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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永福门-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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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体跟二奶奶这边本就无关,戴家那边,戴家大舅跑了,戴家又欠了永福门那么多的集资款,宝珠姑姑就算是再吵能吵个什么结果。”虞景明笑笑讲,想着那日在四川路那边,只怕元甫表哥的话对宝珠姑姑也是当头一棒。
  “也是。”翁姑奶奶讲。
  楼下,虞宝珠也劝着虞二奶奶:“淑丽也还好,我倒觉得比以前懂事了些,你也别事事管着她,到底时代不一样了,我家那个我到是管着,如今不也还是成了那样……”虞宝珠叹了口气讲,元甫成了她的心病了。
  “你打算怎么办?依我看,元甫该成亲了。”虞二奶奶讲。
  “他现在欠这一屁股债,还成什么亲,我现在想呀,要不是我心太强,他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样,我帮他剪掉的翅膀得帮他再接起来呀,要不然,他现在这样子不成呀……”虞宝珠叹气。
  虞二奶奶有些摸不准虞宝珠的意思,只是这种事情她也不好打听得太细。
  楼上,虞景明也在想,宝珠姑姑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制造局方向时断时续的枪声突然就停歇了,又过了一会儿,外面长巷便听人传,制造局打下来了,又一会儿,外面长巷子里就传来报童的吆喝:“号外号外,上海军政府颁布光复宣言……”
  是日,上午九时许,上海光复,街面上,鞭炮声此起彼伏。
  小桃和夏至两个带着虞景祺,也在九号门上挂了两串鞭炮,噼里啪啦的,烟雾起来,和着对面茶当上,紫金铜壶上冒着的热气,显得一片氤氲,茶当边上一溜子婶子,大妈,婆子,手里抓了一把茴香豆,边吃边聊,那气氛倒好似过年一样,除旧迎新。
  虞景明也要了一包茴香豆抓在手里,慢慢的吸吮着味道。
  “吕三,你敢硬闯不成……”巷口传来卞维武的大喝,然后霍的一声枪响,惊得众人一身冷汗。
  “哟,怎么回来呀?”众人一脸惴惴。
  虞景明心也是一颤,转头朝巷口望去。
  巷口,两伙人对峙。
  巷外是一溜军装,领头的是好久没在上海露面的吕三。
  巷内,翁冒和赵明两个站在前头,死死的盯着吕三,卞维武手里举着枪靠在牌坊的石柱边,一脸不屑的盯着吕三。刚才开枪的就是卞维武,卞维武这枪一响,原先散布在四周街道的虞记护卫队员以及麻喜赵铁柱等人都迅速的围了过来,没一会儿,就将整个永福门巷口围的水泄不通。
  “哟,是吕三呀,仙芝夫人那个兄弟,他还敢回来?公廨所的海捕文书没撤吧?”麻婶等人伸长脖子看,然后窃窃私语。
  “呵,你们不晓得,我是晓得的呀,吕三如今也是革命党,这回上海光复,他跟着陈二爷可是立了功的,他当初是被东家大小姐和卞老二赶出上海的吧,如今这是要回来算账了……”麻油婆压低着声音讲,一脸看戏的表情。
  这些事体都是听她家邓六讲的。
  红梅从人群里挤到虞景明身边讲:“翁冒跟我讲了,吕三本是青帮的兄弟,他逃出上海后,经人介绍,就投了陈二爷。之前,商团联盟不仅攻打制造局,还攻打了上海道衙门和县署,这两处打是打下来了,但没抓到上海道刘大人和县正堂田大人,后来有人讲看到县正堂来永福门找过卞先生,吕三想立功,就带人过来,讲要搜查永福门,还要带走卞先生……”
