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门-第11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整个园子的吵杂声就象海浪呼啸,可奇异分辩不出一个真切的字眼儿。
“该杀的洋鬼子,这是要把中国的海关变成他们手中粿呀,税款全部存入洋人的银行,那岂就不等人洋人卡着我们的咽喉了,变成了太上皇了……”苏太太瞪着眼,李二太太也啧啧嘴。
“董帮办这事体做的好。”红梅压低声音在虞景明耳边说。
“好是好,只是董帮办这是把他自己逼上绝路了……”虞景明低语。突然她抬起头来四下里张望,,她突然发现,从董帮办进虞园起,整个董家宴的宴席上就再也没看到董太太和董璎珞了,按理这两个应该早回来了,又何况,虞园又有突变……
虞景明在灯下沉思,玫瑰也在暗处沉思,各色人也各自琢磨,今夜这局会如何结束?
另一侧那一桌,县正堂仍然眯着眼,卞先生低垂着脑袋不晓得在想什么,唯卞维武,那表情却象是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
似乎感受到虞景明的眼神,卞维文侧过脸,然后笑笑。
虞景明却觉得卞先生的笑容有些苦涩,但也有些坚定,尤其那眼神,沉深而幽远。
卞先生到底要做什么?虞景明又想。
就在这时,虞园的门被推开了,威尔带着几名巡捕走进了虞园。本来一脸啷当样的卞老二看着威尔进来,手中的酒杯重重往地上一砸,立刻的,原来维持秩序的麻喜等人迅速的将宾客和董帮办隔开,将董帮办团团围在桌边。……
“董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威尔冲着董帮办道。
第二百一十六章 吞枪
“哟,卞家老二这是要做什么事体?”威尔和卞维武突然来的这么一出,场面更是混乱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卞老二,你真是越混越无法无天了,你不看这什么地方?是你撒野的地方吗?你以为这是永福门呀……”戴寿松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是虞园管事,这等事体自要出面,只他在不明情况下也不敢冲着威尔喝问,便拿卞老二出气。
“什么什么地方呀?”卞维武却是老神在在的翘着嘴角笑:“王子犯法于庶民同罪,什么地方也大不过一个法子呀……”
“我犯了什么法?”董帮办这时转过身来,背负着双手,话是冲着卞维武说的,只是他那眼神却是好整似暇的看着威尔。
“你们中国有句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董先生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不晓得吗?”威尔冷笑道。
“中国还有一句话说不见棺材不落泪呢……”董帮办拍拍巴掌道。
“就是,董帮办今儿个做的事体我们看在眼里,是个中国人该做的,威尔先生,我们还想问问你,还请你就税务司想截留税款的事体做个说明好吧……”几个记者呼啦啦的就想围上来……
“干什么干什么?有话站在原地问。”卞维武摘下腰间的警棍平着一推,将前面几个记者推的一个踉跄。
“卞二爷,你可真成了洋人的一条狗了……”一名记者气愤的道。
“我乐意呀……”卞维武撮撮嘴,一脸自嘲,暗里却撇撇嘴,这不演戏嘛,自然是要全套的。
“维武……”卞维文皱了眉,卞维武才住嘴。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威尔也笑笑,又转头冲着那几名记者道:“关于关税截留的事体,我本人是没有听说过的,信中所说,我保持怀疑,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也不做评论,具体的你们可以找税务司和领事求证,介时,税务司会给大家说明,但关于董先生的事体,却是证据确着的。”威尔说着,又冲着卞维文道:“卞先生,你说呢……”
