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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最难消瘦美人恩(青丝)-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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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奕华正在专心画着最后一幅画,闻言笔尖不由一抖,恰在女子眉心一点,他屏住气息,凝神一想,顺势将那一点变成一个花佃,这才轻轻吁了口气。
    辛汇凑过去,见画上女子古灵精怪,娇美管鼻,眉梢眼角却又隐有矜贵,颇有几分熟悉,她看着那画上扬起的嘴角,不由摸了摸自己嘴巴……不过,画上女子如此纤弱,蛮腰纤细,又有几分陌生。
    辛奕华将妹妹粘到画上的眼睛拨开:“是不是觉得挺像的?”
    “唔?”辛汇心头隐隐有不好预感,猜到几分,嫌弃道,“这,不会是我吧?”
    “知兄莫若妹。”辛奕华夸了一句,用镇纸压住边缘待干,“补充一点,三个月后的你。”
    辛汇顿时一傻,雷轰一般,待回神过来便本能按住腰上藏的那封九层糕,又惊又急扫了一圈四周已经裱起来的画像,只觉得自己恍若纸片一样马上就要迎风招展。
    “这些都是本次陪嫁的媵女姪娣。”辛奕华随意指了几个,将行家的女儿辛丛英,陈王宗家的女儿穆承词、穆连影,说罢又生怕她不上心似的,“和你不同,这都是她们现在的模样。”
    辛汇真真惆怅,真不知道陈王和父亲怎么想的,这次陪嫁的女子个个选得都是靡颜腻理,夭桃秾李,最重要的是,都那么那么的纤细苗条,她随便往一个人身旁一站,都觉得虎背熊腰,膀大腰圆。对于坊间传言的陈国的第一美人,辛汇感到了日薄西山的危机和郁闷。
    辛奕华长出一口气:“这次的人选都是陈王亲自定下来,父亲再过目。这些画像明日便要送去楚国——哥哥能帮你的,只能到这了,剩下的,你便好自为之吧。”说罢,又瞅了一眼她腰间冒出的糕点袋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早听说楚中男子多好纤柔,但这句话于辛汇而言,就跟“我爱吃云片糕,她爱吃桃花酥”一般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加之平日有美牙在一旁,每每从铜镜里面看去,倒也是个匀称得体模样。
    但是现在看来,感觉便完全不同了。
    辛汇心中烦乱,晚间又被父亲叫去说了一通,拣视了她这几日的绣品工作,自然发现了美牙的越俎代庖之作,当下便无视她已经扎的血淋淋的手指尖,罚她禁了足,又将“为虎作伥”的美牙从陪嫁名单中剔除了去。
    美牙伤心倒是伤心。自传出婚讯她的情绪便不稳定,一会欣喜一会惆怅,一会看着辛汇傻笑,一会又兀自唉声叹气,倒像是她才是待嫁那个。
    辛汇略略知道她的心思,便侧面问了问哥哥,却连美牙名字都记不得。便想起若是自己出嫁,美牙如果不随行,平日自己和如夫人那些龃龉,就够她喝一壶了,要么胡乱配个小厮,要么便被发卖出去,但见她却心存侥幸毫不自知,不由叹口气。
    这面楚人办事异常高效,问名之后不过半旬,便送来了鸾书,既已通书换了庚贴八字,这亲便算是正式定下了,紧接着旬余楚国的左司马便入陈纳徵过彩礼。纳采之后便是请期,日子提前两月定在苦夏之前。
    外面如火如荼,但辛汇毫无感觉,因她母亲早逝,自幼散漫惯了,如夫人自告奋勇请了无数教习嬷嬷,日日洗脑式的规矩教育,又与安定候请了家法,“以免小姐过于任性不服管教”。
    这些尚可忍耐,但那如出家姑子一般清茶淡饭,实在苦不堪言,好在有美牙每日偷偷的供奉,辛汇百般煎熬,倒巴不得早早逆送出嫁。
    这日深夜,美牙又听了些外间传言,偷摸进来活灵活现向辛汇学舌,说众人都赞那楚国送来之雁如何肥美,纳采礼各个都是上品,胶、漆、蒲苇、受福一应俱全,言辞一片向往,感慨万千;又说那如夫人看的如何眼红,如何嫉妒,让她好一顿痛快。
    神气活现的模样看的辛汇暗暗好笑,便有心敲打她,一面就势递出原封不动的素食饭菜,一面道:“美牙,左右我是要嫁的,主仆一场,没什么好东西送你,我阿哥房中正好差了一个使唤丫头……他向来疼我,不如我帮你去求求他?”
    美牙跟切了舌头似的顿住,满脸横肉布满红霞,忸怩道:“小姐,你说什么呢?”
