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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永福门-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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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时正约你二嫂嫂在一家咖啡店里喝咖啡呢,谈到我公公打算把荣兴一些不计名股票转让时,就接到了你二哥出事的消息,你二嫂嫂当时就瘫,谁能想到这好好儿的,就突然出现这种事情呢……这大约就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吧。”虞景明送边汪莹莹一路往外走,边听汪莹莹说当初的事情。
  虞景明听得出汪莹莹说这些话时特别有感触,大约也是跟董家最近的境遇有关。
  “怎么,董先生要卖荣兴股份。”虞景明听着话里,便有些好奇的问。
  “嗯,是一些不记名的股份,原先也是准备给一些背后关系的……”汪莹莹叹气,这回她公公也是孤注一掷了。
  “那原先我二嫂嫂怎么说?”虞景明问道。
  “你二嫂嫂说帮我问问。”汪莹莹道。
  “哦……”虞景明想了一下道:“那这样,我拿一部份吧。”虞景明说。
  “好的呀。”汪莹莹高兴的点头,王家出了这样的事情,这种事她以后自也不好再麻烦绍英了,虞景明能接下那是再好也不过了。
  虞景明做这个决定也是兴之所至,做了决定之后却又觉得是神来之笔。
  不记名股票大多数时候也就分分红,但一但数额积累到一定程度,对公司却是有监督权的,二妹既然把虞园交给了她,再加上玫瑰手里也是有荣兴股份,如此,她拿住一些荣兴的股份也算是一个备用。
  送完汪莹莹,虞景明回到屋里,二嫂嫂精神实在是倦了,这会儿正歪在床上半梦半醒。
  虞景明小心的给她掖了掖被子,一边冯纤纤已经缩在她脚头睡着了。“叮呤呤……”一阵电话的铃声在静夜里尤其刺耳,但很快就停了。
  “喂,找哪一个?哦,找老爷啊,在的,还有李总董?也在的……”外面是荃妈接的电话,电话竟是找李总董的。
  这大半夜里,王家又是发生这样的事情,而这时候还打电话到王家找王伯父,还找李总董?虞景明脑海里不由的闪过一丝念头,只怕是不晓得哪里又出事了。
  外面脚步声渐远,然后又一阵脚步声响起。
  “什么?德三死了……南汇发生了暴动……”门外,接电话的人惊叫出声,是个陌生的声音,大约就是李总董。
  李总董的话让虞景明几乎惊跳起来,不过也就瞬间,她又放松了,讶然之余,倒也没有太奇怪,南汇之局本在她的预料之中,如今是终于暴发了。
  南汇的乱局就在这个惊雷之夜揭开了……
  ……
  法租界的小公馆。
  玫瑰是下半夜里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茉莉打着哈欠去开门,没一会儿,荣伟堂就推门进来,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件,头发也湿漉漉贴在额头上。
  “呀,大少爷,这雨夜过来怎么不晓得打把伞,这一身都湿透了。”茉莉连忙去给荣伟堂拿毛巾擦了头发,又拿了干爽的衣服给荣伟堂换了,还忙着转身去冲茶……
  只显然荣伟堂根本没有这些心思,直往玫瑰的房里冲,连带着撞翻了端在茉莉手城的茶。
  “哟,准新郎官来啦,稀客呀,不是说这段时间不往来的吗?如今,这大半夜的跑来是个什么意思?”玫瑰披了厚厚的睡衣坐了起来,看着荣伟堂一脸嘲讽。
  “我没心思听你冷嘲热讽,告诉你,南汇出事了。”荣伟堂的心这会儿跟热锅里的蚂蚁似的,没好气的冲着玫瑰道。
