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门-第3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所以几个人相约,今天上午也去了田家,本是想看看可以有什么补偿。到是意外的就从田家人的嘴里晓得了虞记的承诺,于是事情就这么一下传开了,一时竟也传为美谈。
当然,对这些虞景明并不会太放在心上,她至今还记得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当别人瞧不起你,不把你放在眼里时,你要自强;而当别人抬你,捧你的时候,你要自省。
“景明来了。”冯绍英一向跟虞景明说得来,这会儿见到虞景明过来,先笑着打招呼,站起身来,拉了虞景明到她身边。
“苏太太好。”虞景明先冲着苏太太行礼,然后又给王大奶奶和李二太太见礼。
“景明不错。”苏太太夸了一句,然后转过脸笑嘻嘻的冲着王大奶奶打趣:“哟,我说你婆媳俩个大中午的也不午睡,居然生生的跑我这里来,敢情着是给人打前站,怎么,还生怕我刁难你们家晚辈啊。”
“哪里,这丫头一片诚心呢,说宴会那晚的牌局,多亏苏太太解围,这又是中秋了,她一个晚辈该来行个礼,她自己还亲手做了点糕点给苏老爷和苏太太尝尝。”王大奶奶倒是很自然的,一幅我就是来给自家晚辈引路的。
她这般做派坦荡的很,倒更显当家太太气度。
“哟,那我得尝尝。”苏太太打趣完便眯着眼笑说,一边佣人已经接过虞景明的食盒,将几样点心拿出来放在石桌上。苏太太拿了一块薄荷糕放进嘴里,薄荷特有的清香以及米糕的软糯立时便在苏太太的唇齿间迷漫了开来,淡淡的微甜实在太合苏太太的口味了,她又扫了一眼食盒下层的葱猪油糕,便是隔着食盒,她也葱猪油糕的浓香和甜腻,显然也是加重了些口味的。
“景明有心了。”苏太太点头,心里倒想着这丫头倒是晓得好歹的。
“来,大家都尝尝。”苏太太招呼着李二太太和王大奶奶等。
“我这心还吊着呢,不晓得虞大小姐要问什么?”李二太太却是微抬着眉毛有些打量的看着虞景明,虽然她之前评论虞景明是巾帼不让须眉,但那是捡着好话说,上海人对这位大小姐的评价那是贬大于褒,尤其这位虞大小姐的心计,让任何跟她打交道的人都不得不提一下心。
“也没什么,只是之前正好听到二太太的话,景明就想问一句,李记这回在上海的投资到底是做不做得数的?”虞景明微笑,冲着二太太微微一揖礼说。
之前李二太太一直说李大公子做事三分钟热度,那话的意思颇有些做不得数的感觉。
可对虞记来说李大公子对虞记的投资可是关系着永福门的生死的,虞景明不得不问清楚。
只是虞景明这一句问话却让二太太将刚刚抓到手里的牌握的死紧。
李二太太很为难呀,虞大小姐这话让她如何回?她先前之所以编排李泽时,就是想让上海人认为李泽时做事三分钟热度,当不得真,让大家对他的砸钱行为观望。而一但形成这种印象,那大家对李公子就不那么看好了。
再等她先生来上海时,就可以顺利接过李泽时手上那一摊子的事情。这样,李大公子就被顺利排挤出局了。
可如今虞记大小姐却借着她的话头,越过中间需要时间来发酵的过程,直指问题中心——李记这回在上海的投资到底做不做得数?
