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君行_向歆-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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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同君心里一声咯噔,看来邓姬是要把这笔账记到她头上了。
虽然被人训斥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但邓姬这人十分严厉,她又向来自在散漫惯了,无端被人骂一顿心里难免堵的慌。
正想着该用什么理由金蝉脱壳,那边张偕已经淡笑着开口:“那弟弟先告退了。”
叛徒!胆小鬼!没义气!
谢同君对他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做法十分嗤之以鼻,手下已经慢慢捂住肚子,打算来个尿遁。
张偕没走两步,忽然有意无意的将身子微微一倾,广袖忽然挂上榆树枝丫上,“刺啦”一声拉开一条大口子。
“怎的这么不小心?”邓姬急忙走过去,拉着他的袖子道:“多大的人了……走吧,我去帮你缝一缝。”
“多谢大嫂。”张偕朝着她淡淡的笑了笑:“不过大嫂还是先去忙自己的事吧,这些小事让同君来做就好了。”
“啊……对,我都忘了你娶了媳妇。”邓姬本想给谢同君难堪,没料张偕竟会出言拒绝。不由一阵尴尬,连忙悻悻的松开手。
谢同君巴不得逃离此地,自然连忙应下。
“我娘身体不好,大嫂十四岁便嫁进张家,为大哥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对我一直颇为照顾。”张偕只穿着一件中衣,半跪在席上,拿着一卷书跟谢同君说话。
谢同君针线不行,根本不敢在人家地地道道的古人面前现丑,正费尽心思想把补巴缝补的好看些,哪理他在说什么,只淡淡的哦了声。好半晌没听见他说话,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她解释刚才的事。
其实刚才谢同君是有些不舒服,虽然邓姬说要帮张偕缝衣裳可能是无心之举,但仍旧看得出来并不待见她。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她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人家不待见她才是正常的,要是真的对她笑颜相向,她还会怀疑邓姬是不是想悄悄害死她呢!
“你放心吧,我看的很开。”谢同君停下手里的活,半开玩笑的打趣道:“她没冲过来掐我两把我就该偷着乐了。”
张偕轻笑一声,低低喟叹:“夫人果真是看的开。”
“看不开又能怎样?”这可是夺夫之仇,估计邓姬现在还巴不得张淮在外面多呆一段时间呢。
“其实我大嫂人很好,可能只是一时想不通罢了。”
谢同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人也忒护短了吧!我问你!”她龇牙咧嘴的看着他:“要是你大嫂真的过来掐我,那你帮谁?”
张偕一怔,笑着跟她打太极:“大嫂向来进退有度,不会过来掐你的。”
“如果!如果!”谢同君没好气的纠正他。
“那我只好代你受过了。”张偕笑着叹了口气,语气竟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到时候还希望夫人替我求求情,让大嫂下手轻些。”
“她才舍不得打你呢!”听到这个回答,谢同君心情莫名其妙的好起来,笑眯眯的拍了拍他脑袋:“没想到夫君竟然如此温柔体贴,既然如此,这件衣裳就交给你了——嗳,你刚刚不是故意把袖子刮破的吧?”
张偕一怔,沉静的面容上没有一丝异色,他的笑容沉静而儒雅:“自然不是。”
炫目的阳光照进屋里,那笑容也显得特别沉醉迷人,谢同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反应过来,她被自己吓了一跳,一把将衣裳塞进他怀里,挑着眉头笑道:“自作孽,不可活。”
天气越发的炎热起来,即便坐着不动也会很快出一身汗,谢同君坐立不安的动了动黏腻发汗的身子。哀叹一声看向张偕,他倒老神在在的坐着,似乎丝毫没被这恼人的天气影响。
“我出去洗把脸。”她站起身,刚出门便碰到了张媗,不由十分诧异:“小姑特意来找我么?”
“可真巧,正碰到二嫂出来。”张媗今日穿的十分简单,头发梳顺,仅仅在颈后简单的扎了一下,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襦裙,虽不及往日高雅脱俗,却也别有一番入世之美。
谢同君心里突突直跳,忍不住问她:“你该不是受大嫂所托来教我做饭吧?”