一时间虞园的宾客面面相觑,董帮办的事体跟卞先生又有什么关系?而有那脑子转的快的,想着卞先生也是进了江海关的,做的还是监察呢,别不是一进江海关就先咬自己人吧?立时的,各人看着卞维文的眼光便有些异样。
卞维文看了看威尔,又环顾了一下在场的人,在众人脸上他看到了轻视和怀疑。
“大哥……”卞维武神情突然有些急燥,也是他鬼迷了心窍,他真要眼看着大哥自毁一世清名吗?这世道,干脆了,他也别出人投地了,有虞大小姐护着,专门给车队做保镖好了,虞大小姐也算是至情至性的,他卞家三兄弟,躲在永福门里,想来也会有所庇护……
可这样过一世甘心吗?不行,大哥一辈子难得有一个能相契的,命运捉弄,很难走到一起,但也不能弱了气势,依靠一个女人吧?人,必要时得对自己狠一点。
卞维武想着,又看他大哥那一脸沉静,那他就更无所谓了。
“怎么,卞先生有话对我说?”董帮办这时又转过脸来冲着卞维文,众人在联系着之前董帮办敬酒那一出,两人的对话也是话中有话呀。
卞维文只是看着董帮办笑了笑,未作声,他手里端着一只青瓷杯的,这会儿两手捧着茶杯咪了口茶水,然后盖了茶杯盖,转过身将茶杯放在桌上,到得这时,卞维文才挺了挺背,又整了整衣领,他一身烟灰的长衫,洗白的衣领,朴素的很。
理好领子,卞维文又转脸冲着卞维武道:“行了,这里有大哥呢,桌上还有不少的糕点,今夜是吃不完的,你找张油纸,包几块拿回去给三儿吃,老潢吃醉了酒,半夜里估计也是要饿的,他胃不好,若是饿了,老胃病也是要犯的,正好也可以垫垫肚子。”卞维文侧过脸跟卞维武说,他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舒缓的语调。
“吃不了兜着走,这面子不好看呀。”卞维武这时也放松一些了,咧咧嘴,显然不愿做这等没脸面的事体,嘀咕了句。
“只要董先生不介意,面子不面子的又有什么关系……浪费总是不好的。”卞维文依然缓慢的说,声音低沉温和,自有一股宁静之气。但虞景明觉得卞先生是在借这些家常扶平自己有些激荡的心绪。
“我不介意,巴不得呢。”董帮办又接话。
“谢谢啦。”卞先生冲着董帮办点头。
“不客气。”董帮办也回道,两人这般对话,倒没了之前隐隐含着的锋锐,似多年好友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平淡,又似陌路相逢的一种客气,一时间又让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卞先生,这时候不适合拉家常吧。”威尔理解不了中国人那种含蓄。
“晓得的。”卞先生笑笑,又冲着董帮办说:“董先生,得罪了。”
“请便……”董帮办一派自若。
卞维文这时一手提着长衫的下摆,然后弯腰,从身侧的脚边提起一只蓝布包,打开蓝布包,便露出叠在一起的几本账册,他将账册摊开,摆在桌上,然后一字一顿的念道。
“光绪二十八年,董先生为验货员,将美籍商船上13担象牙,记为9担,得利200大洋……
光绪二十九年,浚浦局浚浦河道,你从中渔利2000大洋……
光绪三十年,袁记货行一批货因手序不全被扣押,董先生做为帮办,在里面左右逢源,从中得利600大洋……
光绪三十三年,有商行伙同铜商将铜钱融成杂色金属出港,你从中得利2000大洋……
而从光绪三十一年起,你伙同英籍商行,走私鸦片,得利……
如此,庄庄件件,俱有记录可查……”
卞维文读完,便站在那里不在做声,围观的人都倒扣一口冷气:“呀,这样黑呀?”众人真是大开眼界,一时间看董帮办的眼神也有些异样了,董帮办在江海关暗里做的这些可真是一本万利呀,如此,今日情形倒也不冤。
“这也太巧了点吧,这么多事体怎么以前就查不出来,偏偏董帮办揭发洋人狼子野心时,这一庄庄一件件的事情就发了呢……”一个记者瞪着卞维文道。
“哟,可不是嘛,谁晓得是不是有些人截赃陷害呀,古人有个词叫斯文败类,只怕就是如此吧。”也有人拿话暗讽卞先生。
卞先生只是笑笑,好似并不是说他似的,他这会儿只是专注的看着董帮办,董帮办也看他,好一会儿,董帮办突然大笑:“晓得卞先生查账利害,这回我真是见识了,我还有什么话说,董某认栽……”
董帮办这话即象是认罪,又象是穷途末路的后无奈之举。
董帮办这话后又是一片哗然,众人都有些不解,董帮办这是怎么了,这样的罪一但认下,最少要坐几年牢吧?