面对这样的问题她没法回,要说不做数,那李记近两百年的声誉可就砸了,可要说做数,那倒又变成她是来给泽时站台的,反倒帮了泽时一把了。这可不是她来上海的初衷。可因为她之前的话说在那里,她又不能不回答。这可难煞她了。
王大奶奶在边上同冯绍英相视一眼,心下都不由有些叹为观止,景明着实敏锐呀。
苏太太在一边却也乐得看戏,毕竟这回,苏家跟李记也有生意往来,自也不想再生意外。
如此,场面竟一下子冷了下来,不过李记到底是两百年的底蕴在那里,李二太太也常跟着李二爷去出应酬,到得这时却也不能输阵:“我一个居家妇人,生意场上的事情是不晓得的,不过,李记两百年风云,却从未有过定下合约不算数的。”说完,李二太太站起身来告辞,再待下去便没趣味了。
虞记大小姐果然深沉,这回她是偷鸡不成反赊把米,她还得回去给二爷打电话,看看有没有弥补的办法。
苏太太亲自送李二太太出门,回来的时候却是一脸笑嘻嘻的,那手指直点着虞景明:“景明果然是这不饶人的性子。”
虞景明很无辜,她只是太着紧那笔生意了,不想有任何意外罢了。
苏太太说完又跟王大奶奶相视一笑。几人坐下,苏太太又冲着虞景明笑道:“那位李大公子该再跟景明签一笔五十万银元的合约。”
苏太太这话可是有着缘由的,象苏太太这样活的明白的人,李二太太那点心思哪有看不穿的。
李家二房想掌李记的舵,李大公子李泽时在上海这一行就太过耀眼,对李家二房就有压迫之势,李二爷和李二太太自是不乐意见到,所以才有李太太那一翻话,可李二太太完全没想到她那一翻话却让虞景明抓住了话柄,最后反被景明将了一军,李二太太被迫表态,而李二太太这一表态,就代表了李家完全将上海的市场交到了李泽时的手里了。
对于李家那位大公子来说,可以说是不战而胜,虞景明无意中又帮了那位李大公子一个大忙了。
如此,李大公子再以一份五十万银元的合约报答也在情在理呀,反正那一位就是散财童子。
“再签只怕虞记要忙不过来了。”虞景明笑笑。
心里却是挺佩服李二太太,任谁都能看出她心里的不甘,可为着李记的声誉,这位太太却依然能铿锵有力的说出,李记两百年风云,却从未有过定下合约不算数的话来,这一点正是虞景明要引为榜样的。
“那怕什么,将虞记的规模再扩大呀。”一边冯绍英接话打趣。
“就是,做生意没有怕做大的。”苏太太也笑呵呵的说。
王大奶奶也眯着笑。
几人再闲聊几句,虞景明便告辞了,关于虞记糕点是否能进苏记百货的事情,虞景明没提,她今天过来只是尽晚辈的礼数,不宜掺杂太多。更何况,苏记百货自有他们的采购商,若是苏记真看中了虞记的糕点,自然会派采购商来考察虞记,若虞景明这时急慌慌反倒破坏了那种单纯的关系。
王大奶奶跟苏太太还有话聊,冯绍英跟虞景明一起离开了苏家。
第七十九章 南汇的一盘棋
“二嫂嫂,你晓得南汇那边乡自治公所建立的情况吗?”两人一路走,虞景明突然的问道。
“多少听你二哥说过,怎么了?”冯绍英好奇的问道。
“我感觉南汇乡那边怕是要出事。”虞景明道。
“怎么讲?”冯绍英好奇的问。
虞景明便将德三从一些粮商那里买来田明的欠条,逼田明以祖宅偿债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我听田明说,他们那处好几家的祖宅都被划了进去,民众之间群情比较激愤,王伯父这边该要有个心理准备。”
听了虞景明的话,冯绍英那里颇有些意味的挑了挑眉。
“怎么?可是伯父已经晓得了?”虞景明看着冯绍英的表情,反问。
“怎么不晓得,你以为当初荣兴凭什么能拿到南汇乡自治公所的工程,真以为是因为荣兴背后的俄亚银行还有董帮办的关系呀?若论关系,自治公所里哪个背后没有神仙,有的自个儿便是神仙。
不就是因为德三伙同一批乡绅在里面搅事情,德三背后又是新任上海道的师爷,自治公所派去南汇乡搞筹建的人几乎被架空,所以最后才让荣兴捞了便宜……”
“那这么说,自治公所这边是打算让荣兴背锅?”虞景明好奇的问了一句。
冯绍英嘴角翘了翘:“自治公所让荣兴背锅?反了!是自治公所里一些老贾被荣兴这只雁啄了眼呢。”
“这怎么讲?”虞景明瞪着眼问。
冯绍英呶了呶嘴,解释说:“橡胶股票风潮的时候,荣家出事那会儿,他家南街那酒楼不是叫德三伙同马师爷给坑了吗?”