  “南汇不出事才怪了呢,这有什么稀奇的,意料之中啊,德三这会儿头大了,你也算出口气了。”玫瑰伸着手,欣赏自己的指甲,就在今天下午,上海道和上海县自治公所公布了各乡自治公所的筹建地点,南汇乡自治公所还是在原来的桥头位置,如此,这段时间一直跟南汇西头死磕的投机者自然是血本无归,德三这会儿该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了。
  “德三死了,上吊的,这回不仅仅是投机者闹事,还引起了乡民暴动……这些人到处打砸抢烧,荣兴的人都被赶出了南汇了。”荣伟堂脸跟黑锅似的道,现在南汇已经完全失控了。
  “什么?那咱们桥头买下的那一片房产呢?”玫瑰这时哪里还坐得住,整个人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抓住荣伟堂的胳膊一脸紧张的问。
  “烧了,全烧了……”荣伟堂面皮直抽的说,这会真正是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
  玫瑰瞪着眼,一把揪着荣伟堂的领子,两眼瞪着,咬牙切齿的问:“怎么会这样?”那神情就象一个输光了家产的赌徒。
  她和荣伟堂的布局,南汇西头是个烟雾弹,这个烟雾弹由上海道那个师爷传到德三的耳里,德三自然不会有任何怀疑,再加上她前期抛砖引玉,引得虞家二房的投资,如此,德三对于新地址就建在南汇西头自然是深信不疑。
  此后,德三凭着前期的运作,拉拢了好些人,这些人自然以为得到了内幕消息,将原先在南汇桥头一带并购的土地和房屋出售后,买进或者直接侵占了南汇西头的地产和房产,而德三等人出售的桥头屋产就被玫瑰神不知鬼不觉的购买了下来。
  按玫瑰的预计,等到南汇乡自治公所仍按原计划地址筹建的消息一出,西头的地价会迅速贬值,而她手里握着的桥头屋产则会继续升值,到那时,跟着德三的那一批人只怕恨不得吃了德三,而德三却只能哑巴吃黄连,他的消息来路本来就不正当,再加上包括上海道,自治公所,以及荣兴这边都一直在呼吁大家理性,如此,最后的一切后果就由德三承担。
  而事实也如他们所设计的这样,南汇的那些乡坤吃了这么大的亏,如何能饶得过德三,德三也晓得他的处境,一时没抗过,上吊了。
  整个过程到这里,都是玫瑰和荣伟常布局,一路走来也是按部就班,如果之下还按两人的预计发展,那么玫瑰狠赚了一笔,荣兴也顺利筹建自治公所,一切各得其所。
  可谁曾料,最后却失控了,从来没入得他们眼里的南汇乡民突然暴发了,这一场暴动将他们几个月的谋划,一大笔资金全烧掉了。
  “虞景明果然其精如鬼,早晓得如此,长青撤资的时候,我们也撤好了……”荣伟堂脸皮一阵抽,这回损失他都有些抗不住了。
  玫瑰也咬着嘴唇,她想把虞二姑娘坑在沟里,没想到最后没坑着虞二姑娘,倒是她自己玩火,反烧了自己……这一把,她又输给了虞景明。
  “不对,咱们还有机会,那李泽时不是一直在鼓动沈先生李先生他们筹建上海商团联盟吗?这回这样的大事,正是他商团联盟立旗之时,我们占着地利呀,如果我们商团先李泽时一步平息事态,到时便可以跟李泽时谈判,加入商团联盟,至少也能谋一个大队长的职位吧……”玫瑰咬着嘴唇道。
  玫瑰这么一说,荣伟堂眼睛一亮。
  “我这就去。”荣伟堂转身就出了小公馆。
  夜,惊雷震震,大雨滂沱,新年伊始,一边学生游行,一边南汇乡民暴动,今年绝对是一个动荡之年。
  ……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人情浮比鱼蛮
  南汇的事情终于暴发了,这本在意料之中,只不晓得最后是哪家欢喜哪家愁。虞景明守着王大奶奶和冯绍英,已是下半夜了。
  “书房门前一枝梅,树上百鸟对打对,喜鹊满树喳喳叫,向你梁兄报喜来……”
  “兄弟两人下山来,门前喜鹊成双对,恭喜贤弟一路平安把安归。”
  “出了城,过了关,但只见山上樵夫把柴砍……”
  “起早落夜多辛苦,打柴度日也很难。”
  “他为何人把柴打?你为哪个送下山?”