“董帮办,不可这般认罪,我们为你请律师……”人群有些哄然的道。
董帮办笑笑,站在那里,冲着众人深深一揖礼,然后才直起身来,冲着威尔道:“好,我跟你们走,不过,让我上楼换件衣服好哇,这身上有酒渍呢,不能太失礼。”
威尔沉吟了一下:“可以。”
董帮办笑笑,看了卞维文一眼,卞维文看着他,也笑笑。
董帮办再笑,然后上楼,虞景明看他第一脚踏的位置,那心不由就沉了一下,董帮办那一脚踩着的位置正是当初二叔送命的大理石阶梯,不晓得为什么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虞景明不由的看了一眼卞先生,若真有什么,她不信卞先生看不出来,不远处,卞维文也正好抬起头,同虞景明相视一眼,然后卞维文冲着虞景明微微摇头。
虞景明深吸一口气,卞先生晓得董先生要做什么,但是,这里是虞园……想着,虞景明猛的向前一跨步,卞维文也突然的往边上移了一步,两人措身之际,卞维文的手紧紧的扣住了虞景明的手腕,很紧,虞景明侧过脸望着卞先生,卞先生也看着她,不响不动。
这时“嘣……”的一声,一声枪响自二楼传出……
第二百一十七章 生活依旧
“董先生死了……”有人从楼上连滚带爬的下来,场面一片哗然……
此时戏台上的戏曲仍在余韵回荡。
“温候,难道你还怕死么?”戏台上,演张逊的小将念白道。
“将军吓!”演吕布的武生念白道,然后是西皮摇板:“某死后汉室中英雄有谁?”
随着枪响,戏台上的大戏也嘎然而止。
卞维文放开虞景明的手腕,闭着眼睛站在一边,似乎一切都未发生,但先前握着虞景明手腕的手此时紧紧的握着拳头。
虞景明此时仍能感到手腕处一丝温凉,她退出人群,长长一叹,虞园又出人命了。
卞维武带着人想上楼,被董家的子侄死死拦住,两个董家人又冲着卞维文冷冷的说:“卞监察,你这投名状卖的不错呀,祝你升官发财,公侯万代。”
卞维文不响。
……
出人命了,巡捕局再一次封锁了虞园。
宾客也渐渐散去,今夜对所有参加董家宴的宾客来说将是不眠之夜。
站在虞园巷口,虞景明目送着苏太太等人离开,夜到底有些深了,街面上显得有些清冷,倒是四马路分店还有些微昏暗的灯光,周围几家铺子也有零星的光亮,还有的店门半吱呀的开着,有人从店里探出头来张望,看到虞景明,都是隔壁店家,多是熟面孔,自也笑笑点头,然后又把脑袋缩了回去,关门之即,虞景明便也听得人嘀咕:“虞园又死人了,这园子好象风水不太好呀,前面是虞二爷,如今是董帮办,嘿,还都算是有头有脸的……”
红梅也听到了这话,不由撮撮嘴说:“卞先生也真是的,董帮办是罪有应得,但也用不着他去查呀……”
“墨贤理看重卞先生,本就是看重他查账的本事,若是墨贤理安排下来,卞先生即进了江海关,那就不能不查……”虞景明道。
“如此,那卞先生就不该进江海关了。”红梅啼咕。
“卞先生若不进江海关,卞维武说不定现在还被公廨所揖押呢。”虞景明又说。
“到也是,我把这一出忘了,如此说来,这倒是命了,只是卞先生一进江海关就对董帮办开刀,这名声只怕要落底了……”红梅感叹。
虞景明没有作声,一切看似命运安排一般,但虞景明总觉得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卞先生借虞记走私的借口布的这个局一开始看似只是针对利德,但如今想来,虞景明觉得卞先生从一开始就是针对截留税款那封信,只是她又好奇,信为什么是董帮办自己揭穿?这一举,董帮办简直就是在求死……