虞景明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冯绍英继续道:“这事体大家都说荣家是阴沟翻船,在德三嘴里吃了哑巴亏,可要晓得,荣家再倒霉,荣老爷子如今还是自治公所的董事呢,这个亏荣家若是不认,那打起官司来,德三一个管家而已,马师爷虽然背后有新任上海道,可正因为刘大人新到上海,上海局面又这么复杂,不明形势的情况下,刘大人能为一个师爷和一个奴欺主的管家张目吗?那不可能哪,所以说,南街酒楼的事体,荣家真要翻盘并不太难,可最后荣家为什么就认了呢?”
冯绍英看着虞景明反问。
荣家出事那段时间,永福门虞记这边也面临着一系例的风波,虞景明倒没有太过关注荣家的事体,这会儿王家二嫂嫂反问,她一时之间哪晓得为什么,便说:“这倒是不晓得。”
冯绍英又眨眨眼说:“我再跟你说个事体,就在前几天,玫瑰去给新任上海道刘大人唱了三天大戏,之后,上海道突然下文,要更改原来南汇乡自治公所的选址,而为了防止再次被投机份子所乘,上海道暂时对新的南汇乡自治公所地址保密……”
冯绍英说着,冲着虞景明笑笑:“晓得这里面道道了吧?”
虞景明这会儿哪有不清楚的:“我晓得了,荣家南街酒楼这事体,表面上是荣家吃了亏,但实则却是荣家卖了马师爷的一个好,因此也就半推半就的认了。而荣兴也就借着马师爷攀上了新任上少海道刘大人的关系。”虞景明笑笑说。
至于上海道突然更改南汇乡自治公所建址倒不让人意外。
新的乡自治公所代表的是一个地方旧势力的洗牌,和全新的权利架构,这些本来应该是由衙门和县自治公所掌握,只不过上海这边混乱的很,这回南汇乡自治公所筹建的事体反而被德三伙同南汇当地的乡绅所把控,以至于荣兴到了南汇完全做不了事情,荣兴自然要想法办摆脱这种局面,而衙门和县自治公所也不能任由这种情况存在,所以才有更改南汇乡自治公所筹建地址的事体。
不过,上海道衙门那边却又对更换南汇乡自治公所地址的消息保密,这就颇有些一意思了?
消息保密,那衙门更换南汇乡自治公所的筹建地址的事体是真的还是仅仅只是一个烟雾弹?
若是真的,那新的筹建地址又在这里?
这些,对普通的人没有太大的影响,但对于先期,利用从马师爷那里得来的消息,勾连着一干乡绅,侵吞了大量房产的德三来说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虞景明挑了挑眉头:“荣伟堂这是想给德三挖坑呀?”虞景明问冯绍英。
话音刚落,虞景明又拍了拍额头,不对啊,德三背后是上海道的马师爷呀,马师爷是刘大人最信任的人,这里面具体的事体应该是瞒不了马师爷的吧?