  “他为妻子把柴打,我为你贤弟送下山。”
  ……
  不晓得哪家的留声机这大半夜里竟是在唱着梁祝,喜庆的调子衬着王家的悲凄更让人忍不住落泪。
  冯绍英是痴痴的坐了一晚,王大奶奶是哭了晕,醒了又哭,两人一天里,除了被强迫喝了点米汤外,竟是粒米未进,走的人走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过着日子,替走了的人看日升日落……
  候着王大奶奶迷迷蒙蒙睡下之际,虞景明便出了屋里,准备让人去厨房里弄点暖胃的小米粥,人是铁,饭是钢,再怎么也得劝大奶奶和二嫂嫂吃点东西。
  只刚走到花厅门口,对面的走廊一人几乎是大步流星的过来,走到近前,借着灯光,虞景明才看清来人正是李泽时。
  一些时日不见,这人更是意气纷发。
  “来啦……”虞景明打招呼。
  “来了!”李泽时点头。
  俱是平常的招呼,两人象认识多年的老友那么随意,又象是擦身而过,萍水相缝的人那么淡然,两人心里也都明白,既然做出了选择,就没必要迟疑。
  两人如此点头而过,虞景明看着李泽时进了王柏权的书房。
  荃妈这时过来,虞景明跟她说小米粥的事情。
  “我这就去端,粥一直就煨在火炉里呢。”荃妈红着眼眶招呼人一起去了厨房。
  虞景明就站在花厅的门口,花厅外是长长的走廊,廊外是一个小园子,正是丑末寅初,那天光正如《三春景》里说的那般渺渺茫茫,恍恍忽忽,密密匝匝的……远处,钟鼓楼悠悠的钟声传来…
  “虞大小姐,外面有人找。”一个王家的下人匆匆过来跟虞景明说。
  虞景明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大半夜里来找她,必是大事,心里不由担心,这不晓得又是出了什么事了,不由加快脚步,随着那下人到了门房,却是小桃带着田先生坐在那里,田先生身边还有一个中年男子,面目跟田先生有些相似。
  “小桃,田先生,出什么事了?”虞景明一上前就迫不急待的问。
  “可有僻静房间叙话。”田先生连一句客套话都没说,就急切的问。
  虞景明自然晓得轻重:“随我来。”便将几人带到花厅边上的一间小厢房。这间房是她平日过来时,留给她休息的房间。
  “南汇事件想来大小姐已经听说,这是我堂兄田寄,这回各方投机者在南汇炒房炒地,却枉顾当地乡民的利益,乡民一时激于义愤,本是想起来抗议,为自己争取利益,只是人一多,心思就杂了,再又有别有用心的夹在里面,没想最后就成了一场暴动,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现在一些乡民心里也怕了,只是被裹挟着,也不敢轻易罢休,生怕自治公所和衙门秋后算账。所以,我堂兄代表南汇田氏,以及一部份乡民想着自治公所谈谈……”一坐下,田明就把来龙去脉说了清楚。
  田寄找到田明,田明认识的能跟自治公所搭上关系的也就只有虞记虞景明了。
  “你们就在这里歇息,我去去就来。”虞景明说着,吩咐小桃照顾好两人,便匆匆出了房。这样的大事,她一刻也不敢耽搁。
  王柏权的书房里,丧子之痛让王柏权几乎不能自已,然后南汇乡的暴动却又压在了他的身上,两相一冲,倒是冲减了一些丧子之痛,或者说是顾不上了。
  李总董一直在抽烟,谁也没料到一个乡自治公所的筹立竟会变成这样。
  “这里面的责任肯定是要追究的,但不是现在,如今不管如何,先把事态平息了再说。”李总董说。
  “总董的意思是……?”李泽时微皱着眉头问。
  “先把秩序维护起来,然后坐下来谈。”李总董道。
  “找谁谈,荣兴的人都被赶出了南汇,暴动里的人太复杂了,有真正受了乡绅欺压的乡民,有投机份子,更有别有用心的……”王伯权道。
  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李泽时去开的门,虞景明就站在门外:“南汇田氏族人以及部份乡民代表想跟你们谈谈。”
  这是瞌睡了送上枕头,几人一脸惊喜。
