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门-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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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淑丽出门时加快脚步,跨过大门时,还故意撞了虞景明一记。
虞景明微眯了一下眼,笑笑没在意,她走出虞宅的时候天飘着几丝细雨夹着两粒雪子,茶当上氤氲的蒸汽倒给这湿冷的天加了一丝暖意。
“王伯,翠婶,忙呀。”虞景明跟对面茶档上的老王头和翠婶打着招呼。
“东家大小姐今天倒闲。”翠婶也笑着说。
“天公做美喽。”虞景明笑嘻嘻的说,正要转进圆门洞,巷口一阵细碎夹着略有些轻快的脚步声,众人看去,却是戴谦跟邓香香两个一个碎步,一个小跑着一起进来,两人肩并肩的,邓香香头发湿答答的,身上还披着戴谦的一件外褂,显得挺狼狈,却又让人暇想无限。
“哟,戴家老二什么时候跟邓香香处一堆了?”翠婶咋着舌。
虞景明的也好奇的瞄了两眼,另一边刚准备进13号门的虞三姑娘顿住了脚步,脸色难看的很,候着戴谦和邓香香走近了,手上的请柬重重的朝戴谦砸过去,然后转身回了虞宅,那门嘣的一声关了,倒是那请柬叫风吹了正好落在虞景明的脚边。
“大小姐。”戴谦颇有些尴尬的走过来,虞景明捡起请柬递给他,戴谦有些气脑的抓抓脑袋想说什么,又一时不晓得要说什么,虞景明笑笑,转身穿过圆门洞进了后街,懒得理会这事体。
虞景明倒不认为戴谦跟邓香香真有什么,真要有什么也不至于这么急切的显在人前。
不过,人心最不好说,有些心思一但起了,只怕再也抑制不住,虞景明想着邓香香嫣红的脸孔,跟墙角的月月红似的,春天来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陶裁缝
天阴阴的,后街的巷子比较窄,便也显得有些幽暗。一阵风过,两粒雪子洒下,虞景明便加快了脚步,到得许家门口,正准备敲门,许家的门突然从里面开了,当先出来的是一个瘸腿男子,胡子拉渣,有些面熟,只虞景明竟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男子后面紧跟着芸嫂子,显然是送这男子出门的。
那男子瞧了虞景明一眼,便侧过脸,避开了视线,只回头冲着芸嫂子说:“阿芸,这事体就拜托你了。”
“我也只能说尽力吧,你也晓得月芬不是个听人劝的。”芸嫂子叹了口气道。
“嗳嗳,我晓得,尽力就好,尽力就好。”那汉子一个劲的点头,跟虞景明错了个身,便匆匆的出了后街,那背影一瘸一拐的,潦倒的很。虞景明听芸嫂子提到月芬,这才突然醒觉,这个汉子是陶裁缝。
“景明来啦。”芸嫂子见到虞景明,热情的招呼。
“嗳。”虞景明回着,那眼光仍盯着渐行渐远的陶裁缝,虞景明又问:“芸嫂子,陶裁缝怎么来了?”