除非马师爷又被荣伟堂买通,又或者至始至终马师爷都是在跟荣兴合作……
一想到这个可能,虞景明突然有一种拔云见雾的感觉,这世上若论荣伟堂最恨的人,第一名非她虞景明莫属,第二个只怕就是德三了。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德三这回可真要栽狠了。
不过,德三真要栽了那也是他自己太贪心,只不过,荣兴这局布的可有些深不见底了。虞景明挑了挑眉看着冯绍英。
“这下你晓得了吧,我为什么要说自治公所一些老贾都反叫荣兴给啄了眼。”冯绍英看到虞景明的表情,晓得她看出了一些问题。
冯绍英顿了一下继续道:“当初南汇乡要建乡自治公所的消息一出,自治公所里面好几家提出筹建呢,哪里有荣兴的份儿。可后来,荣兴借着上海道刘大人的关系硬是挤了进来,只是就算上海道力挺又怎么样,南汇乡自治公所是上海县自治公所内部的基建事务,自有自己的章程,上海道硬要插手就有些没道理了,眼看着荣兴就要出局了,可不有句话说,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嘛,德三这么一个小人物突然间就在南汇异军突起,勾结了南汇本土几个大乡坤,迅速就掌控了南汇的局面想趁着南汇乡新建自治公所的机会大捞一笔,一时就将南汇搅成了一个烂泥潭,这个时候,谁要接南汇乡自治公所筹建的事体,谁就等于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那几家瞅着事情难搞,自然退出了,最后这事体才落到荣兴荣伟堂的头上。”冯绍英好整似暇的道,还一脸‘你说巧不巧’的表情看着虞景明。
巧,可真太巧了,虞景明想着,再联想到德三的背后是马师爷。
虽说,在荣家南街酒楼的事体上,德三跟马师爷合作坑了荣家一把,可那只不过是一点外财,说到底于大局无关。
可南汇的事体那关系就大了,再加上新上任的刘大人也想借着荣兴的手,利用南汇的事体把把上海各界的脉,马师爷又岂能不懂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自然不可能抬着德三在南汇胡来。
再回头看看事态的发展,一些事情就明了了。
明摆着荣兴借马师爷之手拉德三进南汇搅局,德三那人无利不起早,再加上他跟荣伟堂早就结了梁子,如此即能赚钱,又能恶心荣伟堂一把,德三何乐而不为。
只是这样一来,德三就中计了,荣兴玩的还是连环计,先让马师爷拉德三搅乱南汇这个局,把竞争对手排挤出去,同时也是养寇自重,等到德三把局搅得差不多,引起民愤的时候,那就到了荣兴杀寇立威的时候了,而上海道放出要另择南汇张自治公所地址的消息只怕就是为以后荣伟堂杀寇立威做准备的……
“德三这回只怕连回头路都没有。”虞景明啧啧嘴说。
“可不是嘛,那几家退出来的也是看了事态的发展才分析出来,这回是着了荣兴的道了,只不过李总董他们也想看看新任上海道的行事路数,也就不轻举妄动了,所以,南汇的事体,自治公所这边暂时先静观其变再说。”冯绍英道。
虞景明点点头,明白了,只是心里却有些压抑,荣兴在南汇布局,上海道刘大人要借南汇摸上海商道的底,上海县自治公所也想摸摸刘大人的行事路数,所以静观其变,只南汇的百姓却成了乱局里的棋子,全由不得自己。
“以前真是小看了荣兴,这背后也不晓得是荣大少爷又或者是玫瑰的手笔,景明啊,你二妹可是跟荣家定了亲的,以后使不得有些瓜葛,总之以后你要小心一点。”冯绍英又叮嘱虞景明。
“晓得哩。”虞景明微微敛了敛眼神,她晓得这里面大部份是玫瑰的手笔,荣伟堂做事没这样的绵密。
“对了,便是李大公子那里,你也须得留一个心眼。”冯绍英又道。
“怎么讲?”虞景明问说。
“我听你二哥说过,李公子曾跟你王伯父建议,随着橡胶股票事件的爆发,再加上这一次庚子赔款的提交,上海局势越来越动荡,他曾建议你王伯父整合上海所有商团……”
一听到冯绍英说这个,虞景明眼神一亮,她突然晓得李泽时在上海大把撒银子的目的的,就是这个商团联盟,商团是上海一股不可忽视的武装力量,只是各商会之间各有各的商团,不免象一盘散沙,可若将这些商团组成一个联盟,那就是一军。
李泽时要想跟这个商团联盟拉上关系,他自己必然是上海商会中的一员,所以他大把撒钱,投资,几乎是一夜之间,他便跟各大商团拉上了关系,更成为上海商界不可忽视的人物。
“你晓得我的意思了吧?”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