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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永福门-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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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走走。”虞淑丽闷闷的讲。
  “你这样子出去走,要叫人笑话死的晓得哇。”虞二奶奶又骂,虞淑丽一身狼狈。
  “别人爱笑就笑,关我什么事。”虞淑丽扯着嘴角,冷笑着讲。
  虞二奶奶气的要跳起来,却又拿虞淑丽没耐何,便又扯了虞淑丽,转头吩咐杨妈:“杨妈,把之前的东西给我抬出来。”又冲着虞淑丽:“你想去哪里我不管了,先跟我去隔壁把亲事给退了。”
  戴家做出这样的事体,这门亲家,虞二奶奶实在是不能认了。
  “我不去。”虞淑丽却扭着身子挣脱虞二奶奶的拉扯,咬着唇讲。虞二奶奶气的肝都疼了,拿手指直点头虞淑丽的额头:“戴谦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还这样死心踏地的要跟他,还不晓得人这要不要你呢?你不要脸皮,娘还要呢。”
  虞二奶奶骂着,眼眶又红了。
  “娘晓得哇,这世上事,越要脸越没脸。”虞淑丽也发了狠,咬着牙讲:“如今,沪上报纸都登了,虞三姑娘贪没募捐款吃了官司,这时候退亲,那岂不是更是落人口实,现何况这时候退亲,岂不便宜了邓家那个邓香香,反正我现在就这样了,我倒不急,就不退,他戴谦要退,让他来找我,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脸皮跟我提。”
  虞二奶奶听三姑娘这样一讲,倒似乎这亲暂时还真是不退的好,只是这亲不退,虞二奶奶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一时间竟不晓得怎么样才好。
  虞景明从楼上下来,心里倒想,这门亲事,退,肯定是要退的,但也确实不必急在一时。楼下虞二奶奶和三姑娘见虞景明下楼来,两人便不作声,气氛立时就冷场。
  虞景明这会儿却是突然挑了挑眉,倒也未跟虞二奶奶和三姑娘说话,只是带着小桃大步朝外走,到得大门口,虞景明伸出两手用劲一拉门,门霍然就开了。
  门外,麻油婆和戴娘子突然失了依靠,两个好悬没有一头栽进屋里来,虞景明便站在那里看着两人淡笑,笑得麻油婆和戴娘子两个一脸悻悻。外面还有戴谦和邓香香,也是一脸尴尬。
  屋里,虞二奶奶和虞淑丽这才瞧见门外情形,虞二奶奶气的一脸铁青,虞三姑娘冷笑,冲着虞二奶奶说了句:“妈,我出去了。”说完,便从屋里冲了出来,到得门口,冲着戴谦讲:“戴谦,你既然听到了,那我就不怕明讲,我现在不肯你退亲,什么时候想退我再跟你讲,你想退亲,你来跟我讲……”
  虞淑丽这会儿气势到是不小,但虞景明看得出,三姑娘这是强撑着,眼眶是红的。
  “淑丽,我没有要跟你退亲。”戴谦忙有些讨好的道。对于淑丽,他到底于心有愧,说话都不敢大声。
  一边邓香香脸色便有些白,麻油婆那边倒是先嚷嚷了起来:“戴谦,做人不能这样不讲良心的,我家香香的嫁妆可都砸在你身上了……”
  一边戴娘子忙悄悄的扯了戴谦一把,戴谦一脸悻悻,嘴皮子动了好一会儿就是发不了声。
  虞三姑娘便冷笑,扭身朝巷口走,只扭身之际,眼泪便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哟,到底是青梅竹马呀,叫人坑成这样还难舍难离的……”卞维武打着幡从后街出来,见虞三姑娘那样,便不阴不阳的讲,实在是恨铁不成钢,他心里酸溜溜的。