“嗳哟,都是债啊,都不晓得怎么说好……”芸嫂子颇有些感触的摇摇头,也探出身子朝陶裁缝的背影望,已经看不到陶裁缝的身影了。
“陶裁缝年前看到月芬的大哥大嫂来上海了,如今跟德三搅了一块儿在南汇投资。这两天,陶裁缝不晓得从何处得来消息,说是南汇要乱,还说德三是出头鸟,只怕要倒霉了,他怕月芬大哥大嫂陷进德三的坑里,叫我去劝劝月芬,让她大哥大嫂赶紧出来,也劝月芬离开上海,德三真要有事,他那个太太和两个儿子最先饶不了的就是月芬,月芬只怕没好下场……”芸嫂子说着又摇摇头:“只月芬哪里是个能听人劝的,我也就只能试试,只怕到时还讨不得好脸色,不过我本也不是要讨好脸色,只是陶裁缝求到门上,我也实好不拒人千里之外,左右不过就是传传话。”
芸嫂子显然也是因陶裁缝求到的头上,不好拒绝,虽晓得大约是无用功,却也要做来。
“那倒是的。”虞景明点点头,心想着倒是没想到陶裁缝也看穿了德三的处境,只不过虞景明却是晓得,月芬的大哥大嫂投资的是德三,哪是想撤出就能撤出的,月芬的大哥大嫂陷在里面,月芬想要独善其身便也难。
“哟,大小姐到啦,就缺嘉佳了。”这时,桂花嫂从门里挤出大半个身体,显然她一早就来许家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枣红暗花的棉祺袍,将身体箍的更紧,那腰身更象个水桶似的。
桂花嫂说着,便冲着对门嚷道:“嘉佳,别磨噌了,快点。”
“来了。”嘉嘉从她家的二楼探出个脸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梳子,年前嘉嘉把她那一头长发剪了个齐肩,然后烫了个波浪,穿了一件格子的棉祺袍,下来的时候,外面套了一件淡棕的呢大衣,整个人摩登的很。
嘉佳一下来先给虞景明问好,也问芸嫂:“刚才是陶裁缝吧。”
“是的呀。”芸嫂子说。
“这两夫妻也是作,好好的一家子,落得如今这样的结局。”桂花嫂撇着嘴。她刚才就在屋里,陶裁缝跟芸嫂子说什么自然是晓得的。
虞景明在一边默不作声,她不惯于说什么闲话。各人的路各人选,最后的结果也是各人承担,有什么可说的呢。
“行了行了,不说了,进屋吧。”芸嫂子挥着手,几人便进了屋里。
天井里,有一只鸡棚,几只白羽芦花鸡挤在一处抢鸡食,徐婶子正在喂鸡,小囡儿追着鸡跑。虞景明跟徐婶子问好,又说:“老掌柜呢?”
“刚才老潢过来了,邀了他两个一起去城门洞那边找卓老汉吃酒去了。”徐婶子笑笑说,一手牵着囡儿,又到厨房里忙活儿去了。
还是上回打过牌的厢房里,桌上麻将已经摆好,几杯热腾腾的茶水也沏好了,桌下还摆了一个火盆,屋子里挺暖的。
芸嫂子又在各人手边摆了个小茶盘,里面放了一些果点。几人坐好,便洗牌切牌。
桂花嫂是庄家,先摸牌,打了一张西风,转过头问上手的虞景明:“大小姐,听说莫师傅这几天就要到了,莫师傅一回来,今年虞记是不是要大力推出西点啊?”
虞景明抓了一张牌,顺势的又扫了桂花嫂一眼,又看了一边竖着耳边听话的芸嫂子,便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虞景明晓得桂花嫂的意思,桂花嫂要问的其实并不是虞记今年会不会大力推出西点,桂花嫂真正要问,想问的是她如何安排莫守勤师傅。
最近因为莫守勤要回来的消息,有关莫守勤师傅的安排便众说纷绘。毕竟莫守勤的安排关系着虞记现在每一位大师傅的位置。
“西点肯定要推,不过起先应该只是试试,咱们必须在老本行上再下功夫,去年虞记动作挺多,也经历了几次动荡,虽说生意是起来了,但这大上海多的是头年兴旺,第二年就衰败的字号,究其原因却是因为头年太兴旺,以至于人心浮动,反而沉不下心来,第二年便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以至于砸了招牌。所以今年还是要大家沉下心来,把每一个细节做好方是正道。”虞景明说,又道:“至于莫守勤师傅,他的安排要问过他自己再说,不过,现在的师傅位置都不会动的。”
虞景明晓得桂花嫂这张嘴,就是个包打听的,她便也借着桂花嫂给大家吃一粒定心丸。