  虞景明微眯了眯眼,突然扬声道:“赵队长,卞维武,带着人给我死守几个巷口,吕三若是要持枪闯永福门,打死打伤勿论……”
  “哟,虞大小姐,你这是要对抗革命吗?”吕三冷着声讲。
  “不要给我扣帽子,虞记这边,支持革命,该出的人头没少一份,该捐的钱也没少捐,田大人的事体,不能因为他出现在永福门,就讲我永福门包庇逃犯。昨天,他还不是逃犯,他是父母官。另外,昨天李总董还去求见过上海道刘大人,如今上海道刘大人也不见了,是不是讲李总董也有包庇逃犯的嫌疑,要不要也抓起?”虞景明反问。
  昨天,那位陈二爷身陷制造局,李总董先是出面跟上海道交涉的,交涉未果才开战。
  “再讲,永福门是私产,要搜查也要有官方正式的搜查令,不能随便个人要搜查就搜查。”虞景明说完又冲着翁冒和赵明道:“翁掌柜,在巷口备几桌酒席,都是商团兄弟,都是上海光复的功臣,这打了一夜一个早晨了,到了永福门口,不能还叫人饿着肚子。”
  “瞧我这脑子,都没想到,应该的。”翁冒拍了拍额头,就跑去南街,虽然没开市,但一些酒楼还是有人的。
  翁冒匆匆离开,永福门这边因为虞景明下了狠话,又对峙起来,进退不得,一时间,气氛压抑的很。
  没一会儿,就有酒楼的伙计挑着食盒过来,红梅已经招呼人在巷口牌坊边摆了五六张八仙桌,这会儿一一摆上酒菜,酱鸭,糖醋小排,八宝辣酱,素三样,麻香菠菜,油面筋塞肉,老鸭汤,然后是米饭,生煎包,葱油饼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吕三带来的人好几个都捂着肚子,昨夜打了一夜,早上也没停歇,这会儿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只不过眼前情形有些诡异,大家也不好开动。
  “虞大小姐,拿酒菜堵人嘴,做贼心虚吧?”吕三咬着牙讲,虞景明好手段,这一下就把他和兄弟摆在了对立面,让他为难,上好的酒菜,不叫兄弟吃,这是得罪人的事体。
  “先头讲我不支持革命,如今我支持了又讲我做贼心虚,看到吕三爷不达目的不罢休,那看在吕三爷光复有功的面子了,我也松一松口,要搜,就你吕三爷一个人进去,不准备带枪,我让赵队长找两个永福门的人陪着吕三爷,一家一家的搜,这样可以吧?”
  虞景明这话一讲,吕三又为难,让他一个人不带枪进永福门,他不敢,谁晓得卞老二敢不敢下死手。
  “大小姐既然讲这份上,那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我就信大小姐,这永福门,我不进了。”吕三当机立断的讲,场面话也是讲的漂亮的很,然后一挥手,就带着人离开了永福门。
  只没一会儿,一些平日跟吕三没什么关系的商团队员又悄悄回来,吃了酒席,还跟赵明卞老二等人说笑:“吕三那瘪三,是怂了……”
  都是商团联盟,平日就算没什么关系,也脸熟。
  虞景明这边却觉得吕三今天的来意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想着虞景明穿过圆门洞进了后街。
  ……


第二百五十八章 局势
  后街,卞家。
  卞维文系了个腰布在炒菜,卞维新趴在走廊的小桌子上写字,麻三妹手里拿着张红帖子站在门口朝屋城张望:“卞先生在哇?”
  “在的。”卞维文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来,就看到站在大门口的麻三妹,不晓得麻三妹突然找他有什么事体,就讲:“麻师傅,有事体呀?”
  “卞先生这就烧中饭了呀?”
