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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永福门-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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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这么算计人的,有什么不乐意的打开天窗说亮话呀,拿自家二叔二婶耍着玩有意思啊,合着这些年我们送去宁波的东西都喂了狗了,活生生的养出一头吃人的白眼狼。”
  虞二奶奶跳着脚,扬高了声音,直着脖子朝楼上吼。
  这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虞景明坐在窗边,外面似乎下雨了,不大,细细润润的,窗边的梳妆台上台灯的光亮很是清透,虞景明在看书,最近出版的红楼梦,以前她看红楼梦是看闺趣,如今看红楼梦却是看世情。
  虞二奶奶刺耳骂声自也入得耳中。
  翁姑奶奶将手上的针线盒子重重的放在桌上,站起身就要下楼理论,虞景明眼疾手快的拉着她:“翁姑奶奶,理这些做甚?没的让自己憋屈。”
  “二奶奶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倒底是谁先算计谁?咱们也不过是求一份生存和自主,总不能让人剥皮削骨了还不还手。”翁姑奶奶也是气的跳脚:“二奶奶还好意思提他们这些年送去宁波的东西?整个永福门一年多少租钱全在她口袋里,她们送去宁波才多少?而真正到景明手上又有多少?这人总得讲个理吧。”
  有些话翁姑奶奶还不好说,若不是有老太太照应着,大小姐在宁波的日子过的还不如这家里的下人呢。
  “这世上若都讲理的话又哪来那么多的纷争?翁姑奶奶,睡吧。”虞景明合上书平静的道。
  正因为看清了太多的东西,她才不惜承担污名也要站出来。
  “唉……”翁姑奶奶长长一叹,微弓着身子出门,到了门口又停住了脚步:“大小姐,红梅跟我说她想回到大小姐身份伺候。”
  “那翁冒呢?”虞景明抬头问。
  “翁冒这些年一直跟着他东家在香港和广州那边跑生意,上海落脚的时间不多。”翁姑奶奶道,随后又摇摇头:“这孩子,是得提提他,回到上海好好找个落地的差事儿,这么跑来跑去的总不是个事儿。”
  “倒也是,这样吧,红梅跟在我身边好多年了,我也实在想她,你就让她过来吧,等翁冒回来,我们这儿也是他的落脚之地。”虞景明沉思了一下道。
  “那感情好。”翁姑奶奶就翁冒这一个远房侄儿,能在身边,多少也是个安慰。
  翁姑奶奶回了屋,虞景明躺在床上。
  夜深了,虞二奶奶的骂声断断续续,长长的巷子里回荡着如泣如诉的胡琴声,是老潢又在拉他的胡琴,间或间还有绣眼鸟的小叙声絮絮叨叨。
  “呸,老潢,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明天别到我摊子上来赊茶吃。”茶档老王头的婆娘砰的一声推开窗户朝外喊。
  “嘿嘿……我老潢的茶钱哪回不是卞哥儿帮我付的,你什么时候肯赊给我过。”老潢嘿嘿的声音总好象有一口痰吐不出来似的,这静夜里听得人格外难受。
  老王头的婆娘讨了一个好大的没趣:“卞举人就是烂好心。”老王头的婆娘嘟喃一声砰的关上了窗。
  胡琴依然刺刺拉拉的。
  虞景明嘴角微翘,这是最真实的生活。
  夜深了,不知何时,虞景明在如泣如诉的胡琴声中睡着了。
  入梦的是童年夏日,知了在欢唱,红梅手里的团扇带着一股凉风让人好不舒爽。
  烛光下,父亲手下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以及散漫在巷子里那麦饼清气夹着羊肚汤的浓香。
  这是她记忆中的永福门。


第八章 清晨
  清晨,虞景明一起床就对上红梅的笑脸。
  “红梅嫂子这么早就过来了?”虞景明有些欣喜也有些惊讶的问。因着红梅嫁的是翁姑奶奶的侄儿,虞景明就称呼她为嫂子。
  “这叫赶巧,昨天,翁冒老家的人带了今年刚上市的枇杷过来,我想着让大小姐尝个鲜,一早就带人送过来,结果就得了姑奶奶的喜讯,说让我留在大小姐身边,于是我就不走了。”红梅搬了凳子在梳妆台前,一手轻轻的拉开窗帘子,晨曦透过百叶窗轻轻浅浅的映在梳妆台上。“我给大小姐梳头,好久没给大小姐梳过了,怕是要生疏了些。”
  “哈,徽州的枇杷上市了,我这口水要出来了。”虞景明笑道,顿了一下又说:“红梅嫂子梳的头一向是顶好的。”虞景明坐在梳妆台前,梳妆台的镜子映着她的脸也映着红梅的身影。相比起记忆中的红梅,如今的红梅似乎更多了一份大气。上海的大世界宽广了这个女人的视野。
  “大小姐要喜欢吃,以后年年给你送,翁冒老家人那边有一大片枇杷园子。”红梅笑道。
  “嗯。”虞景明点头,静了一下又问:“红梅这些年可好?”