  虞三姑娘最受不得卞维武这样不阴不阳的讲话,抬脚就要踢,只看到卞维武身上的麻衣终是停了脚,最后跺跺讲:“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说完,虞三姑娘便跑出了永福门。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巷子里响起老潢最爱唱贵妃醉酒。
  卞维武便收拾了情怀,继续打着幡前行,他之后是维新全身戴孝,老潢最疼维新,维新也是老潢一手抱大的。之后是卞维文,麻河北,赵明,余翰,许开源,莫守勤,平大郎,钱六叔等,八人抬棺,再后面是麻喜,赵铁柱等人打理事物,然后是许老掌柜,徐婶子等几个永福门的邻里,些外再无他人。
  虞景明这时就站在永福门巷口的牌楼下,青石牌楼,因岁月有了些斑颇,石缝里的凤尾草在风中摆动,天就不知不觉阴了下来,风也有些渐寒。
  此时队伍已走到跟前,卞维文抬着棺材,见到虞景明,卞维文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卞先生,停一下好哇,让老潢再看一眼永福门吧。”虞景明冲着卞维文讲,永福门,曾经的贝子街,在老潢死,最后的一点印迹也将泯灭在时光里。
  棺材被轻轻放下,卞维文跟虞景明站在一起,两个并肩看牌楼上浅灰的云,浅灰的云中又有一抹金色,那是欲破云而出的阳光。
  伴随着老潢的死,一个时代也终将终结,阳光终有一天会破云而出。
  虞景明和卞维文都不响。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上海光复中(上)
  丧葬队伍出了南门,虞景明就看到朱红的人头就挂在南门外的一根杆子上,虞景明的背上就有些寒,手也是冷的,然后边上一只手伸过来,温润的,却骨节分明,有些咯人,却又带着让人安心的粗砾。
  那手只握了一下就放开,但温润却一直停留在指间。
  虞景明吸了口气,队伍正要前行,突又传来一阵枪声。
  “大家靠边,我们不为难大家,只为拿回我们同志的尸首。”几名持枪男子一边冲着丧葬队伍挥手,一边冲着城门楼打枪。城门楼那边也响起几声悉悉落落的枪声,然后就没声音了,这边几名男子迅速斩断旗杆,抢了人头就跑,一队城防兵从南门冲出来,对面又是一阵枪声压制,压的城防兵不敢追击。
  然后又是几声悉悉落落的枪响,渐消于无。
  “先头出手是的光复会的李铁仙,后面接应的应该是李泽时。”路边,卞维文在虞景明身边轻声的讲。
  虞景明侧过脸看卞维文,她晓得卞维文的意思是要跟她讲,李泽时又回来。
  虞景明刚才已经在那些人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李泽时回来,不奇怪的,当夜李泽时离开上海,但随之便是南昌打响的第一枪,这一枪就如同多米诺排骨一样,引发了全国上下的革命浪潮,李泽时在上海经营这么久,这样的时机他哪里肯放过,而这些跟民族生存息息相关,却到意跟虞景明的私情无关,有些事体放下了就是放下了。
  想着这些,虞景明不作声,只侧过脸冲着卞维文笑笑。卞维文摸摸鼻子,叹了口气,抬抬手冲着抬棺的赵明等人讲:“出发……”
  丧葬队伍上山,无名的山头,只有一座孤坟,是老潢那位福晋的坟,老潢的坟就在这孤坟边上,他那福晋临死前讲,生不同寝,死不同穴,老潢便只好把他的坟设在边上。
  最后一缕烟灰直飞天际。
  接下来一段时间,各地消息更是纷纷扰扰的出来了。
  九月初一,湖南长沙,陕西两地宣告独立,九月初二,江西九江宣告独立,九月初八,山西宣告独立,九月初十,云南,安徽江北各也同时宣告独立……
  于此同时,载沣终于下谕袁为钦差大臣,节制各军,同时拟解散原内阁,并重组内阁,拟任袁为内阁总理大臣……
  而上海各大报也是各种惊天消息频出,先是陆军二十镇统制张绍曾,协统蓝天蔚的对清廷的二十一条电奏,接着又有消息称,第六军统制吴禄贞欲前往滦州同张蓝二人密谋夺取北京,如此种种,风声鹤唳……