“然也。”张媗挽起她胳膊,嘴角泛着愉悦的笑意:“其实做饭很简单的,二嫂不用担心。”
谢同君当然不担心这个,只不过这天气热的要死,不动就出一身汗,更别说让她在灶边待一个下午,想想就觉得难以忍受。
“其实我觉得大嫂操之过急了些。”张媗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而是临时换了一个:“最多不过三五日,等家里稻谷收了,二哥便得收拾细软去长平求学,到明年七八月份才能回来,如今正是你们培养感情的时候。”
明年七八月份?就怕张偕在长平呆不了那么久,张淮瞒着家里这么大一件事,迟早得露馅,张偕呆在长平,一旦事情败露,必定成为朝廷的泄愤对象,还不赶紧收拾包袱逃跑?
再说了,他现在哪还有心思求学?打听一下张淮的消息才是至关重要的。那次张淮传回的家信中,竹简上只用毛笔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斗大篆字:“招兵伐徐,离久难归,勿念。”
时间、地点、现在状态如何,什么都没说,难怪张偕那晚彻夜未眠,只怕心里是又气恼又担心。张淮倒说的轻巧,但他怎么可能说不念就不念,那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张淮把事情想得也太简单了些,真不知道他是天性凉薄还是脑子缺根筋。
不过谢同君看过讯报,倒是知道张淮在哪里。没记错的话,他应当在怀江以北一个叫封妻的地方,而且他所在的那一支绿林军发展的速度很快,虽不及梁郡那支规模庞大,倒也颇为可观,假以时日,肯定会引起朝廷注意。
追影是谢家暗卫,谢歆肯定不想让别人知道它的存在,是以谢同君虽知道具体事宜,却不能跟张偕说。
“二哥与二嫂新婚燕尔,肯定想与二嫂多些时间相处……”张媗仍旧在旁边絮絮的说着话:“不过大嫂说的也对,男子当以前途为要,像二哥这般甘于平淡,实在不是张家男儿所思所想。”
“你怎知张家男儿所想为何?”谢同君心思一动,佯作不以为然看着她:“张家宗族里的那些宗族子弟想做什么,你知道吗?”
“他们自然不一样,可我大哥二哥自小便被父亲悉心教导,读书习武,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在平淡生活中磨平了所有的抱负志向,没想到大哥做到了,二哥却实在有负父亲的期望。”张媗说着,眼里露出一抹失望。
“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谢同君忍不住为张偕鸣不平:“今时不同往日,你们小的时候,小皇帝还没继位,那时国家虽有衰退之象,却远没达到现在人人妄图当天子的份上,他那时那么说,是希望他们长大之后力挽狂澜,可没想到朝廷衰落的那么快……要是你父亲还活着,肯定不希望他们不惜性命去谋反!”