    辛汇乜她一眼,哼道:“我说什么你还不知道么?我早知道啦,你并不想和我去楚国,心里装着的都是我那装腔作势的好色哥哥。”
    “小姐,怎么会?!奴婢是全心全意跟着你的,再说公子也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后面一句,声音越来越低。
    “哼,还说没有——我今天没吃饭,你都没问问我……饿是不饿?渴是不渴?”她戳戳那豆腐做的鱼鸭,复又学美牙忸怩不安模样道:“再说——公子也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啧啧。”
    说罢,万分灰心道:“去罢,去罢。强扭的瓜不甜,你便去我阿哥旁当他万紫千红的一根狗尾巴草,连个名字也记不得的回头客吧……”
    美牙汗如雨下,心虚又羞赧:“小姐……您这话,这是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唔,不如从你偷偷藏了我那张阿哥的画说起?”
    当日她跟哥哥学画,闲来无聊,在家中给众人一一作画,结果做了一半,得了哥哥赞赏,沾沾自喜中,忍不住向父亲显宝,结果父亲一见,先夸了两句,便要女儿为茹夫人求一张,气的辛汇一股脑将画儿全部撕了烧了。
    美牙目瞪口呆,顿时膝盖一软,脊背冷汗涔涔:“好小姐,求你别嚷嚷。奴婢知错了,奴婢现在就去找火折子。”
    辛汇见她一副被揪住尾巴的模样,强忍笑意,一本正经慢慢道:“君子成人之美,我不爱读书,但这也是知道的。你莫要害羞,我这便去同阿哥说。”
    美牙脑子嗡的一声,几欲昏倒,顾不得许多,隔了窗棂扯着辛汇袖子,泪珠儿几乎滚滚:“小姐,公子是什么人,奴婢又是什么人,便是为妾为嬖也没资格。奴婢纵然一万一千个胆子,就算再胖上百斤,奴婢,奴婢也绝不敢对公子有此肖想啊……呜呜,奴婢就是觉得小姐画的实在好,舍不得丢掉……奴婢对小姐的心意日月可鉴。”
    她见辛汇似乎不信,马上补上一句:“小姐去哪里,奴婢便去哪里!就算一百个公子华,也比不过小姐在奴婢心中的一根手指头。奴婢拼死也要求侯爷发发慈悲,让奴婢一起去楚国的。”
    辛汇本想再多说她几句,既然我画的好到舍不得,为甚表小姐和我的画你便乖乖听话烧得干干净净,但见她已经嗫嗫嚅嚅,加之那鼻涕泡儿越吹越大,眼看就要爆开,便生生忍住,扯开她的大手,留了一回口德,又拿出小姐的模样淳淳教诲:“倒不枉跟了我这些时候。你自己想明白就好。就算有我保荐,阿哥勉为其难收了你做通房丫鬟,他宅子里人多、又浑,岂有你的好果子吃。这些年,美牙,你摸摸胸脯,小姐何曾坑过你,何时又让你吃亏——既然你真心跟我,将来,小姐,自然也要为你择一门好人家。”
    美牙眼泪汪汪,小姐你这些年没有坑我,是坑起来就像不认识我啊,她摸摸屁股,上次偷摸出门被规矩留下的疤还隐隐作痛。听到最后一句顿觉寒意上来,忙道:“小姐好意,奴婢心领,只求留在小姐身旁就够了。”
    辛汇恍若不知,又点点头:“这个倒是。听说楚人不喜丰盈,不比我那傻哥哥,先把你的肉减减再说。”
    美牙顿时觉得心口一痛,这两肋刀插的……
    辛汇便义正言辞理直气壮、语重心长道:“美牙,你可想清楚了,是你自愿,可不是我强迫你跟着我去楚国?!”她吁了口气,父亲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她护短行不通,但是忠仆自荐那便不一样了。
    美牙点头如捣蒜,当下便要去,待要出门,犹豫了一下,又忍不住唤道:小姐。”
    “恩?”辛汇回头,只见美牙欲言又止,一张脸又变得紫红紫红。
    “说出去的话可是吐出去的口水……”辛汇根本没打算接受任何反悔。
    却听美牙咬牙道:“那副画……奴婢……”能不能留着啊……
    “哦,那副画啊?”辛汇想了想,“实在有失本小姐的水准,烧了。”
    “啊?!”美牙一呆,心口一疼。
    “不过,我又重新给你画了一幅,呵呵——辛大家出手,品质保证。”
    “小姐……”美牙悲伤未退,又不禁喜上眉梢。说话就不能一次说完吗?
    “等等,都拿走,下次带点真荤来……素鸭素鱼,小姐我是出嫁又不是出家。”
    “可是……”小姐不是要减肥么?越减越胖是怎么回事……
    “别啰嗦,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辛汇目光炯炯。