  消息如此多,但大体离虞景明太远,也只有某个傍晚,翁冒偶尔提了一句,李泽时又潜回上海了,这事体当初老潢出殡时,虞景明已经碰巧遇到,心里早有数了,只不过翁冒并不晓得这些罢了。
  见景明没回应,翁冒叹了口气,下了楼,换了一件衣服又出门了,这段时间,翁冒常常夜里出门,虞景明不问,红梅每每有些担心,却也不好干涉。
  虞景明继续算账,记账,最近虞景明是挺忙的,虞记各分店又重新开业,再加上虞陶商贸的各单子,如今虞记总店分店的作坊都在加班加点的生产,如此,可预见今年底的生意不算太坏,不过因为米面油等生活物资的涨价,利润也被压缩到一个极低的空间,总归,如今这年月,生意都不好做。
  记完账,已是深夜,小桃在外间打盹,小花倒是最精神,楼上楼下,各房间到处窜,二楼的另一头,又响起虞三姑娘恼怒的低喝:“死猫,滚出去。”
  虞三姑娘的事体,听讲荣老爷子在讲习所发了话,讲习所那边同意不再继续追究,维持保释的局面,但该赔的资金一分不能少,另外还加上一些罚款,虞二奶奶把当初给三姑娘准备的嫁妆都拿出来了,算是填上了那个窟窿。
  这样的结局不算好也不算坏,不算好是因为讲习所那边依然维持着贪没的罪名,这个污点三姑娘怕一时是摆脱不掉了,不算坏是,讲习所不再继续追究,三姑娘不用再去坐牢。如此,这事体也终算是告一段落。
  只三姑娘这段时间静的有些可怕,也唯有被小花撩拨时,才显得精神些。
  小花便得意的喵了一声,然后跳出九号门的门楼,开始巡视永福门的地盘。
  九号门内复归寂静。
  第二日,四川路,兰园。
  今儿个是杨三姨奶奶的生意,同时借着这个机会,商团那边又要搞一次募捐,王大奶奶私下里跟虞景明说过,各地都发动了,上海这边也是时刻准备着,这次募捐,主要是用来购买药品和弹药的。
  虞景明到的时候,王大奶奶,李二太太,苏太太,杨三奶奶都在,今天是杨三奶奶的生日,自然是以杨三姨奶奶为主,王大奶奶,李二太太,苏太太陪着杨三姨奶奶打牌,玫瑰帮着照应客人。
  杨三姨奶奶的这场生日聚会是玫瑰为她操办,杨大人近来都呆在南京,南京那边有杨大奶奶和二奶奶在,三姨奶奶待在那边不免要伏低做小,若是以往倒也无所谓。只从去年,杨大人带了杨三姨奶奶来上海,杨三姨奶奶在上海到是如鱼得水,倒是自在惯了,自不愿再回南京家里受气,再加上这边杨家也有生意在,大家看在杨大人的份上也抬她,她便乐得留在上海逍遥。
  “不好意思呀,我迟到了。”虞景明一进园子,便道歉的讲,论时间,她没有迟到,只不过,一来她是晚辈,二来,大家都到了,那她就要表个态,一边说,一边把礼物交给杨三姨奶奶身边的下人阿葡,一串珍珠项链,不算名贵,但也不算太差,适得其份而已。
  玫瑰这会儿正跟一位虞景明瞧着眼生的太太说话,转头,听到虞景明的话,便先打起趣来:“晓得大姐最近忙呀,虞陶商贸如今在上海也是名声雀起,不但拿到李家的单子,连大仓洋行的单子也下了口袋,听讲虞家总店和分店的作坊都日日加班生产,想来今年年底这一季,虞记要发了呀……”
  “玫瑰过奖,我可担不得你大姐,说什么发不发的,全靠各商界同仁看在我父亲份上照应我……”虞景明便不咸不淡的回道,对于玫瑰她从不假词色。
  虞景明直接驳了玫瑰喊她大姐,让玫瑰有些悻悻,她身侧一位太太好奇的看了看虞景明,便悄声问玫瑰:“这位就是那位颇具传奇色彩的虞记东家大小姐呀,听讲,经商手段了得的呀。”
  “那可不,好手段呀,先借董帮办整垮利德,把陶记逼到墙角,然后打一棒又给个甜枣,借着李老太爷的一点愧疚之心,拿了李家当筹码,跟陶记合作,弄出了虞陶商贸,这手段了不得呀。”玫瑰这话带着挑唆的意味。
  那位太太便啧啧了两声,这样的人哪里惹得起,恶人远避呀。
