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门-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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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景明也抿抿唇,这盖文一时间到成了暴风的风眼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陶氏父子
四马路陶记,买桂花糕的人从陶记一直排到了天蟾戏院门口,将整条长街挤的满满当当。
陶子华站在二楼的窗户边上,先是欢喜的看着这长长的队伍,然后又眯着眼看着对面虞记,四马路虞记分店如今门可罗雀,便是连店里的伙计也窝着不出来见人。
听说虞记桂花糕今天又涨价了,都说虞景明了得,如今看来是有些盛名难附,陶子华很有些意气风发的。
“对于虞记桂花糕今天继续涨价的事体你怎么看。”陶掌柜坐在二楼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捧着一只大的景德镇瓷茶杯,背靠在椅背上,却是在闭目养神。
“爹,虞景明到底是女人,小技量呀,虞景明以为虞记桂花糕今天继续涨价,我就会继续认为是她家姐妹不合呀,然后掩盖她其实是想趁这个机会把虞记桂花糕做成精品礼盒的事情,太小看人了……”陶子华转过身来,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椅上冲着他爹道。
“哦,你不看好精品礼盒这事体?”陶掌柜眯着眼睛,看着自家儿子问。
“精品礼盒这事体咱家又不是没做过,咱家一直在做呀,咱家还不是因为精品这一块份额被西点抢去了近半,中档市场也正在逐年萎缩,这才想开发外埠市场的嘛。别人能进来,咱们为什么不能出去?”陶子华说着,又道:“虞景明想的是好,有麻师傅在我们陶记,桂花糕的市场份额她根本没法子跟我们陶记争,所以她想另辟蹊径,把虞记桂花糕做成精品,我早上让人去买了虞记的桂花糕,现在她们家的桂花糕叫桂花贡,倒是花了些心思的,不论在质量和包装上,都算得上层。但别忘了,咱家一直经营过这一块,晓得市场份额并不大,而且若没有低档和中档的用户群体支撑着,高档的精品市场是会逐渐萎缩的,虞景明以为把她家的桂花糕提档就没事了呀,那是空中楼阁。”陶子华道。他有信心把虞记桂花糕的市场份额吃掉。
陶堂柜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说:“好,你有信心就好。”说完,陶掌柜又喝了口茶,他其实内心里有好多的话是不吐不快,但也晓得这会儿子华正在兴头上,只怕说多了还以为他长别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是给他泼冷水,到时,父子俩又免不得弄得一场不快。
想着,陶掌柜又重重的咳了起来。
“爹,这边都稳定了,也没什么事,你回去休息吧。”陶子华劝着陶掌柜。
“好吧。”陶掌柜说着站起身来,捧着茶杯,正要说话,桌上的电话响了,陶子华拿起电话“嗯”了几声,放下电话便又跟陶掌柜说:“利德的经理约我吃茶。”
“哦,好。”陶掌柜心想,吃什么茶呀,还不是那边约个付账,不过,这些话,陶掌柜终是一句也没说,还是不说的好,有些事体,也只有撞了南墙才晓得深想。
回到苏州河岸边的陶宅,陶掌柜站在陶宅门外的苏州河边,环顾四周,周围都是低矮的民房,这处是当年陶民旺从虞记出来后的落脚之地,虽然后来有了钱,买下了周围两户人家,整个屋子得到了扩充,但受环境所限,依然有些局促和破旧了点,陶子华对这处是看不上眼的,所以陶子华现在几乎就是住在四马路那边。