  卞家的门是半敞开的,麻三妹也不要卞维文招呼,就自顾自进了门,穿过天井,走到厨房门口道,然后又讲:“是的呀,我给卞先生送帖子,过几天,是我跟平五办事的日子,请卞先生喝杯喜酒,卞先生不会不赏脸吧?”麻三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光觑着卞先生的神色,就想看看,卞先生到底有没有点在意她。
  “恭喜,没有不赏脸的讲法,肯定要讨杯喜酒的。”卞维文先擦干手,才接过喜帖。神色中看得出是真诚的。麻三妹心里还是有些不快活,卞先生的心里到底是没有她的影子,抿抿唇回道:“那就说定了。”说完,又觑了觑门外:“巷口要打起来了呀,卞先生不去看看?那吕三讲,是要传卞先生问话的,现在东家大小姐堵在巷口,双方都动枪了,卞先生躲在家里不太好吧,传到外人嘴里只怕要讲,卞先生是吃软饭的……”
  麻三妹最后这话就有些挖苦人了。
  卞维文便笑笑不说话,这种事体他不爱跟人争论,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讲怎么讲。
  虞景明这时正走到卞家门口,正好听到麻三妹这话,就翘翘嘴角,麻三妹到现在还是意难平的,总要给人心里添堵。
  虞景明就直接进了门,先冲着卞老三道:“维新,身体坐直,头高一点,趴的这样近,小心近视。”
  “哦。”卞维新便坐直身体。
  卞维文看到虞景明,就笑笑,又点点头讲:“景明来啦……”虞景明过来,他不意外的,他在家里就是等着虞景明过来。
  “来了……”虞景明笑笑讲,自也晓得卞先生等她来。
  一边麻三妹抿了抿唇,卞维文和虞景明两个这样默契,又让她有些刺眼,想要离开,又一想虞景明一来,她就走,倒显得怕了虞景明似的,于是就拄在一边不声不响。
  虞景明这时就冲她淡笑的讲:“麻师傅,有些话不要乱讲,也不要瞎操心,吕三要传卞先生问话,只要有军政府的传票,按着规矩来,我虽然会担心,事后也会想尽办法保卞先生出来,但却是不敢阻拦的。可如今,吕三是带着一票人,是持枪要闯永福门,长毛做乱那会儿,也是要推翻朝廷的,可最后却对富户打砸抢烧,永福门百多户人家呢,麻师傅不担心家里出事,我可是要担心的,我是永福门的大东家,我是要为大家负责的,卞先生不出去才好,他要出去,叫吕三拿了话柄,那我是放吕三进永福门还是不放吕三进永福门的好?我不放,要是争斗,大家岂不是要怪我虞景明私心,为了自己的对象,连累大家,我要是放了,那样一队持枪的人进了永福门,那岂不是如狼入羊群,万一叫大家遭了灾,到时,大家是不是同样要怨我放人进永福门,那样我岂不是里外都不是人,所以讲,卞先生不站出来才是对的,哪有什么吃软饭的讲法,卞先生的智慧麻师傅不懂。”
  麻三妹叫虞景明这一顿讲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这等于是指着她脸骂她多管闲事,骂她瞎操心。只她先前没想到虞景明会过来,话落到虞景明耳里,也怪不得虞景明让她吃瘪,想着,麻三妹心里又恨,在虞景明这里,她总是讨不得好的,不过,麻三妹也不愿服输,顿了一下笑笑讲:“我也是关心。”说完又讲:“对了,不晓得大仓洋行那边有没有通知大小姐,我们两家的糕点上市价格要降一降。”
  虞景明看了一眼麻三妹,麻三妹这话的重点并不是在价格降一降上面,而是前面的“我们两家”,麻三妹这是要跟她讲,她麻三妹同样拿到了大仓洋行的订单。
  麻三妹跟平五新开的糕点作坊,名字就叫麻师傅糕点,如今新店才开,就拿到外埠的订单,那是了不得的本事。
  不过,虞景明并不在意麻三妹是不是拿到大仓洋行的订单,她在意的却是糕点上市价格要降一降的事体。
  “凭什么要降,我虞记糕点价格都是统一的,再说了,现在粮食价格居高不下,这一降,生意岂不要白做。”虞景明讲。
  “大仓洋行是新登陆上海滩的嘛,大仓先生要打名气呀,不仅仅糕点业,洋布,纺织等都要降呀,这也是有利百姓的嘛,大仓先生也是讲信誉的,只要我们同意降价,大仓先生同意以成本价给我们提供粮食,现在粮食价格那样高,我们是花的来的呀。”麻三妹笑眯眯的讲。