第六章
辛汇在陈国最后捞一把的美好愿望最终成为镜花水月,美牙既准备随行去楚国,自然愈发尽心尽职,日日唠叨不说,只恨不得小姐天天只喝汤水,早些变成其他媵女那般纤柔身姿,哪里还肯再让她沾上半分荤腥。

    如此,转眼到了初夏迎亲之时,辛汇既是王女规格出嫁,陈国便以上卿送之楚境,楚国同样派了同等身份的令尹迎接,谓之逆送。

    浩浩荡荡的车队出了陈都,城墙下的车马渐渐模糊。远远的双阙上面,一个宽衣广袖的男子,背后的天空那样的高远,毫无破绽的纯净蓝色,如同最美丽溪荪鸢尾花瓣。

    风鼓起他的衣袖,猎猎作响。

    美牙小心翼翼的看了小姐一眼,她静默的坐着,摸着手腕上一串狮负,剔透的金光随着阳光翻转。

    “小姐,好像太子也来了呢。”

    辛汇顿了顿,默然道:“太子乃是国之储君,两国联姻,城门相送,也是礼数。”

    她转头透过马车的帷裳缝隙看向外面宽阔之地,祖母一席话仍犹在耳:珍儿,你是个好孩子。你母亲走的早,这一串狮负本该她亲自给你的,当年天子赏赐陈国共有两串,一串在宫中,一串便在辛家,以后你有了女儿,再给她罢……你父亲自然希望留你在身边,但辛家的女儿,既受了辛家的富贵,必也要承担辛家的责任。

    马车很大,里面垫了厚厚的软垫,又归置了三足曲木抱腰凭几供辛汇休息,但是纵然如此,因为马车实在颠簸,不过半天,辛汇便觉得身子都快颠散架了,头上精心装扮的珠环也晃得歪七八糟,甫出陈国时的惆怅和不舍都全部变成了呻~吟和怨恨——

    “美牙,我苦水都吐出来了,拿点蜜饯来……”

    “美牙,我连坐着都没力气了,拿点肉糜来……”

    美牙便苦口婆心道:“小姐,好不容易瘦了点,万万不可前功尽弃。”

    辛汇左右的看了看自己胳膊,瘦的这一点还真没看出来,为了减这么点肉,眼睛下面都已经青黑,扑了厚厚的米分才勉强遮住。

    减肥这回事,向来是尽人事,听天命。

    整日囚徒一般困在马车中,带着沉重的头饰,辛汇渐渐觉得忍耐已到极限,加之祖母专门陪送的刘嬷嬷更是个难应付的角色,性子冷淡,但恼起来一张嘴巴顶十个泼妇。当初跟着祖母进的辛家,又陪着她长守佛堂,本已不谙世事,偏偏被祖母生生塞了进来。

    辛汇满腔怒气无从发散,只不停的诘问美牙:“还有多久到啊?何时才到啊?怎么还没到啊?”

