那便是切身富贵的消失。
    “有话好好说。”成氏家主咬牙站了出来,他的两个幼子因为听说今日宫中可能会有盛大的烟火而非要跟着前来,这是成氏主家唯一的命脉。
    “外面的朋友是否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只要能够和谈,秋后算账那还不是水到渠成。
    外面的黑衣人没说话,为首一人举起旗,一只利箭扑面而来,成家家主面色一边,双脚发软,但此时不过须臾之间,他如何能躲开,竟僵在那里。
    啪的一声,一只酒杯从天而降正好湛湛挡住他面前的酒杯。
    酒杯的残酒溅在他脸上,浓郁的酒香从毛孔探入,成家家主连退两步,生生站定,几乎梦游一般回头。
    楚王站起来,他嘴角含~着冷笑:“成大人以为,他们会打算让我们活着谈谈价格,顺便将今天这荒唐的变故告之于众吗?”
    “早在寡人自陈回国之时,便警告各位家主、大人,齐人所谋远非小小陈国。他们的细作藏在马肚子里传递书信、他们的商贩甚至混在奴隶群中前来楚都贩卖情报——而齐国太子进了楚都,带着他的禁脔和细作,白日宣~淫、连招家的庶子都成为其榻上客,而你们说寡人应以大局为重,不应拘泥于俗物细节——”
    成家家主面色难看,不敢去接楚王的话。
    “而在寡人楚宫遇袭,君夫人差点殒命(有点夸张了喂)的情况下,你们上书寡人王应当谨慎自持,以免遭遇不必要的危险。”
    “我知道,我出身草莽,而母亲和齐国血脉相连,便是今日的姜慈,也有同样的血脉,诸位家主信不过我,就算再三要求,就算你们早就知道姜慈此心有异,在菁华宫的种种布置,你们的的真正暗兵也都只会躲在宫城之外。”
    楚王手提长~枪缓步而下。
    “寡人自拥立入宫,便如悬线上上的偶人,一举一动,莫不以各位家主和楚国的根本为重,但是各位家主想的却是,只要有了齐楚的和平和约定,便是寡人的性命也并不足惜。”
    他缓缓笑起来:“可惜啊,寡人一直没有子嗣。所以,你们只能等着。而现在,齐国人给了你们新的念想,你们想着,我有那么一位和齐国亲密无间的哥哥,性子软弱。”
    他面前成家家主的汗滴下来。
    “他比我,会是更合适的人选。”
    “王上。”成家家主膝盖一软,生生站住。
    “一个有军功和自己想法的王,自然比不过身世微薄毫无基础的王。因为,前一个,不但不会听你的话,而且,有时候还会要你的命。而因为他读书少,很多时候,他做事情不会那么顾忌手段,也没有你们最想要的那种君子之风。”
    整个大厅陷入静默。
    人人都在看着他们的王,陌生的王。
    在那些闺阁少女和大部分朝廷重臣眼里,最开始,这位王,总是和大司马一起,一言一行,拘谨而冷漠,为王者礼仪,他的笑甚至都会有人精心教导。他耐心的学习,按照他们想的那样,形容庄重,只要他不说话,他便如同一个真正的天生贵胄一般。
    他按照他们的想法按照楚宫惯例接纳各族的女子进宫为妃。
    他并不临幸他们,
    所有人都在猜测他是因为和他身旁那位形影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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