只陶民旺却死活不搬,这里是他陶记兴起之地。
“河风大呢,也不进屋。”陶太太拿了件外套出来,给陶民旺披上。陶民旺坐在河边的墩子上,拿出旱烟袋抽了一口烟。
“我觉得呀,子华说的有理呀。”陶太太在一旁道。
“理是有理,但太过乐观,他只想着他的眼光和见识,却不去想想别人的眼光和见识,他说虞景明只晓得把虞记桂花糕提档,而放弃了虞记桂花糕的中低档市场,这是他想当然你晓得不,他都没有细致的去调查,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虞景明放弃了中低端市场,他怎么就好断定虞景明放弃了中低端市场呢,想想也不可能呀,虞记去年签订的外埠订单到现在还没有完全交付完,这么一大块收益,她虞记能说放弃就放弃?只是景明做事太过隐晦,让人很难找到珠丝玛迹,有时候那些珠丝玛迹就是放在你面前,你也很可能忽略,偏子华还那么乐观。再说了,子华总认为,咱家精品礼盒没做出头,这精品礼盒就没做头似的,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咱家精品礼盒没有做出头,是因为我的技术终究差了点火候,我做不出于精品礼盒相匹配的高品质糕点,你晓得虞记现在做的桂花贡吗?昨天的我买了,今天的我也买了,我告诉你,这里面让我觉得可怕的不是这款桂花贡确实做的好,说实话,就目前这款桂花贡的水平,让我集中作坊里的师傅,我也一样能做的出来。但是你晓得吧,虞记的这款桂花贡它一直在进步,昨天的超出平常卖的桂花糕,所以虞景明涨价,而今天的,又较昨天更高一层,所以又涨价了,我相信明天的桂花糕说不定在某个方面又有所改进,如此,虞记这桂花贡每天涨价,而顾客会担心明天又涨,这就逼的顾客越早买越好,如此一段时间,桂花贡的销量也许不会太高,但它的名气必然会上去,这是在为桂花贡养望呀。一但名头起来了,还愁销路吗……”
陶掌柜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既欣慰,又有些不是滋味。
欣慰的是虞景明不愧是虞永福的女儿,已经颇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势头了。
不是滋味的是,毕竟虞景明的对手是他陶记呀。
“哎呀,你这死老头,既然这样,你怎么不跟子华说清楚呀?”陶太太有些急了。
“我怎么跟他说呀,他那脾气,我一说,他一准会说我抬高别人看轻他,还不得跟我吵呀,找个时间,你跟他说吧,就不晓得他听是不听。”陶民旺道。
陶太太也不做声了,子华正一头热呢,这时候给他浇冷水,他还不得炸呀。
“别担心,我本就是要拿景明磨练他,再不济,总有我收拾摊子的……早些吃苦头总好过以后吃。”陶掌柜道。
“你们爷俩呀……”陶太太叹了口气。不管了,她也管不了。
“我去烧晚饭了,也不晓得子华晚上回不回来吃。”陶太太说。
“他哪里还会回来,利德那边一个电话,他就颠颠的给人付账,做冤大头了。”陶掌柜没好气的道。
“啧……”陶太太啧了一声,自顾自进了厨房。
没成想,到了吃饭的点,陶子华一头撞进门来:“爹,我得到消息,虞景明从广州那边进了一批米粉,绿豆,糖等原材料,她为了降低成本竟然搭上伊丽莎白洋轮,那洋轮是一艘免税船,但虞景明的东西可不在免税之例,虞景明这是想利用伊利莎白号洋轮走私,真利令智昏,这回我可是要趁她病,要她命了。”
陶子华一脸的兴奋,这是吃茶的时候从利德那里听到的消息,说是江海关那边传出来的,爹老说永福爷了得,又说虞景明青出于蓝胜于蓝,如今看来可是蠢的很。
“做生意最紧要的是做好自己,不是老盯着别人出错,更何况虞记的货都还没到港,这走私的传言就出来了,还不晓得这里面有什么名堂呢。”陶掌柜扫了陶子华一眼,夹了口菜进嘴里,嘀咕的说。