“那是那是。”桂花嫂应和着,一边芸嫂子也眯着眼笑。
“大小姐,我听余翰讲,你打算给麻三妹升一房?”一边嘉佳也问。
关于这个,是年前的时候虞景明跟许老掌柜商量过的,作坊现在的糕点分为几大类,一类是月饼类,以提浆月饼,翻毛月饼为主打,这一房的师傅是莫老师傅,当然莫老师傅还兼着作坊大师傅的位置。第二类是酥饼类,以枣泥酥,松子百合酥等为主打,这一房的师傅是许开源,另外就是糕类,有几个师傅都各有绝活,但去年虞记是以桂花糕为主打的,只是去年的时候麻三妹的资历不够,所以这一房也就没有大师傅。
不过自从去年南京劝业会上,虞记桂花糕意外夺得优秀奖,各种桂花糕的销量摆在那里,如今虞记的糕房就隐隐以麻三妹为首。如此,开年升任麻三妹为这一房的大师傅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只不过,如今麻三妹的心思大约不在这上面了,还是等了开年看麻三妹的选择再说吧。
虞景明还没有接话,只是笑笑说,打牌吧。
这时,隔壁卞家隐隐的一阵说话声传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莫守勤的安排
“你有这样一门手艺,现在名气也出来了,在哪里都有一席之地,我到底不是你,不能替你决定,你自己觉得怎样好,那就怎样吧,不过,再做决定前,是要清楚的。”是卞先生的声音,略有一点沙的温和,一点点沉,但不阴郁,是听了能让人心沉静的那种。
一听卞先生这话,这边几人不由都竖起了耳朵,便是摸子打子都轻拿轻放,一时间,隔壁的声音更清晰了不少。
虞景明倒是没想到竟是这么巧,隔壁明显着是麻三妹跟卞先生商量她的去留问题。
“我晓得你不是我,不好替我做决定,但我这不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嘛。”麻三妹的声音柔柔的,还有些嗲,听着会让人心有一种酥酥的感觉。
“哟,麻三妹这勾人的劲儿不差呀,男人听了这话那骨头都要轻三分。”桂花嫂咧着嘴压低着声音打趣。
“呸,没脸皮的话少说,大小姐跟咱们可不一样。”芸嫂子没好气的打断桂花嫂的取笑。
虞景明面皮有些发热,好在她性子一向沉静,一点点尴尬却也不显人前。
隔壁,麻三妹的话音一落,霍的寂静了下来,只有风吹树叶,树叶刮着墙头,翠眼鸟跳杆振翅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听得卞先生的声音道:“你如果不走,在虞记,今年应该会升一房之大师傅……”
“呵,维文忘了吗?莫守勤师傅要回来了,便是原先有什么举动,只怕也要避莫守勤一头。”麻三妹有些不高兴的反驳说,声音里那股子嗲劲就没了,多了一点尖刻,维文这意思她明白,还是劝她留在虞记给虞景明做牛做马,也不晓得中了虞景明什么迷魂药,她是打定主意要离开的,听了这话那心情就有些不痛快。
“不会的,莫守勤师傅的安排大小姐会听莫师傅自己的想法,我推测,不管是大小姐的想法,又或是莫师傅的想法,莫师傅最终的位置不外乎两个,一是,莫守勤师傅离开虞记,不过,这个可能不大。二是,莫守勤师傅留在虞记,而莫守勤师傅留在虞记的话,他的位置大约只会是两个可能,一是大小姐为他专设一房,西点房,但虞记去年才经动荡,再加上去年虞记动作频频,却少了一个积淀的过程,根基不实,如果今年虞记再设西点房,摊子太大,反而会出问题,以大小姐的精明,目前专为莫守勤师傅开西点房的可能性不大。那么不管是大小姐的意思,还是莫守勤的意思,最终,莫守勤大约会出任四马路分店的大师傅……”
四马路分店倒底是虞二爷一手创起来的,莫守勤也是虞二爷一手提拔的。
莫守勤回来,留在虞记,那是报虞景明人前留一线的情份,而莫守勤回来不就任虞记大师傅,只就任四马路分店的大师傅,却也是谨记虞二爷提拔之恩。
这一点,卞维文可以肯定,就算莫守勤一时看不透,莫老师傅也是能看透的。
卞维文这翻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莫守勤师傅的到来并不会影响麻三妹在虞记的位置。