  “好着呢,本来我跟翁冒说好的,今年打算回宁波看看大小姐和姑奶奶的,结果未曾想到大小姐倒是回上海了,这合该是老天爷成全,我又能在大小姐跟前侍候了。”红梅眯着眼笑带着一丝满足。
  两人之间的交谈却绝口不提昨日那场闹的纷纷扬扬的而夭折的婚礼。
  有些事,过去了无须再提。
  外间翁姑奶奶正指挥着人搬枇杷。
  “姑奶奶,给二奶奶她们那边留一半。”虞景明冲着门外的翁姑奶奶道。
  按礼节,这枇杷本该是要分给二奶奶那边一些的,只是翁姑奶奶想着头前那场婚礼里面的算计,又想着昨晚虞二奶奶骂了一晚,多少有些不愤:“给她们做什么?她们不定还当我们存了什么坏心。”
  “姑奶奶,到底是一个屋檐下。”到得上海,红梅的眼界宽了,也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情世故,却是在边上笑嘻嘻的劝解道。
  虞景明笑笑没有继续解释,翁姑奶奶其实也是晓得这个礼的,只是心中不平罢。
  其实对于二叔二婶,虞景明并没有太多的恶感。
  虽然因为虞记和永福门使她和二叔一家之间纠葛了太多的利益。最终弄的场面很不愉快,但虞景明在意的不是利益,而是自主,因为这个关系,所以她必须拿回永福门,再加上二叔有些事情也确实是过了,这才有头前那场婚事中的布局。
  然而这些并不表明她跟二叔一家就要势不两立,这些年来,她能平安的长大,每年二叔二婶也都有钱粮送去宁波,虽然中间有各种克扣,但说到底这也是一种庇护,至少在宁波一些族人看来,她并不是没人管的。
  有些情虽然不那么纯粹,但雁过留声,水过留痕,总会在人的心底那么粗粗浅浅的留下一笔。
  翁姑奶奶便又下楼去招呼虞家的管事杨妈,让她带人去搬。
  虞景明这边慢条斯理的吃过早点,就带着红梅嫂下楼了。
  穿过走廊,客堂上虞二爷一家四口正一起吃着早饭。
  因着昨日的阴霾,虞二爷心情显然仍未好转,吃东西的时候仍板着一张脸。
  虞二奶奶昨晚骂了一晚,估计是解恨了,神情还算不错,一边三姑娘虞淑丽正依着她讨乖卖巧:“娘,我看中锦绣坊里的一套衣裙,那袁师傅是从香港过来的师傅,衣服做的即时兴又好看,手艺也好。”
  “又要买衣服,前儿个不才买吗,你衣橱里满橱的衣服,怎么又要买?”虞二奶奶没好气的问。
  “娘,你就不懂了,下月初十是玛瑞的生日,她爹娘要给她举办生日晚宴,她邀请了我,我橱里的衣服是多,可都是穿过的,这样重要的晚宴若是穿穿过的礼服那可就没档次了。”虞淑丽刺着声道。
  “呵,还有这讲法?,娘怎么不晓得?再说了玛瑞又是哪一个?”虞二奶奶故意冷着声说。
  “噗嗤”一声,这笑出声的是二姑娘虞淑华。
  “娘,玛瑞就是董先生的女儿董璎珞。”二姑娘解释着又抿了唇继续说:“董先生,娘你也是晓得的,爹跟他还有往来,娘跟董太太也是识得的,董先生是江海关的帮办,来往的朋友都是洋人,于是就给璎珞妹妹起了个洋名玛瑞。”
  “哟,是璎珞啊,好好的姑娘家取什么洋名。”虞二奶奶嘀咕了句,董先生她自然晓得的,现在整个上海的关税都在洋人手里,虞记几次税收往来都在董先生手上,也算是有些交情的。虞二奶奶还有些犹豫。
  “娘,给我买了,莫说什么不晓得那讲究,前些日子娘做那一身时兴的衣衫不也就是为了在大姐的婚礼上穿吗……”