“呵,有什么名堂?爹你别把虞景明想得那么厉害,董帮办那边最近跟利德斗的厉害,利德跟伊利莎白号一向有货物往来,董帮办想深挖利德的事体,自然就盯上了伊利莎白号,自然要安排海关那边的人打听,这一打听没打听出利德什么,倒是挖出了虞记,这可以说是歪打正着……”陶子华说着,转身又出门。
“你这才进门,怎么又出去呀?”陶太太正要给陶子华盛饭,看到陶子华才进门又转身要出门,连忙问道。
“我回四马路。”陶子华说着,人已出了屋。
“唉,你这老头,少说一句不成吗?”陶太太没好气的坐下来,拿起碗筷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我这不是给他提个醒吗?”陶掌柜将手里的空碗递给陶太太。
陶太太横了陶掌柜一眼,本待不理,想想,又站起身来,接过空碗,帮陶掌柜添了小半碗,然后两人默默的吃饭。
外面,苏州河水潺潺。
第一百九十五章 各有所求
虞景明傍晚时分回的永福门,正准备进门时,正碰上二姑娘同荣伟堂一起从虞宅出来。
“大姐,回来啦……”虞淑华笑笑说。荣伟堂也说:“大姐忙呢。”
两个倒是一幅妇唱夫随的样子。
“嗯,这就走啦……”虞景明同样笑笑。
虞淑华点点头,没有吱声,荣伟堂笑笑说:“嗯,回去了,离得也近,回来也就两步路,以后淑华没事,多过来走走。”
“那敢情好。”虞景明浅笑。荣伟堂和虞淑华告辞。
夕阳正落下,两方擦肩而过,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
接下来几天,虞记桂花贡果然如陶掌柜所预料那样每天都涨,而买的顾客也会发现,虞记的桂花贡每天都有一些小惊喜,一时间虞记的桂花贡虽然引来物议纷争,但渐渐的已经开始有了忠实的拥趸。当然,这样的拥趸还很少,他们淹没在纷乱的物议里面,不为人所觉。
于此同时,虞记涉嫌走私的消息也渐渐的传开。而衙门和各大商团也接到消息,有两名南方革命党的重要成员将于近日抵沪。
一时间各车站码头到处都是军警和各商团团员。
转眼就是立夏。
“哟,汪太太,又来买桂花贡呀。”虞记一楼铺子里,麻婶的媳妇春娘站在柜台里,招呼着顾客。
“可不就是呀,今儿个不是立夏嘛,讨个吉利,你不晓得呀,这桂花贡可帮我大忙了,前些时日,为着我家先生进纱厂的事体,我真的是什么办法都想尽了,万事都走通了,就最后办事的经理那里死活拖着,没办法我家先生只得再送礼。起先进门,人家还不待见,后来他家里又来了一个北京的客人,聊到了上海的糕点,我不正好买了两盒虞记的桂花贡嘛,我先生就连忙送上,没想那北京客人着实是个吃客,他一看这桂花贡,又一尝,就说这桂花贡比那正宗的宫廷密方一点也不差,我先生这就搭上话了,说做桂花贡的莫老师傅是宫廷糕点师出身,又说守勤师傅是留了洋回来的,这桂花贡可是中西合璧,那北京客人吃的也甚是开怀,经理也得了面子,对我家先生也就热情多了,出门的时候还送我家先生出门,第二天我家先生进纱厂的事体就批下来了……”同荣里的汪太太说的眉花眼笑。
“哟,那敢情好。”春娘也是一脸欢喜,一手接过汪太太递过来的钱,又填了一张票子,用票子包着钱,抬头伸手扯过一个挂在头顶铁丝线上的铁皮夹子,将钱夹在夹子里,然后用劲一甩,那夹着钱的铁夹子便顺着铁丝线滑到了账房的柜台前。
收钱的伙计从铁夹子上取下钱,然后对着票子冲着作坊里大声报号道:“同福里汪太太,一盒桂花贡。”
“好咧。”立时的作坊里便有伙计拧了一盒桂花贡,整个盒子是用罗汉竹编成的,表皮浅棕色,打磨的很光亮,盒上面编的是缕空花,一个精致的花边提手,不说里面的桂花贡,就单这竹盒子,也甚是精致,让人爱不释手。
“说真的,这桂花贡做的真是精致,让人都不舍得吃,摆在家里都养眼。”汪太太接过桂花贡却是打趣着,也不急着走,那肩膀斜靠在柜台上,又跟春娘聊起天来:“麻油婆上豆腐佬家提亲的事体你听说了没有?”