  虞景明看着田氏兄弟进了书房,再看着书房门关上,余事自于她无关了。
  ……
  虞景明回到永福门已经是两天后了,这两天她一直待在王家,陪着王大奶奶和二嫂嫂,直到两人心情平复一些才告辞。
  生离死别之痛,痛彻心肺,但痛至极了,也就麻木了,再随着时光流逝,麻木的伤口便结了痂,只要不去碰触,大约也就忘了痛了。
  路过小西门时,虞景明碰到了云甫表哥。
  “云甫表哥,过来了呀。”虞景明打招呼。
  “唉,我刚送长青去了火车站,回来跟舅妈和景明说一声。”陈云甫说,自三十晚那晚后,第二天,长青就把四马路店里的一切头尾都交给了他,还带着他熟悉了几天,之后一段时间,都不大能看到长青人了,直到前两天,南汇事件暴发,长青才出现。
  虞景明倒是没有想到长青就这么默默的离开了。
  “唉,之前二奶奶是因为南汇那笔投资上误会了长青,才赶长青走的,只是如今南汇事发,证明长青做的是对的,也幸好长青撤资撤的早,要不然,那虞园保不齐还能不能保住?长青这回不但无过反而有功,这回真相大白,二奶奶应该不会赶长青走了,只长青任我怎么说也是不留下,也不晓得长青怎么想的。”陈云甫说着。
  虞景明却是晓得的,自长青在南汇事体上下了决定起,也就已经下了离开虞家的决心。或者说,从二妹跟荣伟堂定亲起,虞家对于长青来说便是煎熬之地。
  “大约也是想家了吧。”虞景明笑笑说,又问长青:“大姑来信没,二妹成亲,大姑会来吧?”
  “要的。”陈云甫点头,又说:“也幸好我如今接了四马路分店的掌柜,要不然,等我妈来,估计又要烦大小姐了。”陈云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他晓得他妈那性子,很有些胡搅蛮缠,给景明带来不少麻烦。
  “我倒是不怕烦的,倒是怕到时反而惹大姑生气。”虞景明笑笑道,在宁波时,宝珠大姑已经在她手里讨不了便宜了,又何况在上海。
  陈云甫抓抓头不吱声了,景明跟他妈之前的磕磕碰碰他是晓得的,做为人子,他实是不好说些什么,只能不声不响。
  ……
  说话间两人一路就进了永福门。这时天已经有些暗了,永福门牌楼上的路灯亮了起来,趁着还有些天光便显得影影绰绰的。
  几个七八岁的孩子追逐着,从巷口追到巷尾,又从巷尾追到巷头。然后围着虞记门口的自来水笼头,扭身子,歪着脖子,张大嘴,灌了一肚子冷水,最后在家长的叫骂声中笑嘻嘻的跑远了。
  “李大夫,救命啊……”就在这时一声哭嚎自两人身后不远传来,虞景明一回头,就看到一身湿答答的陶裁缝,背上同样背着一个湿答答的人,踉踉跄跄的朝永福门跑。
  “是月芬……”陈云甫惊叫一声,四马路分店同月芬的布店斜对面,平日里见面都要打个招呼,因此便是这会儿月芬趴在陶裁缝背上只露出小半张脸,但陈云甫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快帮忙。”瞧着情形不对,虞景明招呼云甫表哥一起帮忙,只是近了,一看到趴在陈云甫背上的人影,僵手僵脚,脸色青灰,这人只怕是早就过世了。
  “哟,陶裁缝,月芬这是怎么了?”二号门的钱六婶儿这两天腰好了一点,可以扶着门走几步了,这会儿就站在门边,瞧着这情形也好奇的问。
  “月芬投河了,投苏州河……”陶裁缝整个人跟水鬼似的,脸白的跟一张纸,两眼却幽深的可怕,这会儿咧着嘴说话,音调却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呀,月芬怎么这么想不开……”边上的人一阵惊呼。
  “我晓得,德三死了,昨儿个我家麻喜回来说,德三家那婆娘和两个儿子一起把月芬从布庄里赶出门了……”麻婶子在一边说。
  李大夫一手提着药箱快步过来,
  “李大夫,快看看,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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