“话虽如此,但乱世出英豪,又有谁人不心动呢?”张媗打心底里觉得张偕胸无大志,不以为然道:“其实说到底,二哥还是性子温吞了些。”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但你二哥一直都在全心全意的为你们着想!他性子虽柔,却是个极为坚毅的人,再说他自小疼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张淮起事,他最先关心的便是兄长安危和家人情绪,可张家兄妹,不仅无一人为他想过,反而还三番两次这样误会他,轻视他,实在太叫人伤心、失望、甚至是心寒。
“我……二哥!”张媗一脸复杂的看着厨房门口,谢同君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去,瞥见门口静立的张偕,心虚尴尬齐上心头。
☆、下厨(下)
张偕正静静地站在门边,温柔的笑意凝在唇角,面上似有黯淡一闪而逝,但谢同君仔细去看时,他仍是一派温和的模样,似乎刚刚她看见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你们在说什么呢?”张偕将翻飞的思绪掩进心底。笑眯眯的走进屋里。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锅和胡乱被切了几下的青菜,挽起袖子将灶台上菜刀拿起来,熟练地将青菜切好,温柔的笑了笑,语气无奈:“你们两个可真会偷懒,待会儿就要吃饭了。媗儿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就好。”
“诺。”张媗因为心虚的原因,这次倒是出奇的乖巧,应了话便迫不及待的出了门。
谢同君看着他熟练的切菜添柴,尴尬的站在一旁,装模作样的帮忙拨弄菜叶子。
事实上,这个时代的烹饪远没有后世那么发达,菜肉多为煮熟的,像谢家那般的大户人家吃的倒不错,可很多老百姓甚至不知道善用油类来炒菜,往往只是把菜往锅里一倒,翻炒煮熟之后加盐调味即可,虽然不算十分难吃,但实在也算不上美味。
“过两日农忙完后,我便要回长平求学了。”锅盏交响间,张偕突然淡淡的开口。
“哦……去长平?这么快!”谢同君先是大惊,然后立马苦着一张脸,不抱什么期待的问:“那你能带我一起去么?或者把我送回下邳……”
后面那句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她不自觉地将声音压低了,语速也放的飞快,也不知道他听到没。
“我带你去长平吧。”张偕熟练地将萝卜起锅,语气闲适道:“正好带你出去看看。”
谢同君心里一喜,紧接着却有些担心梁姬的态度:“娘会同意么?再说了,你们学院应该有学生宿舍吧?我去了住在哪里?”
张偕笑着看她:“这些事你不必担心,我会提前安排好的。”
“哦。”谢同君应了声,闻到锅里腾腾而起的香味,飞快地伸手拈了一小片萝卜塞进嘴里,瞬间烫的她眼泪直流。
“你……”张偕古怪的看她一眼,将旁边的筷子拿过来递给她,无奈又好笑道:“你呀你!怎么这么性急?”
他嘴里说着责怪人的话,语气却十分温柔,满含关切。谢同君再次被他这笑容所惑,脸颊竟然莫名其妙的热了几度。
她赶紧夹起将一块萝卜塞进他嘴里,哈哈笑着掩饰自己的窘意:“都怪你厨艺太好,不信你自己尝尝!”
张偕一愣,谢同君慌忙解释:“这筷子我还没用过呢!”
他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含笑将那块萝卜含进了嘴里。
谢同君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着话,一不小心,一整盘萝卜竟然被她吃了个干干净净。转眼瞥见张偕那带着几分复杂与略显怪异的目光,慌忙咳嗽两声,将他手里的饭铲接过来,故作严肃的说:“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不行的,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厨艺。”
恰好张媗带着张琮进来端菜,听到这话,不由古怪又惊讶的地看了她两眼:“二嫂会做饭?可谢家是豪门大族,你怎么会做饭的?该不会是说大话……”
“媗儿!”张偕警告的看了妹妹一眼,将手里的两个盘子递给她:“还不快些上菜,待会儿菜都凉了。”
“哦……”张媗噘着嘴,一脸失落的看了谢同君一眼,悄悄朝她使了个眼色,不满的瞪了一眼张偕才肯离去。
谢同君扑哧一笑,张偕丝毫不知妹妹的小动作,催着她出了门。
“真的可以么?”在张偕看来,面前的女子虽然可能并非是一个豪族女子,但她识字、聪慧,所以真实身份也可能出自高门,因此有些不信任她:“现在已经到了饭点,有这几道菜其实已经够了。”
谢同君不满的将他推开,利落的将盆里的青菜沥了水揽起来,四处扫视一圈,看见房梁上挂着的两块肉,那肉看起来还算新鲜,像是还没腌好的腊肉,她翻上灶台将肉取下,肥肉炼油,瘦肉切块。
切块之后,将瘦肉放入锅中翻炒,加入花椒和姜蒜盐,嘴里问他:“家里有没有酒?”
“有。”张偕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递给她,好奇地问:“你要酒做什么?调味么?”