“虽说虞记还是虞记,但大家都晓得,四马路分店是属于虞家二房的份子,再加虞园是二姑娘的嫁妆,如此,虞景明花费心思送莫师傅出洋学艺,最后却反倒便宜虞家二房不成?别忘了,虞二奶奶可是视大小姐如仇寇……便是大小姐,这几天戴娘子还在那里传扬,虞二奶奶在南汇顶赚钱的一笔投资,竟是被虞景明通了长青给搅黄了……东家大小姐又岂是那肯为人作嫁衣裳的?”不晓得为什么,听卞维文细细分析虞景明的心思,竟好似将虞大小姐的心思摸的透透的,麻三妹听的更是有些刺耳的,尖着声反驳。
卞维文咳了一声道:“南汇呀,是有些问题的,大家且看着吧……”卞维文说完便不在言语了。一些话,别人真听不进去,多说也无益。
麻三妹一时也没声音了。
静默,无话可说的静默。
听着两人的言语,这边打麻将的几人不由的咋咋嘴。之前还在问麻三妹是不是要升一房的事情,如今一听这对话,却是虞记的小庙已经不在麻三妹的眼里了。
卞先生分析莫师傅的安排有理有据的,几人本来还想问问大小姐卞先生说的对不对,不过有着麻三妹后面一翻话,再问又似乎不太好了。
最近虞二奶奶和戴娘子在外面可是没少编排虞景明,便是一些人背后也在议论,虞大小姐联系长青将二房好端端的一笔投资给撤了实在让人有些想不明白。
不过,听卞先生这话,南汇那边又似乎另有内情……
几人各想着心思,那心里却俱是跟猫抓一样难奈,只能且看看吧。
桂花嫂觑了觑虞景明,虞景明表情淡定的很,好似隔壁说的跟她毫无关系一般。
“打牌,打牌。”芸嫂子挥手,几人注意力便又投注到麻将,但又都分一点心思,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隔壁。
好一会儿麻三妹的声音再度响起:“那如果我有意出来开店,维文帮我吗?”
接下来又是一片寂静,好一会儿才听到卞先生的声音:“你晓得,我除了作账,并不是做生意的料。”
“哪个要你做生意了,你便是帮我管账。”麻三妹有些没好气的说。
“管账自是没问题的。”卞维文笑笑,对于这个,他自没有不应承的道理。也不过多花一点闲暇时间而已。
“我是让你从虞记出来,专门帮我管账。”麻三妹咬咬牙紧盯着卞维文说。她这话的意思是再明确不过了,她出来了,她希望卞维文跟她一起出来,打心眼里,麻三妹不希望卞先生呆在虞记,或许是敏感,她总觉得,大小姐在卞先生心里是不一样的。
卞维文一愣,倒是没想到麻三妹会提这个要求,不过,他既是答应跟麻三妹相处,便是真心想跟麻三妹处了一起过日子的。既如此,离开虞记也是迟早的,只是麻三妹现在开店还是一个想法,八字的一撇都没画下,而他这边接了虞记总账,就算要走,也得等有人能接手才说,余翰账目不错,但于衙门,海关等人事方面还生疏了些,得要他再带一段时间,他不能说走就走,于是道:“这个到时再说吧,你现在开店还早的吧。”
卞维文这话是真心话,只是落到麻三妹耳里却成了推拖。
“你就这么放不下虞记?”麻三妹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卞维文轻叹一声:“跟虞记没有关系。”接着又没声了。
这边,虞景明眉头微皱,麻三妹店都没开,哪里是真用得着卞先生,大约还是防着她吧,麻三妹对于她有一种防备心思,说到底当初红盖头的事情,虞景明同卞先生之间也是颇多闲话的。
只是闲言归闲言,麻三妹到底不晓得卞先生,若是她跟卞先生真有暖昧,卞先生又岂会因麻三妹那点算计而妥协,说到底卞先生实是外柔而内钢之人。
麻三妹一头撞进去,却是连卞先生的性子也未仔细了解过。
桂花嫂在一边噗嗤一笑:“麻师傅这迫的也太紧了吧,店还没开下来,就迫不急待的要把卞先生拴裤腰带上啊。”
“没你这么刻薄人的……”芸嫂子叫桂花嫂的话给乐到了,差点叫口水呛了,便笑骂一声。只是那心里却也不认同麻三妹,这逼迫太狠,反而会把人推远了去。毕竟卞先生跟麻三妹之前也只有那一个模拟两可的承诺,便是这个承诺怎么来的永福门上下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