  三姑娘这话没说完,二姑娘便重重的咳了一声,三妹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虞二爷的脸更黑了。
  虞二奶奶的脸也变色了,不过只顿了一下,却挥挥手:“行了行了,买了,总好过喂狗。”
  虞淑丽一脸小得意,她未必就不晓得哪壶不开提哪壶,只是有时候请将不如激将,娘亲昨晚骂了一个晚上,实在是被刺激到了。
  “二叔,二婶,二妹妹,三妹妹,早上好。”虞景明从走廊边过来,打着招呼。
  一屋子人突然间就沉默了。
  虞二爷淡淡的嗯了一声,将面前的盘子一推,佣人杨妈立刻端上了一杯茶,虞二老爷接过茶面无表情的啜着。
  虞二奶奶只是鼻子哼了声,象是回应,又象是不屑,然后皱着眉喝着牛奶,好象那牛奶极难喝一般。
  二姑娘淑华姑娘则是有些尴尬的笑了一笑,昨夜二奶奶骂人,大家都是听到了的,一时不知该以何种态度相待,只得侧脸看向一边的条案桌上天青瓷器花瓶里的那一枝红艳艳的石榴花,同样是去年的石榴花季,她就是在巷口看到刚刚留洋回来的荣大少爷,一身白西装,义气飞扬,再想着昨日那一场,荣大少爷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扫地,心中突然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少女情怀总是诗,只是现实总让诗渐渐远去。
  她对面虞淑丽这会儿那手指转着面前一个未剥壳的鸡蛋,专注的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只鸡蛋,一边的下人低着头看地面,似乎要生生在光洁的地面上找出一块金砖一样。
  空气象突然间凝住了一般,虞景明就象是突然闯进来的异类。


第九章 交锋
  “二婶,你这会儿有空吗?”虞景明声音再一次响起,平静还带着一丝如轻风似的柔和,丝毫不受冷凝的气氛的影响。
  “什么事儿?”虞二奶奶表情冷淡着,但总算回应了,尽管她昨晚骂了虞景明大半个晚上,便是刚才也还在指桑骂槐,可真面对面了,却又不好做得太难堪的,有些事情心里知道,但没有证据便上不得台面,昨天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但真要闹大摆在桌面上,错在他们自己,最后的结局也只能说是他们自取其辱。
  另外,虽说婚事没成,他们同荣家的协议估计也泡汤,虽有万般不好,却也有一项好说,那就是永福门还是她代管着,每年的房租着实一大笔,如此倒也犯不着跟景明彻底翻脸。
  “是有一点事儿,关于永福门的,这些年来永福门一直是二叔二婶代景明照应,景明感激万分,只是如今景明也大了,时间也闲,二叔手上还有虞记那一大摊子事情,也实在不好太过麻烦二叔二婶。所以,景明就想自己管理起永福门这一摊子事情。”虞景明解释着,又笑了笑道:“只是景明从未管过事,对永福门上下也一无所知,所以,若是二婶有时间,想请二婶教教景明。”
  听着虞景明这话,虞二奶奶脸皮直愣愣的跳了几跳,整个背也僵了起来,两眼中也满是怒火,就象是动物被人入侵了地盘一般。
  她刚还想着每年房租那一笔钱呢,如今景明这话什么意思?是想“逼宫”了?