因为他刚刚那不甚相信的目光,谢同君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其实心里还是蛮不服气的。她懒的理他,只是指使着他递这递那,顺便照应着火候大小。
肉已半熟之后,她将酒往锅中一倾,顿时锅里火苗一腾,她利落的将肉翻炒两下,盛进盘里,一股浓浓的肉香四散而出。
随便将青菜揪了两下之后,她把刚刚用肥肉炼出的油倒入锅里,直到油兹啦兹啦地响起来,放入盐,再将青菜放入翻炒。
灶火猛烈,不一会青菜的香气便飘了出来,谢同君放入瘦肉随意翻炒几下,将菜盛起,得意洋洋的摆到张偕面前,在他鼻子前面绕了一圈,挑着眉道:“如何?”
水煮的菜一看就焉头嗒脑,颜色老气,而被油爆炒出的菜香气四溢,颜色青翠油亮,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增。
张偕眼里的惊诧一闪而过,赞赏的点点头:“夫人厨艺惊人,偕真是大开眼界。”
谢同君用筷子叼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笑嘻嘻道:“要不要先尝尝,过过嘴瘾?你还真是三生有幸……吃得到我亲手下厨做的饭,可惜这肉不是新鲜的,否则会更好吃。”
其实她做的菜不算顶好,但是在现代也能拿的出手。更何况这个时代原材料匮乏,烹饪技巧落后,自然就变成了上品。
他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吃了肉,赞叹道:“夫人果然好厨艺!”
“好好享用吧!估计你以后也吃不到……”说到这里,谢同君有些沮丧。他们过几天便要到长平,到那时张偕肯定要忙着读书,还得时刻关注着朝廷的消息、叛军的消息、他大哥的消息,做饭的事肯定会落到她头上。
可惜糟糕的是,在现代用惯了电磁炉的谢同君压根儿不用会这个时代的灶火,做饭最重要的便是火候的掌握。鼓风拉箱,添柴照应……她几乎一样不会,真是令人头痛。
谢同君小时候见过灶火,是现在这种的改良版。据师傅说,烧火技巧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从长期的锻炼和事件中才能掌握好,所以美味的饭菜很可能就此一顿,以后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张偕微微一滞,眼底有疑惑一闪而过,但他便很快恢复如常,笑着叹了口气:“是么?那我今日可得多吃两碗饭才不枉夫人一番苦心。”
两人将菜端上饭桌,还没进屋,便听见张媗惊喜的声音:“我还到二嫂是吹牛呢!没想到二嫂厨艺这么好,远远就闻到了香味儿……”
张偕的娘亲梁姬坐在上首,身边侍候着李姬,听见这话,不由得露出一丝慈和笑意来:“正是呢……偕儿,还不快些进来,让我尝尝你媳妇的手艺。”
“诺。”张偕脱下丝履,将满满一盘青菜炒肉摆在梁姬面前,笑着说道:“儿子无礼,刚刚在厨房偷着尝了尝,同君手艺确实不差,娘要觉着好,可得多吃些才是。”
“好,好!”梁氏笑着,慈爱的看向谢同君,用帕子捂住嘴咳嗽两声,挑了一片青菜尝了尝,满意的笑道:“老二媳妇手艺的确是好,老大媳妇也尝尝。”
听到母亲吩咐,邓姬连忙照做,她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声音低低的:“连娘都称好,弟妹的手艺果然不同凡响。”
她身后的李姬听到这话,眉头立时蹙的紧紧的,一双眼睛不住的偷偷打量着谢同君,眸底神色难辨。
谢同君倒绝,她都已经嫁给张偕了,难不成还会对她们造成什么威胁不成?实在没必要把她当贼似的防着吧?
先前的喜悦一扫而光,纳闷的吃完饭,张偕扶着他娘亲梁姬回了屋,剩余的人就忙活着收拾锅碗瓢盆。谢同君闷闷不乐的离席,独自一人在荒草杂生的旧屋前练起武来,她练了半个小时,又从树上折了截枯枝,当剑比划着练习了一会儿,一扫一跃,横劈竖斩,轻