    刘嬷嬷听了缓缓道:“小姐既为君夫人,自当收心踅身,谨言慎行,此番话被有心人听见,必将有损陈国颜面。”

    辛汇皮肉一僵,额头一道黑线:“嬷嬷,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总是这么神出鬼没……

    经过数日跋涉,终于到了楚国商雒,迎亲使者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初夏的楚国,已有薄薄热意,珠环玉绕的沉重嫁衣穿在辛汇身上恍若不透气的盔甲。

    刘嬷嬷从楚国派来的婢女中挑了两个在外车服侍,她们说起话来温声软语,别有一股子楚楚之态,看的美牙眼睛直,回来再和辛汇说话时,也掐细了声音,提高了音调,听的她一身恶寒哆嗦。

    美牙虽然有时候性子呆些,但却甚为亲和,加之一副无害模样,不多时便和两个婢女混的熟悉。

    自此,每日都唧唧哝哝往里面递话。

    “听说楚王甚是英伟不凡,勇武过人,曾经徒手击毙猛虎,一拳就打在老虎头上,打得它晕头转向,再一脚,就踩断了尾巴……真的,小姐,那虎皮现在就在御书房的王座上搁着……”说的就像她亲眼在林场树上看到一般。

    又一日,美牙回来颇有些心神不宁:“原来楚王并不是正经宫中养大的,却是老楚王薨落之时,被保太后和柱国大将军一起迎进宫中的……宫中都说,楚王杀业果报严重,定了几门亲事,好好的姑娘没成亲便暴毙……哎呀!小姐,老太太送的那道符带上没有?”

    转天,又有几分殷切:“听说楚国的大相国寺甚为灵验,而主持还是从羌独求经回来——到时候我们定要去好好求上几道灵符才是。”

    辛汇只管听她聒噪,到了楚国境内,她反而安静下来,顺从的随着楚人的安排,轻言少语,端庄严谨。

    所有的路程和时间严格计算控制,卜尹卜算的吉日吉时正好进了国都大门,分毫不差。

    洗去风尘的车辆行过城墙大门时,她突然咦了一声,美牙透过帷裳看去,人来人往,并无甚特别。

    “小姐?”

    “没想到这里还能看到司阍。”美牙顺着刘嬷嬷淡漠的眼睛看去,顿时心头一跳,却是几个刖足的守门人,有的没左脚,一个没右脚,正卑微的跪伏在地上。

    刘嬷嬷解释给美牙听:“这是过去一种处罚,犯官刖足后守门,称之为阍人,但后因为过于残忍,已被渐渐废止。”

    辛汇顿觉恶寒,加之今日烈日灼身,四肢无力,便又连连喝了两口凉茶,这才稍微舒服些,只后背仍然汗出如浆。

    略略休整后,便有备好马车和亲迎队伍迎送夫人前往王宫。马车在菁华宫菁华正门停下,然后两旁婢女牵引蒙上一层薄红金纱。美牙这便搀扶着辛汇并其他几个伴嫁丫鬟款步而下,自金纱中走进早已布置好的华丽八抬巨撵。

    坐定之后,便有楚人婢女跪伏于侧,轻轻拉了拉撵旁的玉石风铃。

    十六个健壮的撵夫待到风铃声停,猛地使力,齐齐站起,但霎时人人都一定神,迟滞片刻,这才缓步行走。

    从菁华门,经正门,午门,将一路直到后宫云楚台,诸臣朝贺,万士同乐,也有那好奇的夫人小姐议论纷纷。

    “听说陈王以侯女身份出嫁,且陈国大家辛氏唯一嫡女,妆奁颇丰……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你看那撵轿,竟然十六个壮汉都费力。”

    “是啊……听说那辛女是陈国第一美人,我姑姑有看过陈国先前送来的其他画像,各个都是花容月貌。”

    “那辛女——夫人如何?可有看到?比之齐国吟霞公主如何?”

    “夫人的画像是单独封册送与王上,旁人并没有机会看到,不如,你去问问王上……”

    “讨厌!”问话的女子面上一红,微微着恼。

    “……依我说,这样好的美人他们为甚不自己留着,还不是畏我楚国威风,陈女虽好,哪有楚家女儿贴心。”便有年长些的夫人为众女孩打气道。

    楚王早已侯在礼台,今日他冕服赤绶,高站广台,风笼罩了整座宫殿,百官跪拜。他抬起头,沉静如水的眸子看着台下十六个大汗淋漓的撵夫。

    云楚台取层台累榭,秀出云表之意,台高十丈,基广二十有余丈,曲栏拾级而上。

    众壮汉肌肉贲张,面色赤红,肩上的步撵深深陷入肌肉,楚王嘴角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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