  正抓牌的李二太太神色也有些不豫,边抓牌边淡淡的讲:“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虞李合作,是泽时当时就定下来的,老太爷的承诺只是守信,这是我李家生存之根本,至于拿李家当筹码,合作就是合作,虞记是上海糕点业的老字号,陶记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虞陶合作是强强联手,对于我李家来讲,这是好事。”
  李二太太这翻话倒也不完全是为虞景明出头,其实她对虞景明心里还是有些微的疙瘩,之前她拿捏虞景明,反被虞景明将了一军,虞园之夜,老太爷做出那样的承诺,其实也还是看中虞景明,到底还是希望虞景明能嫁进李家的,没成想,只不过一转眼,第二天,虞景明就在永福门表态,跟卞家的卞维文把事体定了下来,到底有些不给她李家面子,她自然不会再拿热脸来贴冷屁股。
  只不过这往玫瑰姑娘从来都不是安生的,她也不乐意让人拿来作枪,自是要解释一下。心里又想,这位玫瑰小姐也是颇有心计的,跟虞景明算是针尖对麦芒。
  当初这位硬生生从虞景明手里抢了荣伟堂,结果荣家还是定了虞家的二姑娘,这位也放得下身段,自抬花轿进荣家门,然后凭着交际手腕,硬生生的把荣兴握在手里,还把虞家那位二姑娘挤兑的跟下堂妇似的,虽然讲虞大小姐跟虞家二房关系不好,但虞景明到底是虞记东家大小姐,一些场面是要撑的,到时,只怕虞景明跟玫瑰还有较量,李二太太也乐得看戏。
  虞景明这边笑笑,玫瑰叫李二太太驳了脸面,有些悻悻,一时无话。
  到底是自己的生日宴,杨三姨奶奶便打圆场:“哟,景明既然要发财了,那正好,商团这边要捐款,景明要认点的吧?”
  今儿个要认捐,之前王大奶奶在电话里跟虞景明提过的,虞景明是晓得的,虞景明正要回话,边上玫瑰又抢了话头讲:“三姨奶奶就不要为难虞景明了,如今上海谁不晓得,虞家三姑娘贪没募捐款叫讲习所的人扭送进了衙门,虞大小姐这会儿只怕还怨着商团这边呢,让她捐款岂不是强人所难,其实我和伟堂也不是没想办法,可谁叫虞三姑娘自己认罪了呢,我们便是有千手观音的本事,也没法想,好在讲习所这边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家老爷子出面,讲习所那边应承,只要将贪没的款项补足,并交罚款,三姑娘的事体也就不继续追究,只不过,那污点三姑娘终是要背上了……”玫瑰在一边又一脸可惜的讲。
  听着玫瑰这话,周围一些太太便若有所思。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哪,玫瑰这是在担短了。而这捐款,虞家大小姐到底认不认,几家太太也好奇的很。
  虞景明挑了挑眉,正要说话,一边苏太太却站起身来,冲着虞景明招手:“我今儿个牌风太臭了,要歇歇,景明来打两把。”
  苏太太这是要故意岔开话题,为虞景明解围,虽说玫瑰不地道,但虞家三姑娘的事体,这几天在上海着实传扬了一阵子,这时候再让景明捐款是有些说不过去。
  “好的呀。”虞景明笑笑点头,提着手提包就坐在苏太太的位置上,上手位置,王大奶奶侧过身来压代声音跟虞景明讲:“想捐就捐,不想捐就不捐,不用在乎别人嚼蛆。”
  “晓得。”虞景明点头,然后开始洗牌,杨三姨奶奶在对面虚虚的扫了虞景明一眼,神色是有些不豫,她开口,虞景明没点表示的话,多少是扫了她的脸面,只是这样情况她倒也不好发作就是了。
  虞景明这边边砌牌边开口讲:“有些事体,承认了并不等于就是事实,不过,不管如何,我三妹是管账的会计,钱在她手上出了问题,她难辞其咎,既然出错了,那后果就要承担,这个没的讲。不过,我也实话实讲,对于商团讲习所这边,我是有些微词的,我虞记是宁波商会的一员,虞记护卫队本身也是商团联盟的一环,跟讲习所这边也算是同仁,我三妹近一年来,为讲习所这边演出募捐,不下十次吧,没有功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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