虞景明觉得她快摸清整个局了,但总有一两个关键点卡在那里,一时之间又不够清晰。
“大小姐,我要不要留下来照应一下呀。”红梅这时又道。
虞园接连死了两个有些头脸的人,自勉不得落在别人嘴里说风说雨。再说虞园虽然租给了董家,但董帮办一死,董家长子和长媳又都不在,董太太和董璎珞也一直没现身,如今还是孙兰和她夫婿带着两个董家亲戚再照应,戴家大舅自董帮办出事后也没看到人,这时候红梅留下来照应也是情份。
只正说着,戴家大舅跟荣伟堂一起匆匆过来,玫瑰也从巷子里迎了也来,三人急匆匆的打虞景明身边过,连个招呼都顾不上就匆匆进了虞园。
虞景明微皱了一下眉头,红梅这时没好气的说:“戴家大舅好不讲究,虞园是二姑娘的产业,出了事体,怎么不通知二姑娘,反而让荣伟堂和玫瑰出面,这是什么规矩,戴家大舅也不晓得是站哪边的?”红梅说着,突又压低声音:“听说,江海关那边要对董帮办进行彻查,董帮办所有的资产都被查封,虞园这边董帮办是租了三年的,租金当初也是一把付清,如今这情形怎以办?我瞧着玫瑰那样子,怕还是要打虞园的主意……”
玫瑰是交际花,虞园有董家宴的底子在,又是在四马路这个销金窟的地段,最是顶好的交际场所,虞园之于玫瑰如水之于鱼。
“合约是有规定,特殊情况另行协商解决,这事还要看二妹的意思,至于玫瑰她怎么想不重要,别忘了虞园这边还有个董婆呢,董婆是要留在虞园的,我也是答应了她的,董婆即然有这打算,怎么会一点准备也没有,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虞园的合约应该会在她身上……”虞景明道。
“也是,这事只要二姑娘清醒就没事……”红梅道。
虞景明没再作声,有些事体不是清不清醒那么简单的,有些人是明知是坑也是要踩的,只能且行且看。
“大小姐,红梅嫂,还未回去呀,要不要进来坐坐?”边上四马路分店的门吱呀的开了一线,润生从屋里探出头来。
“你们怎么也还没休息呀?”虞景明边问边进屋,看到后门小作坊的窗户灯也亮着,便问道。
“哟,这样的大事哪里睡得着。”润生鬼头鬼脑的说着,被红梅瞪了一眼,他又抓抓脑袋。
虞景明走到作坊门口,朝亮着灯的作坊窗户望了望。
“守勤师傅也没睡……”润生连忙道。
“是大小姐和红梅嫂呀……”莫守勤这时听到响动,推开门出来,看到虞景明和红梅,便笑着打招呼。
半吱呀的门里,叫一盏电灯映的如同白昼,虞景明还闻到一股咖啡的醇香。
“守勤师傅这夜里还喝咖啡呀?这咖啡是现煮的吧,甚是香醇,在法兰西学的吗?”虞景明笑笑说。
“也谈不上学,我在那里也是做学徒,日日要给师傅煮咖啡,就跟我们这边要给师傅泡茶一样。”莫守勤解释着,又道:“今夜虞园发生这样多的事体,反正也睡不着,就喝点咖啡提提神,再试试方子,今夜桂花贡上了董家宴,总不好再叫大家失望。”比起过去,莫守勤谦逊了不少。
“守勤师傅辛苦啦,不过,这桂花贡虽然上了董家宴,也引得一些关注,但今天董家宴上发生的事体太大了,桂花贡这点关注所带来的影响,只怕还得过段时间才起来。”虞景明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