  虞二奶奶手一拍桌子,正要骂人,冷不丁了,一边虞世安冷冷的瞪了她一眼。虞二奶奶才猛的醒起,这永福门本来就是虞景明,更何况现实,永福门的地契都在景明手上了,她要真发作,就显得有些没道理了。
  想到这里,虞二奶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气息稍平顺了才道:“我一个妇人家,哪里管过这些事情,这可教不了你。”
  “那不知一直以来永福门的事情是谁在管?”虞景明又好声好气的问,又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宁波,应尽的礼节自也疏忽了,如今总是要谢上一声探望一下的。”虞景明依然是温吞如水。
  虞二奶奶脸色不好看也不吱一声,只那手一推面前的盘子,发出砰砰的声音。
  “哦,永福门的事情一直是老账房许先生在管,嗯,许先生当年也是跟着你爹的,你也是该去看一看人家,有什么不懂的就请教他吧。”一边虞世安突然发声的道。
  虞景明冲着自家二叔福了一福,微笑道:“谢谢二叔,那我去了。”虞景明说完又朝着虞二奶奶行了一礼,然后冲着虞淑华和虞淑丽笑了笑转身告退。
  虞二奶奶那眼睛跟锥子似的盯着虞景明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外,才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尖着声叫道:“她这是要干什么?先是永福门地契拿到手了,如今要起永福门的账目来了,这是要明正言顺的接管永福门了?那接下来呢,是不是还要拿回虞记?那干脆再把我们从这宅子里也赶走就好了……”
  “娘……好好说话,别气,气着身体花不来。”二姑娘虞淑华连忙劝着。
  三姑娘虞淑丽却是斜着脸看向门外,鼻子里哼了哼声,嘟着一张嘴。
  “行了,你们吃好了下去。”虞二爷黑着脸挥挥手。
  二姑娘虞淑华连忙拉着虞淑丽退了下去,然后从侧门溜了出去,正好去给玛瑞买生日礼物,出门的时候,三姑娘还皱着鼻子冲着她姐说道:“看来咱们这位大姐可不是省油的灯,以后可得小心点。”
  虞淑华只是皱了皱眉头,暗里叹了口气,她性子软,也不晓得说什么好,只觉得家里这些事情让人头疼的很。
  这边,两个姑娘一离开,虞二奶奶就埋怨起了虞二爷来:“老爷,你干什么要让她去看许老账房?”
  许老账房叫许储,在虞永福手上时是虞记的六房总账房,可以说在整个虞记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当然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等到虞永福病故,虞记交到虞世安的手里时,这个六房总账就没他的份了。不过,许储倒底是虞记的功臣,虞世安也不好一上来就将大哥的人全换了,那样太落人口实,最后就把他调到了永福门这边,把永福门的账目交由他来掌管,如此一举两得。
  而永福门这边真正的管事是虞二奶奶,如此一来,许储除了整理每年的账目之外,等于被架空了。
  “不跟她说她难道就不知道了?”虞二爷嗤着声,心里却明镜儿似的,景明这只怕就是跟他们打个招呼,给他们点颜面罢了。
  “行了,你别担心,想接管永福门,她以为就那么容易啊,永福门那边就算她接管了账目有什么用,也要住户愿意把租金交给她才行啊……”虞世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怎么说?”虞二奶奶突然振奋了起来。
  “这些年,永福门的房租都是我们收的,没有我们发话,住户们哪里敢随便换人交?再说了,这永福门的住户大多都是虞记的员工,他们要还想在虞记上班那还不得看我们眼色行事啊,要是整个永福门人住户都不把租金交给她,她能耐何?”虞二爷道。
  “对啊,可不正是嘛。”虞二奶奶脸色急转,多云转晴,真闹起来,虞景明还真能把两条街面的住户都赶出家门?
  如此虞二奶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时,杨妈匆匆进门,还招呼着几个下人往屋里搬着东西,一篓一篓的,也不晓的是什么。虞二奶奶不由的皱了眉头:“杨妈,你在搬什么东西?”
  “二奶奶,是今年上市的徽州枇杷,是翁姑奶奶老家人让人送来的,要孝敬二爷和二奶奶呢。”
  “呵,老爷,你瞅瞅这位的手段,这是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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