“没有呀,不过我们晓得麻油婆这亲事没说成,麻油婆这两天火冒冒的,逮谁都能吵架,我婆婆都跟她吵几回了。”春娘也是一脸好奇。
“她当然火了呀,她去那天,我正好去豆腐佬那里买豆腐,事情可是从头瞧到尾,她提了陶记的两盒桂花糕进门,当时豆腐那大闺女正好在卖豆腐,她也好没来由,就提着两盒桂花糕站在那里打量着那大闺女,一会儿嘀咕着人家闺女屁股不够大,一会儿又说下巴太尖福薄什么的。结果叫刚进门的豆腐佬娘子听到了,豆腐佬娘子那嘴都快气歪了,二话没说,直接拿起扫帚赶人……”汪太太道。
“哟,也是活该,不找媒人上门已经是不尊重人家了,还说那样的话,哪个做娘都不依。”春娘啧啧嘴道。
“可不是……”汪太太连连头,这才提着桂花贡离开。
虞景明跟红梅正好从楼上下来,就坐在柜台边翻着这两天的流水,虽然桂花贡的销量还比较低,但明显再增长。
“口碑也有一些了,那位汪太太倒是真帮咱家桂花贡宣传的一番,如今许多人都晓得咱家的桂花贡不比宫廷里的差,而于汪太太相比,麻油婆说亲失败,大家都说了,麻油婆买错了桂花糕……这样下去,虞记这桂花贡是真要火。”红梅一脸笑嘻嘻的道。
“汪太太那个许是有些巧合,麻油婆那个就太风言风语了,她提亲不成跟什么桂花糕一点关系也没有,明摆着她是有些瞧不上人家闺女……”虞景明笑笑,一些传言容易让人头脑发热,倒底还须沉下心来,桂花贡这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势头倒是不错。
而虞景明寄希望的却是挑子师傅那边的买卖,就短短几天,虞记已经拿下了近三十多名这样的挑子师傅,三十多名师傅不算多,但一撒出去,他们就是榜样,只要他们能得利,其他的挑子师傅就会找上门,这才是虞记对陶记的杀招。
蚁多咬死象呀。
“今天,伊利莎白洋轮要到埠了吧?”虞景明这时又侧过脸问红梅。
今天是四月初九,立夏,正是伊利莎白号到埠的日子,也是董家宴举办的日子。
“嗯,翁冒打电话回来过了,预计要下午五点半左右,翁冒现在就已经在江海关里面蹲点了,现在我们虞记涉嫌走私的事体传的纷纷扬扬,连王三少爷都来问过……”红梅有些担心的说。
“不用担心,这消息大约是卞先生放出去的……”虞景明猜测着。卞先生要查伊利莎白号,则必须取得上船搜查的权利,伊丽莎白号洋轮可是专门为各大使馆运送生活物资的,它本来就是免税的船,江海关是没有权利搜查的,唯有借虞记的事体,将事情弄大,才能找到上船的突破口。
而事情也正是这样,沪上这两年金融动荡,民族资本举步维艰,物价飞涨,沪上百姓和各商家心中早有怨言,再加上伊丽莎白号早就走私传言,以及江海关这边对华洋两边关税区别对待,如今市面上已隐隐起了一些抵制洋货苗头,领事馆的压力就比较大了,而为了缓解压力,以及稳定市面,领事馆只能同意江海关那边查伊丽莎白号,以澄清走私传言。
“我们的税在武汉关口那边已经补交了吧?”虞景明问红梅。广州那边乱哄哄的,再加上已经全面禁航,也就只有伊丽莎白号能出港,而伊利莎白号是免税船,所以虞记的货的广州是没有时间交税的,所以最终虞景明是吩咐翁冒安排在武汉关把税补上的。
“税已经交了,是李记安排的两人帮忙办的手续。”红梅道,又侧过脸说:“对了,我之前在码头还看到许多巡防营的差兵,听说是要查革命党的,会不会是李公子的人来上海的消息走露……”
“这也是很正常,我虞记的货上船,再加上李公子要安排他们那边的人,这里面要走很多人情关系,一点风声都不露只怕是有些难。”虞景明想了想说。
“那李公了的人一到上海,岂不成了瓮中鳖?那我们虞记会不会受牵连?”红梅有些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