  听着麻三妹喜滋滋的话,虞景明却皱了眉头,嘴唇也紧抿了起来,一边卞维文脸色也不太好看,好一会儿,卞维文冲着虞景明微微摇摇头,虞景明点头,她自然晓得卞先生的意思,也能看透大仓洋行下的棋,先是补助他们,然后低价侵销,现在因为西点的冲击,糕点业生存已经不容易,大仓洋行若这样一来,那其它同行要么同样接受大仓洋行的准则,要么就只有关门,到最后,整个行业都要看大仓洋行的眼色行事,这是经济侵略。
  “麻师傅,这条件我是不会答应的,我也劝你不要答应,一但答应,就是在帮大仓洋行抢占上海市场……”虞景明讲。
  “大小姐,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吧,你们虞陶两家手里还有李记的定单,大仓洋行这点市场只怕还未放在眼里,可这却是我的救命稻草呀……”麻三妹尖着嘴,冷笑的讲。
  虞景明便不做声了,确实,对于麻三妹新开的糕点作坊来讲,这是一个机会,她是没有权力去要求麻三妹。
  麻三妹见虞景明没话讲,倒跟打了胜仗一样,这才告辞离开。
  虞景明同卞维文两个站天井边的厨房门口,一时都无话可讲,又或者都有话讲,只不晓得如何开头,实是两人都心思纷杂,如一团乱麻。
  厨房里传出一阵阵食物的香味。
  “在烧什么,挺香。”终于,虞景明朝厨房望了望,打破了寂静。
  “萝卜炖排骨,十月萝卜小人参,这时节,萝卜汤最好喝。”卞维文说着,抬头看看天,正是日正当中,便又冲着虞景是道:“大小姐没吃中饭吧,要是不嫌弃,一起吃点。”卞维文笑笑讲,又道:“正好有点事体跟大小姐讲。”
  “好。”虞景明便点头,心思却是更纷杂,之前麻三妹在的时候,卞先生直呼她的名字,显得亲近,只麻三妹离开,卞先生便又称呼她大小姐,她晓得的,卞先生对她不是没有好感,只是正因为有好感,有些东西反而更放不开。
  一边卞老三听讲要吃饭了,看了看虞景明,丢开课本:“我去叫二哥。”说完还冲着虞景明伸了伸舌头,然后跑出家门,没影了。
  虞景明眯着眼笑笑,这小家伙,也鬼的很,这出去,只怕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天井里的石榴树,依然还有没败的石榴花,夹在一片翠绿的叶片中间,煞是好看,石榴树的枝桠上还挂着一只鸟笼,只笼里那只翠眼鸟却不见了……
  卞维文端了一钵萝卜排骨汤放在小桌上,看着虞景明看鸟笼,便讲:“鸟叫三儿放了,三儿讲那鸟会去陪老潢”讲完,卞维文便叹了口气。
  一时间,院子便又寂静下来,似有鸟声在石榴树的树稍吟唱。
  石榴树下的小桌,除了一钵萝卜排骨汤,还有三样小菜,一个豆沫茄子,一个炒青菜,再一小碟酱黄瓜,简简单单的,却是下饭的很。
  虞景明和卞维文两个默默的吃饭。
  “田大人的事体给你添麻烦了……”卞维文夹了一块酱黄瓜进嘴里细细的嚼着,好一会儿才讲。
  虞景明挑了挑眉:“这样客气做什么,有人要鸡蛋里挑骨头,就算没田大人的事体也有别的事体。”
  卞维文便笑笑。虞景明夹了一筷子肉沫茄子,这是她喜欢吃的,随后放下筷子,却是盯着卞维文讲:“吕三今日这背后有什么讲究?卞先生晓得哇?”
  “讲不清,但有个猜测。”卞维文说着,看到虞景明吃完了饭,便拿过虞景明的碗,给她舀了一碗萝卜汤摆在虞景明面前,又讲:“革命成功了,李总董这回立了这样的大功,至少一个民政总长少不掉,他一上任第一件事体,只怕就是要拆这老城墙了……”卞维文讲。
  虞景明点点头,这想一想也晓得,李总董为了拆这老城墙,跟老潢等人斗了几年,如今老潢也死了,革命也成功了,再也没人能阻止李总董拆老城墙的决心,只维文这时候提这个,是有什么讲究?
  虞景明想着。
  “晓得李总董为什么一直致力于老城墙的拆除?”卞维文又问。
  “为了勾通华洋两区,畅通商品流通,也是为了发展老城厢。”虞景明讲,这也是李总董一直以来寻求大家支持的讲法。
  “是这样讲法,但也还有另一个讲法。”卞维文到,说着又站起身来,进了堂屋,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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